盛乾和苏昭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副很滑稽的场景。好几个只会“啊啊啊”的人在胡乱比划着什么，而李大夫等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没动，脸上均是不忿的神情。而守在一扇门前的男人想往前走又不敢往前走，整个人姿势极其扭曲。
“这是怎么回事？”盛乾看得大为好奇。
“应该是陆……云泓做的。”苏昭见到那些人的情况忍不住笑了一下，在盛乾边上小声回道。
盛乾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
苏昭也撇开话题，向一个医学馆认识的人招招手，喊他过来问问情况。他知道盛乾的意思，他与陆清窈认识不久，怎么会这么了解？
医学馆的那人气愤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特意强调了他们不顾产妇性命死拦着不让李大夫他们进去。
盛乾听完，脸上仍是一片平静，只是眸色幽深了些。她挥了挥手，身后便有几人上前，不管那家人怎么挣扎，几下便将人都控制住了，拉到了边上。
李大夫等人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见那家人被控制放下心来，这才发现盛乾和苏昭。
李大夫认识盛乾，本想上前见礼，被盛乾阻止了。
“多谢。”知道她不想暴露身份，李大夫也就没多余动作，赶紧带着另一个大夫进去了屋内。
李大夫两人进入屋内，陆清窈正在给产妇做胎儿转位。
“什么情况？”
“胎儿横位，无法转至头位，云泓说她要转至臀位。”[1]
两人一惊，连忙上前帮忙。
“我来。”好在那名大夫确实经验丰富，他知道臀位分娩对胎儿更为危险，论胎儿转位，他速度会比陆清窈更快。之前产妇和胎儿因为那家人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就需要争分夺秒。
陆清窈也松了口气，转而去查看产妇本人的情况。
她在给胎儿转位之前，已经安抚过产妇。产妇被难产长时间折磨，再加上那家人的阻拦，精神和体力遭到了双重折磨。是陆清窈以极为自信的态度告诉她，她和她的孩子都会没事，才让产妇重新拾起信心配合她。
在陆清窈和那名大夫的配合下，胎儿顺利转至适宜娩出的臀位。但产妇有些力竭，好一会儿胎儿还未娩出至合适的位置。
“云泓，在产妇两肩井处针入一寸试试。”[2]李大夫指导道。
“好。”陆清窈拿出银针，在李大夫说的位置各扎了一针。
很快，就看到了胎儿。
在陆清窈和那名大夫接生的时候，李大夫对在屋里的几名学生说臀位接生的要点。臀位接生极其少见，如果操作不当，很有可能造成胎儿窒息和产妇损伤。
在陆清窈他们的努力下，害怕胎儿窒息，胎儿产出的时间比正常时间要短一些。陆清窈将婴儿交给了同窗，后面的事情她们也有经验，更何况还有李大夫瞧着，婴儿不会出什么问题。
屋内响起的婴儿啼哭声让院子里所有人松了一口气。那家人脸上也显现出喜色，想去看孩子，但一张嘴仍是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控制住他们的几人不管他们有多焦急，仍是牢牢控制住他们，不让他们有丝毫动作。没有盛乾的命令，他们不会放手。
屋子开了一条小缝，一人急匆匆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出来，见那家人被抓，愣了一下，一下不知道将这孩子交给谁。
盛乾让人放开一个女性长辈，让她上前接孩子。见那学生脸色有些不好，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产妇出血止不住，李大夫他们正在想办法。”她忿忿地对着那群人道，“都怪你们，但凡不拖这么久，产妇也不至于这样。”
她话音刚落，屋内又急匆匆出来一人，往药房跑去。她也顾不上许多，连忙跟上去帮忙。
屋外又安静下来，外面的人看不见屋里的人到底怎么样了，只能听到李大夫指挥他人做什么的声音。李大夫语速极快，产妇的情形听起来有些不好。
谁也没想到孩子产下来后，刚开始妇人情形还好，听到孩子的哭声后可能是放松了，妇人晕了过去，且出血量大增，眨眼间出血量便超出了正常的情形。
陆清窈和李大夫他们立刻就明白妇人情况不好，连忙想办法应对。但试了好几种办法仍没有止住妇人的血。
偏偏除了大出血外，妇人开始抽搐，脸色发绀。眼见妇人状态越来越差，已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李大夫心一横，问陆清窈：“云泓，你身体能撑住吗？”
陆清窈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行。我说，你来施针。”
他年事已高，手脚没有陆清窈灵活，而且对于针法，蒋家的针法算得上当世第一。陆清窈作为蒋家弟子的亲传，比他更合适。
他快速报出一连串扎针位置及施针手法，陆清窈毫不犹豫，照着李大夫的说的位置迅速扎下去。
李大夫报得越来越快，位置越来越偏，他并不局限于常见产后出血常扎的位置，全身任何一处位置都有可能说到。另一名大夫到后面都需想一下李大夫说的是哪里。但陆清窈速度丝毫不慢，李大夫报出的位置后随即就针就下在哪里。
陆清窈摒弃了一切杂念，按照李大夫所说一针针往下扎着。妇人的情形除了大出血，其他的她并未见过，回想了一遍她看的医书，其中产后情形与这妇人也不尽相同。
李大夫报的位置有一些是她从未想过也能下针的位置，她暗暗记在心中。
一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陆清窈呼吸越来越急促，汗密密麻麻从额间渗出，她只觉身体似有千斤重。她的体力不够了。要不是这段时间身体被李大夫调理得好了一点，她是坚持不了这么久的。
好在李大夫速度也缓了下来，需要仔细考虑之后才会让陆清窈下针，给了她一些缓冲。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门开门关的声音。再然后，她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味，有一只手拿着毛巾伸过来，在空隙间替她擦去了额间的汗。她再施针的时候，竟觉得抽取银针顺利了不少。
有人按照她的习惯调整了针灸包的位置。三七不可能在这里，除了三七，若说还有一人这么了解她习惯的，就只剩下一人了。
念头在陆清窈脑中闪过，但随即抛之脑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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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还是面前的病者。她分不出多余的心神了。
又过了一刻钟，李大夫长长吁出一口气，又切了妇人的脉，对陆清窈说道：“好了。”
陆清窈来不及回复，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她身边的人脸色一变，及时揽住了她，将她揽在了怀里，急切地看向李大夫。
李大夫也脸色微变，给陆清窈搭脉，好一会儿才对苏昭说道：“没事，只是心神耗费大，有些脱力，休息会就没事了。我让人去煎药，药好了就让她喝下去。”
苏昭有些不信，李大夫那好长时间的沉默不像没事的样子，但李大夫那模样看着就不会与他多说什么。
他也不能放任陆清窈继续待在这里，只好先带着她走。他抱起她往悬壶堂另一处干净的屋子走去。
院子里只剩下了盛乾，其他人都不在了，包括那家人。盛乾看见苏昭抱着陆清窈，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怎么样？”
“李大夫说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苏昭将陆清窈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见她在昏睡中眉头紧皱，似是不舒服，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发旧的药包，放在她枕头边。
他放下药包后，手顿了一下，往她脸边移去，在碰到前却倏地停住，过了一会儿才缩回手，直起身，往屋外走去。
盛乾在院中等他。
“阿姐，今天这事，你能替我守秘么？”
“她不愿意？”
“她对我，有些……”苏昭想了一会儿，才想出一个词，“疏离。”苏昭并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但陆清窈现在不愿意认他，那他就不能这么做。而且，他之前并没有瞒着武帝他对陆大夫的一些心思，如果现在又让武帝知道他对陆清窈不一样，怕是很容易联想到，到时候他怎么说都不太好。
“不怪她，你们才认识多久。倒是你……”盛乾上上下下瞧了他好久，才继续道，“古怪了点。”
苏昭默然不语。
“算了，年纪大了你有自己的主意。我知你有分寸，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母亲极在意云泓。”
苏昭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有句话他没说出来，他也很在意她，若说圣人从陆清窈的价值考虑，那么他只在意她这个人怎么想。
“这边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处理完我便回去了。若她醒得早，我还能见她一面，若她醒得晚，话便由你转达吧。你的事，我不会与父亲母亲说。”
“多谢阿姐。”苏昭朝她揖了一礼。
“那阿姐我一会儿便不陪你回去了。我送你到园子好不好？”
盛乾瞧他打蛇随棍上的样子，气得拿手中扇子打了一下他的头，“见色忘义。我不用你送，我自己能走。”
从皇城到书院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走外面，出城门后随着官道走。还有一条是近路，皇城连着皇家园林，从皇家园林穿出，很快就能到书院，但这条路知道的人极少。
盛乾本想从外面走，现在被苏昭这么一说，她从皇家园林走，他要护送的距离就大大缩短了。
“怎会，阿姐安危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