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没多久，甲二就过来说李大夫快到了。
陆清窈一行人到回春堂的时候，李大夫还没到，倒是农妇和小虎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农妇看见陆清窈，连忙抱着小虎子来向陆清窈道谢。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小虎子脸色还苍白，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清醒，
陆清窈摸了摸他的头，拉住他的手搭脉。
“嗯？”陆清窈愣了一下，小虎子的身体情况比她想得要好了很多。
小虎子身中剧毒，因为治疗得太晚又承受了她几轮施针逼毒，按她的预计，后期身体恢复需要挺长一段时间，但今天她一搭脉，
发现他体内的损伤被降到了最低，后期恢复起来会更快。
陆清窈不觉得自己的预计会有错，那能让小虎子好得这么快的，就只能是昨天后面给他治疗的李大夫了。
“老朽的手艺怎么样？”陆清窈念头刚起，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陆清窈转头，一个年纪约为60岁的老者正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她。老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您就是李大夫？”陆清窈向李大夫行了一礼。
“不用这么客气。你就是昨天救了这个小孩的陆大夫？”李大夫虽是问话，但语气确是肯定的。他先走向小虎子，给他看诊。
“恢复得还可以。他没什么事了，一会儿拿上药你们就可以回去。十天后过来复诊换药。到时候我会在南市的济仁堂，你们去那边找我。”
“多谢李大夫，多谢陆大夫。”农妇抱着小虎子不住地感谢。
“李大夫，您给小虎子的药方我能看看吗？”
李大夫点点头，将他写好的药方递给陆清窈。陆清窈接过，药方上面大部分药物就是常规的清毒和调理身体，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克重与她想得有些出入。
药方里面有两味药用得出乎她的意料。这两味药一味是唤灵藤，一味是脉石藓。这两味药虽药性平和，但却与清毒和调理身体毫无关联。
“李大夫，这两味药为何会用在这里？”
“哦，这俩啊，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唤灵藤能增强像黄连等的清毒药性，脉石藓却能帮助温补的药物发挥出最大的温补效果。”
陆清窈沉思，多了这两味药竟能让小虎子的身体恢复快了这么多。那其他药草会有这种效果吗？
“小朋友，既然来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李大夫忙完小虎子的事情，就往外赶，看起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陆清窈没有拒绝，她也想跟李大夫多聊一下关于药草的问题。她跟着李大夫一起上了他的马车。
陆清安本想跟上去，但李大夫的马车比较小，再加上他就太逼仄了，只能坐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小朋友，怎么称呼？”
“李大夫，您喊我云泓就行。”
“你的身体……”李大夫从看到陆清窈第一眼起就看出她身体有恙，但陆清窈没提，他也没在众人面前提，“介意让老朽把一下脉吗？”
陆清窈摇了摇头，将手递了过去。
李大夫切脉，刚搭上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陆清窈看起来才十几岁，但五脏六腑竟比他的还羸弱，几乎已快失去活力。她的身体以一个不符合她年纪的词来形容，就是风烛残年。
而且在她身体里还蕴含了好几种毒素，这些毒素与她的血纠缠在一起，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她现在能活着，都算一个奇迹。
“教你针法的人，姓蒋？”李大夫示意陆清窈可以将手放回去，然后问道。
“家师确实姓蒋。”
“二十多年未见，他这手金针刺穴，更上一层楼了啊。”
陆清窈现在能活着，全靠着他师父护着她最后一丝心脉之力。若这股心脉之力断了，那神仙也救不活陆清窈了。
“老夫对于毒之一道，并不擅长。你身上的毒从所未见，老夫无能为力。”
陆清窈眼眸低垂，对于这个结果，她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意外，所以也不觉有多难过。
“不过，培本固元，老夫倒是小有心得。你服用过大量药物，又未考虑这些药物的药性相冲对身体带来的损伤，所以除你所中之毒在侵袭你五脏六腑外，这些药物也对你身体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我虽救不了你的性命，但我能延长你最少1年的寿命，且你的疼痛能大大减轻。”
“真的么？”陆清窈眼睛蓦地亮了。她不仅有多了1年时间，而且不用再担心身体太虚弱而无法行动。
“嗯，但你脏腑太过虚弱。一切都需循序渐进，慢慢调养。”
“多谢李大夫！”
“李大夫，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何事？”
“能否替我保密，不将我身体情况告知我的父母兄长？”
“这自然。”李大夫虽然有些奇怪她的要求，但陆清窈也算是他的患者，而且她的要求也属于患者合理范围，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陆清窈心情也轻松起来，她这才发现马车是在往城外走。
“李大夫，我们这是去哪？”
“京鹿书院。”
邑京书院与京鹿书院都在城外，两个书院相距不远，都在邑京城西面。
陆清窈刚回京，对各书院还不太了解，但她听陆清安提起过李大夫是邑京书院的老师。那李大夫去京鹿书院，是去治病么？
陆清窈有疑问，也就直接问了。
“不，也是去教书。治疗蛇毒，你可擅长？”
“略通一二。”
李大夫捻了捻胡须，面露喜色：“一会儿你与我一起。若我说完有不妥或遗漏的地方，你来补充。”
陆清窈诧异地看了李大夫一眼。
“达者为师，老朽并非全知，也并非不能接受有超越老朽之人。”
“不知李大夫教的是何人？”
“你可知村医？”
陆清窈想到了昨天的林筝，她自称她是村医。但村医是什么，她确实不知道。
“村医，顾名思义，村里的医者。他们不是传统的大夫，是村民，也是医者，为附近的村民提供简单的医治。”
马车在京鹿书院门口经过简单查验后，进入书院内，停在一处房屋前。
房屋有两层，比起正常的屋子长度偏长，且有不少窗。进到屋内，陆清窈才发现里面隔成了一个个房间，每个房间里似乎都有人。
李大夫带头上二楼，陆清窈连忙也跟了上去。
到了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房门没有关，房内摆着二三十张桌椅。最前面，放着一块被托起的有半个房间长的木板，木板上有铺着特意裁成合适尺寸的纸张。她这才明白这些房间都是讲堂。粗略一看，讲堂内几乎都已坐满了人，每个人穿着不同，有女亦有男。
陆清安晚了一会儿才到。他与丙一去空房间拿了几张椅子。一张给了陆清窈，而他们自觉去了讲堂最后面，不打扰其他人学习。
李大夫进去后，里面的人齐刷刷站起，向李大夫问好。李大夫让他们都坐下，并让陆清窈先在一旁坐着听。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就开始讲课。
“今天我来讲讲遇到蛇、蝎、蛭等可能的情况以及相应对的方法。
“一，天气渐热，有人纳凉熟睡，蛇钻入口中无法拔出，该怎么处理？艾灸蛇尾即出。若无火，以刀周匝割蛇尾，截令皮断，乃捋皮倒脱即出。[1]
“或以刀破蛇尾，纳生椒三两枚，裹著，须臾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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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
李大夫将情形分成多种，一点一点掰开了讲给他们听，急救用的东西尽量都是村里方便取用的，像大蒜，猪尾等。实在没有的，像雄黄，建议他们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陆清窈一边听李大夫讲课，一边观察讲堂内的人。所有人都非常认真地在听李大夫讲课，并认真记录下来。他们使用的不是毛笔，是炭笔，大大加快了他们记录的速度。她在里面还看到了林筝。
或许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林筝转头朝她笑了一下，又认真听李大夫讲课。
等李大夫讲完，李大夫转向陆清窈，问她有没有要补充或者觉得不对的地方。
陆清窈想了想，决定上去。
“这是陆大夫，她于毒，比老夫更为精通。”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没想到陆清窈这么年轻，李大夫的评价这么高。但随着陆清窈的讲述，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毒蛇咬伤部位多见于人体四肢，尤以下肢为常见。被毒蛇咬伤后，毒液由毒蛇口中毒牙射入人体。首先，先说下诊断要点。诊断要点可分为局部症状与全身症状。局部症状：……全身症状:……晚期则出现……到晚期后，病者的情形已极为危急。”[3]
“治疗药方李大夫已讲得极为详尽，我不再赘述。但需注意的是，病者是否冷静也是影响蛇毒的因素。故，在治疗病者之时，也需记得安抚病者，令其安静。”
陆清窈又讲了一些急救的方式，比如像结扎绳带、用刀切开伤口等。最后，她又讲述了如何预防蛇虫的方法，并强调比起治疗，预防也同样重要。
李大夫在下面听着，时不时点头。他发现陆清窈从诊断、治疗方式、伤口处理、防治方式再到药方，最后到恢复身体，的讲课方式似乎更为合适村医，也更方便村医的理解和操作。他暗暗记住，下次讲课决定也用这样的方式。
不过更令他惊喜的是，是陆清窈提出的蛇虫防治及伤后恢复。对于他们而言，更为注重救、治，是当下该怎么做。但陆清窈说的防，则更为注重如何减少病例。
“李大夫……”等李大夫从沉思中被唤醒，才发现陆清窈已讲完课，问他是否还有其他要说。
李大夫摇了摇头，让村医们都先回去。
等讲堂只剩下陆清窈一行人，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陆清窈：“云泓，来邑京书院。我的感觉不会错，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李大夫，你在说什么？”陆清窈对李大夫的话一头雾水。
见陆清窈懵懂，李大夫问她：“你知道村医为何存在么？”
陆清窈认真想了想，才摇了摇头。
“小虎子，如果没有村医，你觉得他能坚持等到你吗？”
陆清窈摇头。
“我在去回春堂的路上听说你救人的事。你知道，为何没人移动那人，而是等着大夫来医治；为何周围的人自发给那人留了大片空地，当真是害怕被人缠上？”
陆清窈怔愣了一下，回想起救治大汉的情景，确实如李大夫所说，大家都做出了最有利于大汉的事。“是因为村医？”
“对。你知道吗，有了他们存在，救活了多少邑京城附近的百姓。”
“我一个人，能治多少人？百人，千人，万人？但有了他们，又能治多少人？”
陆清窈呆住了，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村医是只有邑京附近才有吗？”
“暂时只有邑京城及附近城市才有，但总有一天，乾朝每个地方都会有的。”
跟陆清安一模一样的话，但陆清窈还是不懂。
“那怎么才能做到呢？”陆清窈怎么也想不到要怎么做。
“你来邑京书院，或许就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