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窈回去的路上还一直在想李大夫说的话。
对于乾朝，她知道的不多。前些年，乾国还未统一所有汉土，她和师父在各地之间辗转；近些年，他们经常钻深山老林，对外界也没有很深入地去了解。
乾国，是有两位皇帝，一般称之为“双圣”。为了便于区分，女皇可称为“文皇帝”，也可称为“圣人”；男皇可称为“武皇帝”，也可称他为“陛下”。
乾朝国姓为“盛”，两位皇帝均为“盛”姓。他们的出生来历没人知道，只对外宣称两人师出同门，且“盛”姓来自帝师。文皇帝治国韬略、武皇帝兵法谋略都承自帝师。但帝师，又是一个很神秘的人。除了极少部分人，几乎没有人见过帝师，也不知帝师来历。
乾国的发家史，师父并不清楚，只知道等注意到乾国时，它已成气候。中间，曾有好几个国家共同围剿乾国，但乾国撑了下来。自那以后，乾国便成了所有人的心腹大患。再往后，乾国便成了那最后赢家。
乾国之所以男女均能入朝为官，得益于文皇帝及不少开国女性元勋。文皇帝以一己之力奠定整个乾朝根基。其中会经历多少心酸和波折，即使陆清窈不知详情，但结合前些年她自身一些经历，她也能知晓文皇帝有多不易。
乾国大胜后，师父便将他认为有用的知识也一并教给她，但师父当年也仅是一个御医，所知有限。而她一边研究医术与毒，一边奔波各地为自己求生存，并未过多接触一国的政与治。
“窈窈，你可知我朝中央官制的架构？”陆清安在路上见陆清窈一直在沉思，似乎对于李大夫的话颇有疑问。他想了想，这些陆清窈迟早也都要学，本来想让她多休息一段时间再说，但既然李大夫今天已提及，他便先说一部分。李大夫对她期望极高，他也替她高兴。
“似是沿用三省六部？”
“是。我朝沿用三省六部官制，但不是三省六部，而是三省九部。除原有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和?工部外，增加医部、工巧部及学部。
“学，即为教育。圣人认为每个人均有接受教育的权利，不论男女，也不论贵贱。学部，主管我朝教育事业相关。
“工巧，按圣人话说，工巧为提升国力之基础。”陆清安挠挠头，有些难解释，因为上课时原话更为拗口，“我举个例子吧，譬如，在我朝之前，水稻一亩大约平均产180斤，但我朝可使水稻亩产大约平均为250斤。衣食住行，国防兵力，均需要像这样提升，这便都是工巧部负责。
“医部，与医相关，掌全国医疗等一切与医相关之事宜，但该部设立后具体分管政务现在仍在完善。
“九部中其余八部均正常运转，唯独医部，尚书之位仍然空缺，暂由太子兼任。李大夫对你期望极大，他应是希望你能成为这医部尚书，让医部真正成为九部之一。”
在陆清窈的想法里，她喜欢医术，喜欢救人，可以正大光明使用医术已是很好。如能活下来，像师父那样成为一名御医也可，成为一名普通的大夫也可，成为一名游医也可，只要与医有关，她都欣然接受。
但李大夫的话给她揭开了另一条似全然不同的路。历数前朝，有过这样的先例吗？真的能如李大夫所说那样不止医一人，可以医万万人？
想着想着，陆清窈的心就剧烈跳动起来。
京鹿书院离邑京城有些距离，等陆清窈一行人回到家，太阳都快下山了。
陆清窈下马车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被三七紧紧扶住才没有摔倒。她这才感觉到身体的疲惫感。今天一天发生了很多事，以至于她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其实并不能支撑在外这么久。
“窈窈，没事吧？”陆清安缩回虚扶的手，有些自责。这是他的疏忽，他忘了妹妹的身体极为虚弱，而她今天几乎忙碌了一天。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两人进到家中。凌霜阳已经回来了。
“可见到李大夫了？”
“见到了，开了些温补的方子。”
见陆清窈不想多谈，凌霜阳看向陆清安。
陆清安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凌霜阳无奈，觉得自己颇有些头疼。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一个孩子让人省心到害怕。算了算了，慢慢来吧。
“先吃饭吧。”凌霜阳深深叹了口气。
在等菜上来的过程中，陆清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跟凌霜阳说了，还特地重点说了李大夫的期许。语气间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意思。
凌霜阳自然也是为陆清窈骄傲的。比起李大夫，她其实更明白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但不管怎么说，陆清窈的意见才是第一位的。她问她怎么考虑，当然她的意见是去，但是如果陆清窈确实不想去，那她也不勉强。
“我想再考虑一下。”
凌霜阳没有急着让陆清窈今天一定要做出决定。毕竟她刚回来，先养一段时间身体也可以。
陆清窈回去休息后，凌霜阳本想留下陆清安说事情，但门房来说英国公世子过来找陆清安。
“曦宁？他来找我什么事？带他去书房等我。”陆清安一边想着苏昭过来找他的可能性，一边往书房走去。
陆清安进到书房的时候，苏昭正背着手站在书架前，似乎正在看他书架上有什么书。他的手上拿着两本书和一副画卷，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亭安，有些日子没见。”
“好久不见。”
两人先互相打了招呼。陆清安也没有猜谜语的打算，直截了当地问苏昭找他有什么事。
苏昭将手中的书递给他：“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所做笔记。”
陆清安接过书，翻开看了看。笔记字体工整，架构整齐，标注了重点、难点，一些内容还有批注，写了他自己的想法。
“多谢你了，很有用。”陆清安朝苏昭笑了笑，将书放在书桌上。
“老师知你已回京城，但你今天未参与小考，明日老师定会考校你近段时间功课。”
“好，我会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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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事你派人过来说一声就行，何必亲自过来找我呢？”
苏昭一时之间没有说话，似是在想怎么开口。
陆清安也没有催促，等着他说。他已经猜到苏昭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苏昭将手中的画卷展开。画卷中画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在替人看病。女子面纱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了眼睛部分。
“亭安，这一路上你是否有见过画像上女子？”
陆清安又仔细看了看画卷，沉吟半晌才回复苏昭：“我并未见过。”
“这位便是当初治好你腿的大夫？”
“嗯。当初匆匆一别，还未好好向她表示过感谢。”苏昭卷起画卷，脸上虽然平静，但内心还是止不住地失望。
陆清安没有向苏昭刨根问底，即使苏昭所有行为都透露出这女子与他的关系，决不止救了他这么简单。
苏昭沉默了一会，才迟疑着开口道：“我知这事十分失礼，但我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亭安，我能否见见令妹？”
见他提起陆清窈，陆清安声音有些冷了下来：“你想见她？因为何事？”
“令妹的施针手法与画上的大夫极为相似，我想问问她是否认识或知道有这样一位大夫。”
陆清安盯了他好一会，才说道：“我让人去问她是否愿意见你。如她不愿意，那我也无法。”
“多谢亭安。”
陆清安喊人进来，让他把苏昭的话转达给陆清窈。他尊重陆清窈的意愿，不会擅自替她做出决定。
不多时，人回来了。
“公子，姑娘已经歇下了。”
陆清安朝苏昭摆摆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苏昭虽然心里着急，但也没办法，他只能让陆清安记得帮他问一下。等陆清安点头后，又约定了明天早上一起去书院，他才离开定西侯府。
苏昭一回到英国公府，就往自己内书房走去。
回到书房，他将手上拿的画挂了起来。书房几乎挂满了画，画中都是同一位女子，只是形态动作各不相同。有正替人看病的，有背着背篓采药的，也有眺远沉思的。
每张画像均栩栩如生，仿佛能透过画卷，看到一名真实存在的女子，感受到女子那自内而外蓬勃迸发的生命力。
他坐到书桌前，书桌前摆了一副未完成的画，画中亦是同一女子。
苏昭闭上眼，开始回想与陆清安谈话的细节。
他有怀疑过陆清安妹妹是不是就是画中女子，但陆清安看见画像的态度，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不像是看他的家人。
所以，唯一的希望，还是在陆清安妹妹身上吗？
苏昭站起身，开始画画。桌上这副画逐渐完整，是在一座陡峭的山上，女子正背着一个男子往上攀爬。
等画画完后，苏昭手虚抚上画像上的女子，喃喃道：“我找了你好久，好多地方，你到底在哪呢？就算生我的气，也别躲着不见我。”
“我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