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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情字结

作者:雨下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绥宁是被强行拽回卧房的。


    房门一关,马车上的一路无言,无法当众显露的情愫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地迸发。


    烛光照亮卧房的案几、床榻……却恰巧避开逼仄墙角中的二人。林绥宁浸于昏暗,眼前人的逼近更是将稀缺的空气堵绝,她顿觉喘不上气。


    “走开。”


    谢宜暄不答,只扣住她的后脑,目光紧紧地落在她的脸上,不肯挪开。向前是月麟气息的浸染,向后是冰冷的墙壁,她无处遁逃。


    他捧起她的脸,眸中不明的晦色一掠而过:“他就比我好?让你不惜抛弃侯府一切,也要同他走?”


    “私奔?”他嗤笑了声,“你还真敢想啊,若不是我来了,你是不是就真要和他离开了?”


    林绥宁仰头睨着他,语气淡漠:“与你有何干系?”


    “无关,当然无关。”谢宜暄暗咬着牙,故作轻松,“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夫婿,随手便可弃了。而林玉川是你的兄长,你可为他而和离,宋长离是你的旧识,也可为他而私奔,他们自然都比我重要。”


    “是又如何?”


    “不如何,我家夫人心怀众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手上的力忽地加重,鼻尖相触的瞬间便是落下的吻,混杂着冷厉的,索求的,不容推拒的狠意。她瞬时僵在原地,眼前被白光穿透,却又被迫昂着头去接受这场掠夺。


    铁锈的血味蔓延而出,又在口中弥散开来,她不免有几分眩晕。是痛的,但又好似有一丝甜从痛中渗出,最终所有的痛与甜都尽数被焰火吞没。


    “啪”地一声,一巴掌落在他的面颊上,留下淡红的印记。


    “你疯了?”林绥宁怒瞪着他,口齿间还残存方才的亲昵。而这亲昵本不该出现在他们两个之间,他们要针锋相对、要剑拔弩张、要寒刀霜剑。


    谢宜暄抹了下唇,全然不在意。


    他的嗓音沙哑:“你知道吗?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想吻她,想将她的一切据为己有。


    承认吧,他就是爱她。自前世花灯节的那盏沾有她手心温度的花灯开始,短暂的倾慕在漫长岁月中变为沉重的爱意,再到如今爱意也生出了刺,扎破他的皮肉。


    可他却不肯放下,把疼痛当嘉奖,竟如此甘之如饴。


    “我一直都有私心。”


    私心素来是世人最鄙夷,最无法宣之于口之物。因它总与欲望挂钩,而那些欲望无非爱恨嗔痴,名利贪念。


    林绥宁面上泛着未褪的红,听见他的话,轻蔑之色半分不掩:“你的私心不过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你如今不是已经拿到了吗,谢侯爷。”


    谢宜暄轻笑:“侯爷之位我可以不要,若能了却我的私心。”


    他的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还带着犹疑。


    林绥宁听不明白,也看不透他沟沟壑壑的心思,索性别过脸不听。


    他却掐上了她的脖颈,虚握着没用力:“有时候我真的好恨你。”


    这个“恨”字极重,他虽压了声,但难免尾音稍破。而这句话她也听过,于迷蒙的梦境。


    “你想说什么?”


    他们之间分明没什么好说的,一说话便是句句扎心,刀刀见血。可他总想起她看着宋长离的模样,眉眼弯弯,柔情若水,还有令他憎恶的眷恋。


    大抵是昏了头,他道:“我想说一些你不曾知晓之事。”


    林绥宁眼神凌厉,望向他时生出了寒意。


    谢宜暄不惧不避,迎着她的目光:“允你参与岑陈之案,是我有意为之,宴会应下太后赐婚,也是我蓄意图谋。那张置于案几,足以为韩贯言定罪的文契也是我故意放的,既然你想查我就助你查个彻底,正好替我铲除一枚毒瘤。”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但他来了意趣,话不肯停:“不仅如此,谢延华的鞭子也是我心甘情愿挨的,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心软。或许,你一心软,便嫁给我了。”


    “都是你。”林绥宁自嘲地笑起来,她到如今才是一阵恍然。就说何来如此凑巧之事,岑豫案说参与便允她,要查韩贯言便来了明证。而他要退婚不去找太后说理,反而去求谢延华,原是在这等她上钩。


    “这一切都是你算计。”


    “是。”一切都摊开了,他也没什么顾忌的,面无表情地应道。


    “算计来的东西,你拿着不觉得心虚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既然算计已尽,为何不放她走,自此相忘陌路。但她一看见他覆了寒霜的面容,就怨气直生,出口的话更不中听。


    谢宜暄憋在心口的气也在寻个出口,于是脱口便道:“你不也是?嫁入侯府,不也是算计吗?”


    说到底,他们两个,没一个是干净的。


    林绥宁沉默片刻,这一点她确实无从辩驳。


    “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她忽地有些害怕,害怕那个答案会从他的口中出来,会成为牵缚她的藤蔓。只因她也不是全然的圣人,看见他鞭痕时的心颤,在他伤重昏迷时的呢喃,离去前莫名的不舍,这些她也无力否认。


    可这些是什么?


    她说不出来,她也不敢说出来。


    那个东西太沉重了,沉重到她根本就拿不起,她原以为此生都不可能拿起。可偏生命运喜好弄人,最畏惧拥有的东西现在正落在她的掌心,在质问她,你敢要吗?你要得起吗?


    况且,这滚烫的真心还来自他。


    “为了什么?”谢宜暄笑出声,还能是为什么,为了一个人,为了靠近她,为了他难以启齿的私念。


    “林绥宁,我心悦你,你看不出来吗?”


    一阵轰鸣从她的脑中猛然炸开,直冲而上,又逐渐地弥散至四肢百骸,最终只剩下发麻的躯壳。


    她竟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从他的口中出现,而这话还是说予她听的。更可恨的是,他的神色郑重,有几分愠怒,但寻不出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


    连将这话视为谈笑翻篇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谢宜暄似是倦极,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半身的力道压于她身。屋外的夜光斜入窗棂,那日在林府庭院也是这般清朗的夜,他携笛而至,是孤注的试探,而她的回应无非“自由”二字。


    长久以来,他都以鸟雀喻她,不是因鸟雀娇弱,而是因它的羽翅生来属于长空。


    林绥宁仍是发懵,当几声虫鸣唤回残存的思绪她才发觉那人的颤抖。微热的吐息扫过她的耳畔,带出痒意:“不想当笼中鸟雀,那我做你的池中游鱼,如何?”


    寻常人听见这话早已大喜过望,身居高位的侯爷能说出此等做小伏低之言已是无尽怜爱。可她只有惶然,恨不得抱头逃窜,不住地摇头:“你别说了……你别再说了……”


    “为何不能说?”谢宜暄冷声道,“你不信我?”


    她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吼道:“你的每一步都行走于刀尖,踩在鲜血之上,每一句都可能是在酝酿又一个计谋。信你什么?信你对万人冷情却会对我垂怜,信你会爱我护我,信你是真情而非假意,你让我拿什么信?!”


    泪水控制不住从她的眼中滑下,一滴滴砸向地面。谢宜暄喉间也有些发酸,不知所措地往后退几步,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她捂住脸,无助地蹲下身,任由湿热沾满掌心。


    “谢宜暄,你别逼我了……”


    若是可以,她宁愿他从未说过那句话。


    谢宜暄顿时发笑,手指骨节被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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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响。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明的心意,被回拒了不说,还成了她口中的逼迫。


    他看了眼埋在双臂间抽泣的人,胸膛的一处抽痛不止,终是没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门。


    白术见他出来,赶忙拱手:“侯爷。”


    谢宜暄看也没看他,只丢下一句话:“看住她。”


    房舍内谢宜暄伏在案上,公文的词句在他眼中汇不成完整的文章。而对面卧房的那人哭够了便倒在榻上,睁着红肿的双眼看头顶的房梁。


    今夜无人是快活的。


    宋长离含着饴糖,还想着松月楼的一幕。


    林绥宁被拽出楼阁前,他强忍已久的情绪盖过理智,终是唤道:“谢宜暄。”


    谢宜暄微侧过头,未说尽的话他已明了,但他偏不愿宋长离舒畅:“侯府家事岂容外人插手。”


    谢家侯爷到底是会戳人心的,一句外人便令他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在意的人消失于长路尽头。


    待耳畔传开数声呼唤,宋长离才堪堪回过神。转头便见陆明烛蹙眉盯他:“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本王唤你也听不见了?”


    他淡声道:“没什么。”


    “你觉得我信?”陆明烛斟了杯茶给他,“你有事便摆在脸上,太明显了。”


    宋长离抿了口,茶水的清苦将他口中的甜味驱散些。他摩挲着指节:“所以,林玉川去了何处?”


    陆明烛对他的避而不答也不恼:”他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又不是事事皆要同本王报备,本王哪管得着?”


    他素来喜好插科打诨,不动声色地将问话避开,想从他口中撬出消息还真是个难事。宋长离也不打算质问,他还烦闷得很,一桩林绥宁之事便够他烦了。


    “站住。”陆明烛喊道。


    宋长离欲迈出的步子收回,不解道:“做什么?”


    “话还未说完,便急着走了。”陆明烛面露不悦,嗓音仍是带笑,“长离,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现如今,我是主,你是仆。”


    他当然记得,从他答应同陆明烛合作起便定下了约定,他在隋安王府中为奴为仆,奉陆明烛为主上。只不过陆明烛极少计较这些尊卑贵贱,地位高低,以至于他未曾放在心上,繁文缛节也抛得一干二净。


    宋长离叹了口气,拱手道:“敢问王爷,还有何吩咐?”


    “自然有。”


    陆明烛执着一把折扇,往他肩头一敲:“你将你的表姊独自放在西临那么久,她还怪孤单的,你是不是应当去看望她?”


    “有人照料,好生供着,有何可探望的?”宋长离不齿道。


    “做人可不能如此心狠。”


    “知道了。”宋长离无奈地应下,“在此之前,我先要去找一个人。”


    想起林绥宁不情不愿地被带走的模样,他总是有些不放心,还是要寻个时间与由头去侯府看一眼。


    陆明烛不紧不慢道:“你表姊想你想得紧。”


    “就急于一时?”


    “你便急着找林绥宁?”


    被拆穿的一瞬,他还是颤了下,肩膀不自觉紧绷起来。


    陆明烛又觉冷了起来,猛咳几声,扯上大氅披在肩上:“我不管你与她情意有多么深厚,我只告诫你一句,切莫因情而自囿。”


    自古便有情深不寿之说,长期于世间昏暗耳濡目染的他,又怎会不知“情”字之绝,绝人、绝心、绝命。只是情又不受掌控,恰恰是最难了断之物,断皮、断筋、断魂。


    正是因为过于明白,才会愈加煎熬。


    宋长离低垂着头,嗓音发紧:“不用你说,当断时我会断,绝不手软。”


    陆明烛笑了声,苍白的脸上多了分血色:“若是你能断,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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