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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和离书

作者:雨下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绥宁用过午膳后便在庭院等着,半晌也不见红因回来。她等不及便先乘马车去寻林玉川,打算接到兄长之后再来寻红因。


    屋子的门扉敞开,石案还放着未凉的茶水,却未看见人影,只听见风簌簌作响。


    “兄长,兄长。”她唤了几声,却未有回应,便直接推开了房舍的门。里面也是空荡,混着一丝清淡的木香,被褥微乱,书卷散乱一地。


    林绥宁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又将其他的地方也翻了个遍,仍未看见林玉川的身影。冷汗浸湿鬓边的发丝,她深呼气,强忍下心底的翻涌。


    昨日分明说好要一同走的,怎的不见了?难不成事情败露,被崔昭意发现了?林玉川出事了?


    不及细思,她便朝门外奔去,无论如何她要先找到林玉川,她不能再次放任林玉川从自己身旁一声不响的消失。


    “林娘子。”


    林绥宁顿住脚步,看着倏尔出现的宋长离,一个惊人的念头浮现而出:“你怎的在这?是你带走了林玉川?”


    她目光冷厉,握紧手中的发簪,只要他敢应一句是,那簪子便能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皮肉。


    宋长离不再向她走近,步伐停在门外,神色有些暗淡:“这是林郎君给你的信。”


    林绥宁赶忙接过,展开看见的文字却令她顿口无言。那上面只有遒劲有力的三个字——别找我,她却看了好久好久,久到眼眸酸得发疼,久到泪光盈眶。


    “他……还说了什么吗?”她抬起噙满泪水的眸,期盼地看向宋长离。


    “没有。”


    泪珠终于在这一瞬落下。


    她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地攥在掌心,恍觉似有钝刀剜入血肉,一点点地将筋脉挑穿,令她全然呼吸不来。


    第二次……第二次了……


    这是他第二次毫无顾忌地抛下她,还留下如此不痛不痒的三个字。别找他……若他不是她的兄长,不是她血脉相连的亲眷,她当然不会找,就是横死郊野她也不会挂念,可偏偏他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什么答应同她走,原来也只是他的谎言,利用她的信任迫使她寒心的谎言。昨日的欣喜仅仅过了一个日夜,便被狠狠地粉碎,化为剧痛。


    “给你。”


    林绥宁抬头,一颗饴糖盛放于布满茧的掌心。


    宋长离对上她的目光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吃吧,甜的。”


    林绥宁没接,再多的甜也弥补不了心中的苦涩。她心底只有一个又一个的“为何”,一声又一声的质问,要朝那个又一次抛下她的人宣泄。


    宋长离将手握起,故作不经意道:“松月楼出了新酒,去吗?”


    她确实有心情不好便吃酒的习惯,但她觉得眼下不单是郁闷落寞,更多的感觉是空。她又剩一个人了,就像林玉川锒铛入狱时一般。


    空余恨,无处觅归途。


    “去。”良久,她还是应下了。


    宋长离颔首,先行提步走到了前面,但眸光不住往身后瞥。在林绥宁差点被树枝绊倒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林绥宁才堪堪回过神,她一路上皆是失魂般,失了气力,失了心绪,只余半张身躯支撑着行走。


    之后,宋长离便走到了她的身后,步步地跟着她。她凭着几分记忆与感知,还是走入了松月楼,楼中一如既往的热闹,如今在她听来是聒噪。


    宋长离将她拉去一个较为清静的位置落座,随即提上两壶酒递去。


    林绥宁一杯接一杯吃着,准确来说她是在灌,仿佛盏中的不是烈酒,而是清水。


    宋长离不阻止,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看她眼中的空洞,看她紧抿的唇。他凝了一瞬,缓缓开口:“林玉川,不会有事的。”


    她看向他,有自己都未察觉到轻蔑:“你知道得很多啊。”


    恰巧地出现,恰巧地给她信,若说宋长离与林玉川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还真不信。


    “他要去做什么?”


    宋长离别过脸,并不应答。


    林绥宁发笑,林玉川究竟是有多怕她掺和进来,到如今都不肯让旁人吐露出一个字。按照平常,她应当已将刀架到宋长离的脖颈上,逼他将知晓的东西都说出来。


    但现在她不想了。


    “你不必担心他。”宋长离宽慰道。


    林绥宁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就是让她不要参与。


    她敲了敲杯盏,应声道:“我没担心他。我只是在想,两个人的路就比一个人难走吗?”


    让他三番四次也要推开她。


    宋长离意会她在问什么,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林绥宁回望过去,他轻抿口酒,神色平静。她有时候觉得宋长离此人过于冷静了些,仿佛游离于俗世之外,任何惊涛骇浪于他而言也只是小风小浪,不足为惧。


    但她其实挺羡慕他的,无悲无喜,无哀无愁,就像一弯流水,只用穿过山壑,不用顾虑四周的花草树木。她不禁想,会有什么东西能在他心中掀起波澜,有什么会令他也失态。


    宋长离被她盯得发愣,微侧开身,将背脊对着她。


    林绥宁收回目光,问:“那你呢?你的路也要一个人走吗?”


    他沉默良久,才道:“我……不知。”


    “我要走的路太多了,我分不清。”宋长离眸中倒映着熠熠灯火,松月楼如梦般的喧闹嘈杂汇聚。记忆中他参加的最后一场的宫宴也如这般,吵嚷喧嚣,但又洋溢着喜悦与欢闹。


    母亲笑着揽他上前,说要为他做几件新衣,父亲仍是严肃的,但会把他抱在膝上,阿姊拿他最为惧怕的毛虫来逗他,他便生气地追着她跑了好久,直到嬷嬷拿出他喜欢的糕点才笑出声。


    而当时无人知晓,这场宴会是为了他践行。


    自此,过往千千,云烟缥缈,化风成雨,只会在他睡梦中降下一场久违的甘霖。


    又是一杯酒下肚,林绥宁已稍有迷蒙。他鼻尖的那点红总会令她想起洛州风雪中的少年,想起他去而复返拨开层层白雪,将她拉起,想起夺弦而出的箭,想起告别时的那句“快走”。


    除阿爹阿娘外,唯一一个不曾弃她之人。


    恍惚中,面前的面具之人真变成了那个会笑会闹,手心冰冷也仍要握住她的少年。她不由自主道:“我陪你走。”


    宋长离怔愣地看去,言语堵在喉口发不出半句声。


    林绥宁蓦地笑了下,眼角泛上红:“我们私奔吧。”


    “砰——”


    他手劲陡然一松,杯盏落在地上,粉碎成一大片青色的残片,上面还沾着未饮尽的酒液。二人间有一瞬的死寂,又被酒楼的哄笑声盖过。


    宋长离素来平静的面色终于有了异样,眸中多了分复杂的冷意。他凝视她,似是在确认她是否酒意上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私奔,用在他们两个身上。


    “我知道。”林绥宁顿了下才应道,“可我无处可去了。”


    宋长离道:“侯府,继续当侯夫人。”


    “不、不……当不了。”林绥宁一个劲地摇头,泪水顺着面颊滴落在案上,“我与他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她离府前便将和离书放在了谢宜暄书案上,眼下应当已经在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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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落下了他的名字。都做得如此决绝,她又怎可能腆着脸回去?


    就算她拉得下脸,以谢宜暄的性子也定不会答应,只会说“侯夫人之位是你先不要的,那便断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然后再毅然地将她赶出侯府。


    她如今真的是一叶飘萍,无依无根,也不知当飘向何处。


    “你、你带我走吧,去哪都可以。”林绥宁嗓音哽咽,“就把我当个拎包的下属,你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眼见宋长离眉头紧锁,看她的眼神更为冷厉,她又赶忙道:“要是某日你厌烦了,就随便找个乡野把我放下,不用管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宋长离觉着她是疯了才能说出这种话,但一看见她布满泪痕的脸庞又忍不住心软,几次答应的话就要出口又被他硬生生压下。


    他不能答应,他背负太多太多,若是答应了才会令她陷入深渊泥沼。


    “你醉了,回去吧。”他将手帕递去,便欲离去。


    只是林绥宁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又有酒意作祟,竟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别走。”


    宋长离眼神柔和了些,道:“会没事的,你其实不需要我。”


    她远比他,也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坚韧。十年前,便能看出来了。


    林绥宁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触到冰冷的面具微颤了下,却未收回,捏住了那一角。只要稍微用力便能扯下,他的面容便能毫无保留地展露,她心底长久以来的疑惑也能得到解答。


    他会是那个人吗?


    可她终究未获得答案。


    在面具要被揭下的一刻,宋长离扣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发颤:“别看。”


    淡淡的一声却像是乞求。


    一阵惊呼将他们的静寂打破。宾客被一群佩剑侍卫赶了出去,偌大的酒楼转瞬便空旷下来。林绥宁看着领头之人,顿觉眼熟得很,待那人再走近才发觉那是白术,而他的身旁还跟着垂着头的红因。


    红因远远地朝她使眼色,面容尽是焦急。


    她脑中嗡鸣,清醒了几分,终是弄清楚了现状。而就当她望去寻那人身影时,便看见了从黑衣侍卫中徐徐走出的谢宜暄。


    他冷冷地扫过宋长离,最终落在她的身上,未开口,林绥宁就已察觉到他的怒意。


    她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谢宜暄面色不改:“来找你。”


    林绥宁往后退了几步,冷声道:“我们已经和离了。”


    “你说这个?”谢宜暄轻笑了下,将她手写的和离书拿出,当场撕成两半掷于地面,轻轻的一片纸却落出震耳的响声,“我没答应。”


    他的目光又一次掠过宋长离,话却是对她说的:“过来。”


    林绥宁没动,看了眼身旁的宋长离,思索该如何逃离。手腕传来发疼的力道,将她拉向一处,反应过来时她已落入月麟香气的怀抱。


    宋长离下意识伸出了手,迎接他的是数把剑尖。


    “宋长离!”她喊道。


    谢宜暄攫住她手臂的力道加重几分,冷冽的眸光垂下,嗓音低沉:“你再唤他一句,我便让他死在你面前。”


    林绥宁对上他比往日更显戾气的目光,不免一阵心惊。她咬牙斥道:“放开!”


    他恍若未闻,指尖轻拂过她的发丝,温声道:“夫人,闹够了,该回去了吧?”


    谢宜暄牵起她的手要往外走,被她挣开。她的目光仍望着宋长离,含着忧惧,她怕她若是走了,宋长离便真会死于乱剑下。


    他将她的脸掰过,声音是柔的,但语气不容回拒:“同样的话,我不希望我再说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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