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意盖过林绥宁的理智,她瞬时便挥起一拳砸去,未有半分犹豫。她只恨现在手中握的不是剑,不能将她的双腿斩下。
崔昭意却是不惧,也没有要躲的意思。
“不是她。”凛冽的声音破空而来。
林绥宁的动作在她的胸脯前堪堪止住,不解地望去,便见林玉川脸上晃过担忧之色,又郑重地重复了遍:“不是她。”
“那是谁?”她许是被冲昏了头脑,非要刨根问底。
林玉川沉声道:“是韩贯言。”
那日,林绥宁走后,牢狱又来了个人。
韩贯言饶有兴致地驻足于牢门前,看着没于阴暗处的林玉川。待林玉川向他投来目光时,才徐徐开口:“林将军,本官来探望曾经的一国功臣。”
林玉川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看了眼被铁链勒出淡青色的手腕,这道链子怕是再取不下了。
韩贯言推开生锈的门:“流放之路难免孤单,本官来送你。”
剑尖滑过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是一种厄运降临的征兆。冰冷的剑刃轻轻扫过裤脚,林玉川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他下意识地往后匍匐,却是无济于事,捆缚住手脚推不开这把利刃。
“本来是盼望你死的,现在想来,生不如死或许更好。”
寒光在昏暗中迸开,嘶吼震破腐朽阴湿的牢狱。
林玉川无力地看着鲜血涌出,只觉得气力从腿脚处流逝,直至彻底散尽。昔日马蹄剑影“砰”地一声破碎,只剩一片空白。
“一代名将也不过是任人鱼肉。”韩贯言叹了口气,是畅快的舒展。
“韩贯言……我知道是你,我知道这一切还有你的参与。”他大喘着气,眼底猩红,剩下的话他未出口,但韩贯言却懂了。
“下半生好好当个废人吧,在荒芜边地,你有的是时间咀嚼‘为何’。”
阖上眼之前,林玉川看见的就是那片绛紫锦袍徐徐远去。他想抓住,但泥尘都嵌进指缝渗出了血,他也未能抓住。
而当他再睁眼时,便到了这间屋子。
“是崔娘子救了我。”林玉川悄悄瞥了眼那人,她恍若未发觉,自顾自地将菜篮放下,净了净手。
林绥宁心底的愠怒半分未减,只是从崔昭意转向了韩贯言,隐隐的悲伤又蔓延而起。她目光久久地落在林玉川的腿上,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可偏偏只是看起来无异。
他们分离数月,不长也不短,却也都换了个模样。
林绥宁在他身旁蹲下,唤道:“兄长。”
“我无碍,崔娘子将我照料得很好。”林玉川看穿她未尽的话语道。
崔昭意冷哼了声,却也只是瞪了他一眼没反驳。
“我……带你走,或者我陪你。”林绥宁颤声道,她仍是放心不下,先不说崔昭意到底是敌是友,就冲林玉川腿伤之事,她便不能一走了之。
“回去吧,就当没见过我。”
云匆匆将耀眼的日光盖住,如分离的那日一般,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光彩。
林绥宁眼眶湿润,有几分执拗:“我不走,兄长在这,我还能去哪?”
“牢狱里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当然没忘,那些话太刻骨了,她怎会忘?
她哽咽着出声:“我怎可能不管你?”
“可林玉川已经死了。”
这道声音很平淡。
话音刚落,他就捂着嘴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受了牢狱之苦,还伤了筋脉,这副身子到底是不如以往强壮,病弱得很。
“走,别再来了。”
林绥宁紧咬着下唇,心中埋怨这个人总是如此,之前就喜欢将她推开,让她远离祸事,现在更是如此。或许,在他眼中他便是“祸”。
她则伫立原地不动,凝视着他的侧脸。
她不想走。
好不容易的失而复得,她又怎会令其再次落空?
林玉川不理会她,在崔昭意的搀扶下艰难地走进了屋子,随即阖上了门,是无声的回拒。可她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闭门羹”打退的人,就在那站着,隔门相望。
崔昭意看不下去,推了推她:“走吧,我现在不会对他下手。”
林绥宁淡声道:“我知道,你要下手就不会救他了。”
见她还没有离开的意愿,崔昭意微叹了口气,低声道:“听说,你家夫婿今早挨了圣上的三十杖,命在旦夕。”
闻言,她猛地一怔,瞬间的心慌将她席卷,但又冷静下来。谢宜暄此人一步三算,运筹帷幄,万不会让自己陷进死路,这条消息或许是故意放出以迷惑他人的?
“真的。”崔昭意坚定道。
林绥宁思索片刻,还是迈出了屋子,临走时又看了眼屋门,仍是紧闭,连人影都看不清。但比起林玉川,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谢宜暄。
她不禁疑惑,谢宜暄不是圣上心腹吗?又怎会被置于死地?
怀着杂乱的心绪,林绥宁踏进了那个熟悉的侯府。甫一进门,便见丫鬟小厮在谢宜暄房舍前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她拦住端着汤药要进去的白术,问道。
白术面色焦急,简单地讲述了遍事件经过,并匆匆要将汤药端进去。谢宜暄在马车上便昏了过去,他将人背回府,又唤了大夫前来诊治,期间醒了回,没多久又昏沉过去,他急得快疯了。
林绥宁接过药碗:“我来。”
随后,她又转向围在门前的下人,喊道:“在这做什么?都没有自己的事务吗?”
下人不敢出言顶撞,急忙散去。
白术有几分震惊,他还是头一回见着林绥宁管教下人的模样,以往她都是散漫纵容,事不关己,唯独今日多了怒色,着实吓人。
“别愣着了,快过来。”
听见林绥宁的话,白术才走至谢宜暄床前。
“将他扶起来。”
白术轻轻托起,又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尽量不去牵扯到他后背的伤处。
林绥宁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去。不知是不是有所感,谢宜暄微张开了嘴,喉结滚动,汤药顺势流进他的口中,而溢出的被她用手帕擦去。
她稍稍松了口气,不管多重的伤病,能吃进药去总算好的,若是喂不进去,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办了。
可她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喂至最后一口时,谢宜暄忽地眉头紧蹙,胸膛急剧起伏,随着一声闷咳,暗红的血夹杂棕黄的汤药在她的手上落了一片。
林绥宁大惊,捧着那滩血不知所措。心被提到了最高处,摇摇晃晃,她怎么也没想到谢宜暄的伤势竟真的如此严重。
她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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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颤,将血擦干,自语道:“三十杖,也不会如此严重吧?”
除非,行刑人是下的死手。
“疼……”谢宜暄发出微弱的声音,好似濒死之际的呢喃。
林绥宁正疑惑着,瞥见白术左掌的鲜血,也不顾他的惊愕直接将谢宜暄的衣衫掀开。左肩处的窟窿撕裂开,冒出淡黄的脓液,已然溃烂。
难怪……箭伤本就未愈,在杖刑下又裂开,加上或许那三十杖极重,受了内伤。伤上加伤,不性命垂危才怪,也不知他哪来的胆量拖着伤体去见陆珉,真是半点不在乎性命。
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
她到卧房中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了她收走的药膏。再踏进房中是看见谢宜暄露出的皮肤微微一愣,那还是她扒开的。
事出紧急,也合情合理。
她这么说服自己,又移开目光,别扭地将药膏递给白术:“你给他上吧。”
箭伤能治,但内伤还须人医。
“白术,你好生看顾他。”林绥宁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我去宫里请御医。”
说着,她转身便走,却蓦地被攥住了手腕。
谢宜暄仍旧闭着双眸,但从他直流的汗珠可以看出他此时承受的痛苦之大。他梦呓:“不要,别走……别离开我……”
林绥宁感受到禁锢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她挣脱不开,只得求助般地看向白术:“你能不能……”
白术应道:“我去皇宫寻御医。”
她顿时哑口无言,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她想说的分明是“你能不能将他的手掰开”。她低头瞥了眼谢宜暄,他口中一直念着“别走”之类的话,许是深陷梦魇。
算了,何苦同伤者计较。
“宫中医术最为精湛的便是方太医,可他如今有伤在身,难以行动,还能寻谁?”白术道出自己的困惑。
“卢太医。他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军医,对各种伤势很是了解。”林绥宁答道,“就是上了年纪,脾性比较古怪。”
她沉吟一瞬:“若是他不愿来,你便直接将他绑了,罪责由我承担。”
白术显然惊了,可眼下情形也只能按她说的做,应了声“是”,便马不停蹄地奔了出去。
见谢宜暄的面色好转了些,也不再发出莫名的呓语,林绥宁便欲收回手。在将要抽出时被更重的力道握下,她不由得“嘶”了一声。
她败下阵,替他将衾被往上盖了些:“行了,让你抓着。”
那人侧躺着,紧蹙的眉若有若无地舒展开,略显凌厉的锋芒勾勒出眉弓、鼻梁、嘴唇,纤长的睫羽微颤着,每一寸都是精心雕琢。
相识以来,她还从未如此近的观察过他的面容。南安城中人皆道,谢家世子是一等一的俊俏,朗月明星,冷而不厉,贵而不俗。现在看来确实为真,起码就她见过的人来说,再找不出比他好看的。
林绥宁拭去他面颊的血渍,不由得想起二人之前的争执,那时他满身戾气,仿若从地狱中走出的罗刹,她都认不出了。
她低语:“还是这样看着顺眼。”
平静的,没有交锋与撕扯。
如若一直都能如此平静该多好啊。
只可惜,平静只会是暂时的。就像是天气有晴就会有雨,不可能要求它日日放晴,一旦落了雨,哪怕是暴雪冰雹也得全盘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