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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无声别

作者:雨下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宜暄。”林绥宁唤了声,目光久久凝滞,“我找到我兄长了。”


    “所以,我们之间……该结束了。”


    那人面色平淡,并无所觉。睡梦中的人又能有什么觉察,可林绥宁的眼神却复杂了些,明亮的眸微颤了下:“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


    从韩贯言手上逃脱后,深夜仅存暖意的破碎,谢延华门前混着雨雾的对视……有好多好多次她都再不想回头,可她还是没有,或许是还存在那么一丝希冀,又或是说服不了自己决绝地离去。


    而现在她已经有了理由,毫无顾忌离开的理由。纵使林玉川千百个不愿,她也会将他带走,远离南安,远离朝堂,远离世间纷扰。


    “至于今日之事……”她顿了下,“好歹我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可能见死不救,这就当是……告别吧。”


    此去山高水长,一别便许是此生不见,就当是为他们短暂又荒唐的夫妻时日,作了个了结。没有对白、没有争吵,无声的了结。


    握在她手腕的手动了动,她失笑道:“你还舍不得我啊?算了吧,这侯府日子我可是受够了,这边一个谢延华,那边一个韩贯言,还有个针尖对麦芒的你,比我过去十八年都鸡飞狗跳?你说……你是不是克我啊?”


    她在床榻边靠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他们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面颊上微小的绒毛,但又好像很远,远到只能目送。


    “之前便听人说,成亲要对八字,现在看来我们两个应当就是八字不合。”林绥宁轻声道,“不过,这也能说明我们的婚事不该存在。”


    她忽然觉着自己今日的话多了起来,许是他昏睡着听不见,平白令她多了胆量,又许是谢宜暄这副毫无血色的模样唤出了她的恻隐之心,也稍稍盖过往日的阴霾,心里的怨怼竟消了些。


    但她仍是不理解他为何能不顾情谊地将事情做绝,为何在她每次动容之后又落下一柄刀。她是个自私之人,与这样的人为伴,她害怕,害怕哪日刀就真真正正地划到了身上,而那时她将毫无还手之力。


    倒不如干脆地离去。


    无情也好,绝情也罢,她只想过平淡的生活。不要心惊胆战,不要身不由己。


    “谢宜暄。”


    林绥宁又唤了声,想说些什么,踌躇许久又道不出一句话。他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好言显得恶劣,真情亦显得假意。


    令人难挨的静默没有持续多久,便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卢祯是被白术半推着进来的,虽没绑着,但也比绑着好不了多少。


    他看了眼身后围着的人,又看了眼昏睡不醒的谢宜暄,目光触及到林绥宁时,沉着的脸色才缓和。


    “卢叔。”林绥宁毕恭毕敬地接过他的药箱,含着歉意道,“事急从权,我只能这么做了,还请您见谅。”


    卢祯戳着她的额,怒道:“你这死丫头,有事不能让他们好生讲?我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人?事关人命我会不管吗?”


    他本在太医署安安静静地配药,结果看见一行佩剑之人招呼不打,直接闯进,二话不说将他往外扯,其他小吏拦都拦不住。


    林绥宁赔笑,听着他愤懑的话语:“这是你的夫婿,侯府世子,我若是撂挑子不干,圣上明日便能取了我的脑袋。何况,就冲林将军……”


    他蓦地顿了下来,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气都消了大半。


    林绥宁知晓他想说的是林玉川曾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的恩情,但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便没说下去。她凑过去按了按卢祯的肩:“卢叔,您说的都对,我都知晓了,以后定不会再犯。”


    她父母去世得早,卢祯待她便如亲叔父般,极为照顾,以往惹了他生气,她便也像这般按他的肩膀。


    卢祯摆摆手:“下不为例。”


    “那您快瞧瞧我夫君的情况。”林绥宁将他拉过去。


    卢祯初步问了她是何情况,探上他的脉,又看了眼他脊背的伤:“这行刑之人还真是一点不留情面,怎的说也是侯府之人,竟下如此重的手。”


    林绥宁心一沉,问:“还……能救吗?”


    “老夫从医多年,都是从阎王手里抢人,再重的伤也能治。”卢祯从针包中拔出一根略粗的银针,利落地扎在他的脊背处,又在手臂、虎口、小腿处各下了几针。


    林绥宁忐忑地看着,手指不自觉揪紧。


    片刻,卢祯将一纸药方递去:“待他醒后,按上面的方子为他熬药。”


    “多谢卢叔。”林绥宁松了松气,应道。


    “还有,近期不宜动武。”他的目光落在谢宜暄的肩膀处,“否则,他的左肩便是要废了。”


    这话说得极重,屋中人皆是一怔,尤其是白术脸都白了,腿直打颤。


    林绥宁拍了下白术的手臂以示宽慰,又对卢祯道:“您放心,我定会嘱咐他好生养伤。”


    她与卢祯并肩走着,送他出府门。卢祯长叹一声,摇头笑道:“真快啊,还记得原先你就这么点高,瘦瘦小小的,一晃十年过去了,亭亭玉立,还成婚了,若是你的父母看见也会替你高兴的吧。”


    “那是自然,我阿娘说过她会一直看着我的。”林绥宁浅笑,看了看天。


    “谢家公子,也是个可怜人,母亲自裁而亡,那父亲徒有个侯爷虚名干得全是腌臜事,还入了狱不日便将问斩。”走至府门,他顿下脚步,神色凝重。


    林绥宁微愣,她从不知谢延华做过什么事,便听见卢祯继续道:“不过他这个孩儿还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的。”


    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都打算同谢宜暄划清界限了,却听见有人说他值得托付,倒是可笑。只是心中仍有思忖,令她不得不出口:“谢延华做过什么坏事?”


    卢祯答道:“具体的我也不知,就听圣上说他害死了许多无辜女娘,还嫁祸给了他人。如今这个下场,也是自作孽。”


    风又转了一圈,绕过树梢,拂过她的发丝。


    林绥宁怀着沉重的心绪走回,她竟不知谢延华是如此卑劣,那谢宜暄此举是为了给那些惨死的女娘一个公道?可他为何不报以刑部?难不成他们之间还有私仇?


    不知不觉中她又走进了谢宜暄的房舍,待她察觉想要走出时,却已对上了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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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视线。他正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榻边,生怕谢宜暄醒来又要出门,方才卢祯的话着实将他吓到了。


    林绥宁将折起药方交给白术:“记得给他煎药。”


    “还有,别告诉他我来过。”


    白术自然是应下了,所以当谢宜暄从昏沉中醒来时,看见的是眼皮耷拉着要睡去的他。


    眼见白术的脑袋就要倒在他的手臂上,他不耐地推了一把:“干什么呢,要睡回自己房睡去。”


    白术被这么一推,睡意消了大半,激动道:“您终于醒了。”


    谢宜暄抬手遮了遮透进的天光,思忖着自己应是睡了一日。他撑着坐起身,却被按住,白术一脸惊慌:“世……侯爷,您要去何处?卢太医说您这肩膀要养着,不然会废的。”


    “坐也不可坐?”他没太在意白术的称呼,话锋一转,“卢太医,卢祯?他怎的会来?”


    “属下请来的。”


    话毕,他有些情虚地别开目光。


    “他脾性这般大,你请得来?”


    “……绑来的。”


    “胆子挺大。”


    白术也弄不清他这是夸还是骂,只干笑了两声。


    谢宜暄看着空荡的掌心,总觉着自己应当握着些什么,耳边似还残存着女子轻柔的呢喃,什么夫妻,什么八字的,乱七八糟,汇不成完整的话。


    “她来过?”


    白术匆匆应声:“没啊,她没来过,她昨日都没回府。”


    他的回答却让谢宜暄看出了端倪:“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白术心中腹诽,除了林绥宁还能是谁,可偏偏他又寻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改口:“可能……来过吧。”


    “人呢?”


    “走了。”


    谢宜暄并不意外,以林绥宁的性情能来看他一眼便是开了大恩了,岂能指望她留下来?


    他披了件披风,推开窗棂,屋内闷闷的气息散了些。


    白术斗胆道:“要属下说,您与夫人这般别扭下去,也不是个事。”


    “那你说如何?”谢宜暄面色平淡,随意地睨了他一眼。


    “您要是真在意夫人,那便直接去找她,有什么矛盾说开不就成了,整日在府中瞎琢磨也没用啊。”他继续道,“隔壁张家夫妻也经常吵架,那张老爷还被她夫人赶出门呢。他便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二人不也如胶似漆。”


    谢宜暄盯着他:“你是觉着我也要像张老爷一般?”


    若他也哭着闹着,林绥宁怕是会觉着他疯了。


    白术察觉他的不快,顿时垂下头:“您就当属下没说过。”


    “我看你挺闲的。”谢宜暄令道,“将庭院扫了。”


    白术睁大眼眸,满脸不可置信,他可是守了一夜啊,何来的闲?但又对上谢宜暄冷淡的眸子,不禁发怵:“是。”


    待白术出去后,房舍只剩他一人。谢宜暄望着远方,眸中有些看不明的情绪,他倒也想去找她,可是他并不知她去了何处,又何时归来,也不知她究竟愿不愿看见他。


    他张开手,虚握住一阵吹来的风,掌心仍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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