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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日落后

作者:雨下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节恰好,街巷熙攘,人成山海。


    而在此喧闹中却有一人慵懒地靠在躺椅上,阖着眼,独守着一片寂静。


    林绥宁一眼便望见了他,气势汹汹地朝椅腿踢了一脚,惊得那人晃了晃,险些摔下。


    纪旻在看清来人后才稍敛起了怒色,以蒲扇遮面,隔绝阳光。他漫不经心地指向左侧:“要买首饰,去那边。”


    “军营副将,王府侍卫不当,就非要当个看门的?”林绥宁指尖攥得发白,没好气地瞪他。


    “也是为了避人耳目。”


    “不还是被我找到了?”


    纪旻将蒲扇从脸上拿开,懒懒地撑着头:“也没打算避着你。”


    林绥宁笑了下,手往他的颈间刺去,被纪旻眼疾手快地拦下。银簪的尖头暴露在阳光些,泛着亮眼的光。


    她卯足力将簪子又推进了一寸,冰冷抵上他的侧颈。


    纪旻摆出束手就擒的神情:“林娘子,有话好好说,为何动手?你我都相识如此久,算半个同盟,又何必赶紧杀绝?”


    “你便是如此对待同盟的?我被韩贯言逮个正着,顶下全罪,你倒是好,全身而退了。我就是个为你摆平风雨,挡剑挡刀的卒!”


    林绥宁怒气更甚,手肘朝他胸膛猛地一击。一股腥味泛上他的喉间,咽不下又吐不出,他不由得大声咳嗽起来。


    “你如今不是毫发无损地站在这,还朝我寻仇来了?”纪旻止住咳声,嗓音闷闷的。


    她揪住他的衣襟,眸中仿佛有排山倒海的沙石直冲而下,压住他的呼吸。


    “毫发无损?你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她真是气极了,眼眸大睁,胸膛剧烈起伏。无论在心里告诫自己几句要冷静,要淡定,但她还是无法抑制怒意。抬手间牵扯出的疼痛在告诉她,那些伤从未消失。


    “若不是我先行离去,证物都带不出来。”纪旻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就只能功亏一篑。”


    林绥宁讥笑了声:“我应当谢你?”


    纪旻挑眉:“当然。”


    “是啊,真是多谢你了。”


    倏尔,她的一脚便落在纪旻的胸口,在他坠地的一瞬紧接着她又将簪子刺入他的手背。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纪旻仰躺着缓了许久,才吐出了一点血。


    “有长进啊。”他的语气是赞许的,却总有讥诮之意,“我收回那日的话,你也没那么废物。”


    “哎呀,这是在做什么啊?”


    林绥宁抬眼看去,珠宝铺的女掌柜急急忙忙地走出,面色煞白。她方才使了十足的力道,弄得动静大了些,躺椅都裂了一半,这才惊动了掌柜。


    “对不住,对不住,我赔给您。”她有几分愧疚,将白银递去。


    掌柜却未收,手帕半遮着面,蹙眉道:“要打离远点,影响我生意。到时街里街坊如何看我?快快快,快走。”


    她说着,便来推搡林绥宁。


    顿了下,又指着纪旻道:“你以后莫来了,我这间小铺子,要不起你这尊大佛。”


    林绥宁微愣,瞥了眼纪旻,他同样茫然。


    她转身走回铺内,口中念叨:“真是的,这年头乱得很,一个破看门的才来第一日便能弄出这事,晦气。”


    “掌柜……”纪旻出口的话被猛地关上的门打断。


    他将一块石子踩于脚底:“这下好了,真成闲人,要饿死街头了,你满意了?”


    林绥宁神色依旧是冷的,她就不信圣上会对他不管不顾,会放任他活活饿死。


    “东西交出来。”


    “没了。”


    “没了?!”她惊道。


    纪旻面不改色:“对啊,事都成了,留几张废纸当摆设?”


    “你做了什么?”林绥宁警惕地看向他,不太明白他口中的“事成”是何意。


    他面色暗了暗,意味深长:“我说过,我同你的目的一致。”


    铺门的旗帜飞扬,街巷的吵嚷还在继续,珠宝铺掌柜又敞开门,笑意盈盈地去迎接远来的贵客。而她的思绪在喧嚣中变得清明。


    过往种种如流水汤汤从她的脑海中淌过。他是说过,说韩贯言与陆南廷要杀人灭口,而他要对付二人。这或许是半真半假,其他的为假,唯有“对付”为真。


    “你向圣上揭发他了?”


    纪旻唇角微勾。


    林绥宁问:“为何?”


    “我有我的理由,就像你嫁入侯府,也有你的苦衷。”纪旻声音很轻,仿若轻软的笔尖在她的心上落下一滴墨。


    他轻笑道:“所以,我们没必要针锋相对。在这件事上来说,我确实帮了你。”


    林绥宁仍是怀疑,她被骗了太多次,遇到的人心眼一个比一个多,不得不谨慎。


    “你可以等着,等韩贯言绳之以法的那日。”纪旻道。


    她将簪头的血迹抹去,插回发间:“真有那日,我们再一笔勾销。”


    人也找了,事也闹了,该散场了。


    林绥宁这才发觉刺痛从皮肤的每一处漫起,连结着冲向心脏。定是揍纪旻时撕扯到了伤口,眼下许是又裂开了。


    “走哪去?”


    她听见身后人开口。


    “怎的?要继续算账?”她道,“那恐怕整日都算不完。”


    纪旻冷道:“你若再敢动手,我可不会放过你。”


    林绥宁扬起手便要袭去,却在对上他狠厉的目光时顿住。她别过脸,到底是没有横生枝节,道:“还有何事,说吧。”


    他神色一顿:“你知道林玉川的下落吗?”


    林绥宁一震,汗毛耸立,什么叫林玉川的下落?他不是死在牢里了吗?


    她道:“说清楚。”


    纪旻大笑了声,似是放下了心:“果然,你还被蒙在鼓里。”


    还有她不知道之事……又是什么?为何她一直都活在迷雾中,拨开一层又有一层?她仿佛坠身寒江,水将她的身躯盖过,再看不见岸上的路。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都说出来。”林绥宁拽住他,不让他走。


    纪旻垂眸看她,有些不屑:“愚钝之人永远愚钝。那就不必知晓了,蒙住双眼行走,未必是不好。”


    手心一空,纪旻从她身侧擦肩而去,熙攘吵闹中仅存的寂静成了她。


    林绥宁沿着熟悉的街道行走,身躯却是沉重的,一步比一步艰难。她自以为聪慧过人,看得清世间炎凉,看得破人心险恶,事实上她从未看懂过。


    局势万变,朝堂争锋……她始终不明。


    所有人都比她知晓得多,所有人都比她透彻。她好似被众人围成的圈困住,看得见天地,但只能看见他们想让她看见的。


    忽地刮过的一阵凉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没抬手,但眼前的府门已然敞开。门里站着一个人,天青色衣衫,长发半束,在看见她时眸光动了动。


    谢宜暄欲言又止:“你……”


    林绥宁微抬眸,道:“请殿下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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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僵在原地,未想到她会如此直白。但他并未让开,就这般站在这里,低头看着,目光扫过她的一丝一缕。


    她扯出一个笑:“殿下箭伤未愈,还是莫在此地吹风了,小心受凉。”


    谢宜暄不禁嗤了声:“现在是夏季。”


    她一本正经道:“夏季也会受凉。”


    林绥宁素白衣衫已然洇出些红,她未有察觉,却被谢宜暄看见了。他面色如阴晴不定的天,刹那便黑下来:“你的伤口裂开了。”


    “无碍,不劳费心。”


    “林绥宁。”谢宜暄微叹口气,他总是如此,在无计可施时,便会唤她的名字,像是一种示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别唤我名字。”


    谢宜暄去拽她衣袖的手瞬时顿住,他并未再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始终未让开路,高大的身躯将她遮盖,笼罩下一片黑影。


    林绥宁侧开身,朝他道:“时候不早了,殿下若要出府那便早些去吧。”


    一口一个“殿下”,倒是恭敬。谢宜暄暗咬了下牙,她现在的这副模样,越发与那个人重合,与前世那个嫁入侯府后,冷淡疏离的她自己。


    他迈过门槛,又在她身侧驻足。


    林绥宁不解道:“世子殿下还有何吩咐?”


    “记得上药。”谢宜暄的气色还是不大好,嘴唇发白,声音低沉。


    “还有。”


    他转头直视那双眸子,那里面噙着暗淡凋零的秋色,无光,像是铺满了灰尘。


    “别唤我‘殿下’。”


    话毕,他便扬长而去,只留下这句话在风中飘荡。


    林绥宁反复咀嚼着他话中的含义,却是弄不明白。他本来就是世子啊,不唤他“殿下”,还能唤什么?


    她晃了晃脑袋,将混乱的思绪抛下,转头翻找起了药箱。而一个绿色瓶身的药膏将她的视线引去,这是专门治疗箭伤的。


    浓烈的苦涩带着一丝清凉的刺鼻味窜入她的鼻腔,她赶忙将瓶口盖上。这好像是之前林玉川从军营中带回来的,疗效极佳。后来抄家时林绥宁将府中能带走的物品拿了个遍,便也顺手带上了这个。


    她捏紧瓶颈,朝谢宜暄的房舍望了一眼。


    犹豫一阵,她最终说服自己。反正留着也无用,只能占地方,倒不如给他。


    林绥宁在庭院逡巡片刻,待下人散去,无人注意之时才赶忙将药膏放在谢宜暄的案几上。又做贼似的,跑了出来,不巧撞上了谢延华。


    谢延华也被她吓了一跳:“你你你……做什么呢?”


    林绥宁却是松了口气,还好遇上的是他,搪塞几句便够了,若遇上白术那真不知如何解释。


    “我给殿下送杏仁糕。”


    “杏仁糕?”谢延华冷哼了声,“他自小一碰杏仁便昏迷不醒,你这是要谋害亲夫?”


    林绥宁一愣,她确实不知此事。


    她眸光一转,落在谢延华怀中的衣裳上:“侯爷,您拿着下人的衣衫做什么?不当侯爷,改当杂扫了?”


    谢延华神色大变,将衣物护得更紧,也不追究杏仁糕之事,只冷冷道:“再多说一句,本侯让你横着滚出侯府。”


    林绥宁不甘示弱,在他背后喊道:“侯爷,还是莫当杂扫了。您这把老骨头,可劳累不得啊。”


    回应她的是谢延华一晃而过的冷眼。


    她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但心头的疑虑仍在滋长。


    日落了,夜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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