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一句“何事”憋着尚未出口,便被红因不由分说地拽了出去。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出,直直扎入她的眼底。她的步子已经迈出,只差几步便走入谢宜暄紧闭的房舍,但想起昨夜的不欢而散,心底的怨气盖过萌生的恻隐,她仍是顿住了脚步。
白术一个箭步上前,拱手道:“世子妃去看看殿下吧,他中箭了,怕是命不久矣……”
他说着,还从眸中挤出一滴泪来。
林绥宁却是一眼便看出他是在做戏,以博取她的同情。她心中更是气愤,分明是谢宜暄有错在先,不仅没等来一句道歉,还敢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迫使她服软原宥,当真可恨。
“是吗?那你告诉他,有何遗言便说,我替他记下。”
白术神色越发急切,整张脸拧起:“是真的,那箭离心脏就偏了一寸。殿下当场便口吐鲜血,昏了过去,现在还未醒呢。”
她本漠然的神情这才有了一丝动摇,问道:“为何会中箭?侯府有刺客?”
“这……这……”白术支支吾吾,良久道不出完整的话,只敢悄悄瞥她的脸色。
房门忽地被打开,打破二人间的周旋与试探。大夫提着药箱迈出,看见他们微微一愣,又作揖道:“见过世子妃。白术郎君,谢世子唤你进去。”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将白术的计谋悉数揭穿、粉碎,他瞪了眼大夫,可大夫却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又重复了一遍:“世子殿下唤你。”
“知道了。”白术没好气应下,转头迎上林绥宁似笑非笑的神色,顿时如坠冰窖。
本欲帮世子一把,却反倒弄巧成拙,他真想呼自己几巴掌。
“世子妃,属下先进去了,您好生歇息。”
林绥宁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未有一丝情绪:“撒谎也不动点脑子?还想耍我?”
后一句她提高了声音,没错,她就是想让谢宜暄听见。让他难安,令他愧疚,却又明知他从不会内疚,做过的所有事都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因而无惧无悔。
白术噤住声,不敢再多说,生怕触及她的逆鳞。
风将半开的门再敞开了些,光影越入驱散点点晦暗,是朦胧的,但落在她眼中又是格外清晰。林绥宁看见了他那张苍白的脸,确实是受了伤才会有的面色,这点白术没骗她。
那人像是心有所感,也微侧过头。
光影被云层覆盖,只留下一缕微光从她的脸上延伸至他的被褥。眸光交汇,一瞬却仿佛掠过万千岁月,冰封的悲怒再次破开。
林绥宁咬着牙,率先避开了目光。她倒是好奇,这回他又使了什么计谋,编织了一个怎样的局,以至于竟将自己搭上去了?
当说是天道有轮回,还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才不管。
“往后小病小伤就莫来告知我了。”林绥宁淡声道,“我事务繁忙得紧。”
她可未说谎,确实繁忙。本来林玉川之事只一步便可成,不曾想半路踏进了一个坑,如今她忙着寻纪旻,纪旻与圣上的图谋若是要销毁证物那便难办了。所以,她必须要将证物夺回来,攥在手中方能安心。
方走出几步便被白术拦下:“殿下说了,您的伤未痊愈之前,不得出门。”
林绥宁觉着莫名其妙,如今谢宜暄重伤在身,有空管她,倒不如想想自己。
“若我非要走呢?”
白术面色一凛:“那便只能得罪了,世子之令属下无法违抗。
凌空的一掌朝她劈来,以林绥宁现在的状况绝对是斗不过他的。她正寻思着表面应下,再找个时机偷溜出去,便听见冷淡的嗓音携着轻轻的风传来:“放她走。”
谢宜暄没什么气力,声音也是弱的,但却极具威慑,直至她走出府门,也未有任何攻击朝她袭来。
林绥宁低低地哼了声,心觉又是个欲擒故纵的把戏。只不过这次的‘纵’不会换来他想要的东西,她没那么愚笨。
庭院的风带走了她,却终是将他落下。
闷闷的疼痛从肩膀泛起,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此时的疼比方中箭时更甚。
“你为何要同她说我快死了?”谢宜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责怪。
白术挠了挠头,委屈道:“属下这不是看您与世子妃闹别扭,想顺手帮一把。而且,您的伤本就是……”
“与她无关。”谢宜暄将他的话阻断,“我与韩贯言本就不合。”
白术愣愣地应了声“嗯”,也未反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宜暄这话有多虚假。
谢宜暄坐起身,眼下不仅伤口发疼,连脑袋都是昏的。本想着过个几日,待她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去道个歉,买些她喜欢的物什,再好言哄两句,便可重归于好。但白术又弄巧成拙,闹了这一出,简直是火上浇油,更是麻烦。
他也知晓林绥宁的脾性,倔得很,是真与可能此生不同他说一句话了。
“殿下,花濛那边是不是又要推后?”白术不合时宜的问话响起。
谢宜暄摇头:“不行,就今夜。”
若再拖下去,以谢延华的性子不知会做出何等荒诞之事。况且他近些时日安稳得怪异,怕是在酝酿计策,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您身上的伤……”
“无碍。”
他直接利落地翻身下了床榻,好似疼痛已尽数消逝,无事人似的晃了晃右臂,提笔写了一行字。
“将这个偷偷塞给谢延华。”
今夜,总要做个了结。
***
林绥宁站在大皇子府门前,皇宫她定是进不去的,陆珉压根不会见她。所以,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陆南廷身上。
关键在于如何说服他。
正当她思索之际,便听见一道愕然的声音:“世子妃,怎的来此了?”
陆南廷远远地望着她,昂着头,有打量,有询问。
“见过殿下。”林绥宁赶忙福身。
“你的毒解了?”
她微愣,不曾想陆南廷竟还记得她中毒之事。
“自然解了,不过是小毒,岂劳殿下挂心?”
陆南廷轻笑了下,神情意味不明:“也是难为谢世子到处寻求解药,奇毒还真给他寻到了法子。就是不知鸩魂之毒的药引,是从何而来?”
林绥宁并不清楚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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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记得谢宜暄说是一个“世外高人”救了她。心头的池水翻起阵阵涟漪,她觉着这个“药引”定不简单。
“药引?”
“哦?你不知?”他凝眸道,“是北央皇族之血。”
“嘭”地一声,有什么从她的脑海中炸开,散下火光,落在皮肤上,烧灼之感点点而上。呼吸微微凝滞,连带着身子也僵了一瞬。
她这是又被隐瞒了事实。
什么世外高人……又是假的。
“那就怪了,谢世子是如何得到北央血的?”陆南廷步步紧逼,句句直冲谢宜暄。
“大皇子是想说,我夫叛国吗?”她见不得陆南廷一副张牙舞爪,势在必得的模样,狠道,“构陷污蔑也是重罪。殿下如此光明磊落,定不会像那些奸佞般使下三滥的手段吧?”
陆南廷脸色沉下来,瞪着她。
还未开始谈判便崩盘了,还如何寻纪旻?
林绥宁深呼口气敛下不满,一改脸色,笑嘻嘻凑上去:“殿下所言极是,妾身定会好生问问我夫,若有了回答再传信予您。”
陆南廷面色又变了变,眼下是惊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咬牙道:“你翻脸倒是快啊?”
“我这是明是非,懂情理。”她笑着,犹豫了一下,“就是……有一桩事还须麻烦殿下。”
陆南廷的心情经过大起大落,并不知她又会说出多惊人的言论,戒备道:“你先说,本王未必答应。”
林绥宁环视了眼周围,示意他凑近,压低声音:“我们侯府近日不太平。”
“何出此言?”
“侯爷前些日子受惊吓疯了,而我夫昨夜竟突发恶疾,重伤难愈。”她说着,声音泛上哽咽,“也不知是被歹人盯上,还是遇上了鬼魅。”
“而且,不仅是侯府,连三皇子府邸也有怪事。”见陆南廷神色越发凝重,她顺势而为将陆明烛也扯了出来,“您想想,莫不是下一个便轮到了您?”
陆南廷一颤,先不说他是否信她的话,但着实是被吓住了。
“你想如何?”
“听闻您府中有位武艺高强的侍卫,名曰纪旻。能否将他给侯府借用几日,若他在,不管是人是鬼,都定能将那东西揪出来。如此,侯府危机解决,您也能安心,不是吗?”
陆南廷一顿,应声道:“可他已不是本王侍卫了。”
林绥宁面色微冷,问:“他去了何处?”
“看门。就东街那个珠宝铺。”
林绥宁甚是不解,好端端的王府侍卫不当,竟去看门,纪旻的身价降得也太快了。
他心有余悸,略带恐慌:“要不本王为你寻个道士,做做法?”
“这就不必了。”林绥宁转过身,恢复冷淡的神情。既然纪旻不在此,她也没理由同陆南廷废话,“我看你的王府更需要,邪门得很。”
她指了下卷起的纱帘,檐下的风铃叮铃作响,树枝沙沙地晃着,烛火偏还闪了闪,真显出一股诡异的氛围。
陆南廷顿觉背后凉飕飕的,回眸一看,所幸无人。但当他再回头时,那人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片叶子幽幽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