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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前尘梦

作者:雨下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瞬时,万籁无声,整座府邸寂静得像是猎猎长风都避让的荒芜山村,这反倒显得谢宜暄的话语更为震耳欲聋。


    “今日行刑的是何人?”


    他的眸光穿过庭院千千,越过韩贯言的绛紫长衫,落在堂中,无声却有千钧重。


    堂中众人本就跪得发酸的膝盖,更加颤抖。


    “是……小的。”


    一位年轻壮实,衣衫上留有几个补丁的家仆紧咬着唇,缓缓站起了身。但他的勇气也只能支撑他站起,再往前是寸步不得。


    “世子这是要越俎代庖惩戒本官府中人?”韩贯言岂能容忍他将自己的脸面踩在脚下,声音狠厉,是警示之言亦是刀锋之刃。


    谢宜暄对韩贯言的话置若罔闻,只看着那个家仆:“过来。”


    家仆向自家太尉投去求助的目光,还没等韩贯言出口制止,便听见谢宜暄道:“还要本世子说第二遍?”


    此言极具威慑力,周围人大气也不敢出,那家仆更是直接一个踉跄,滑跪至他跟前,脸色煞白,唇瓣毫无血色。


    “是你啊,挺有本事的。”谢宜暄微俯下身,平静的面容碎裂开,浮现出一丝笑。


    家仆一惊,猛地抬眸,自谦的话尚未出口,便只见黑影般的一物从他的身上飞离,伴着划破漆黑长空的殷红。


    “啊——!”


    震响南安城的惨叫声彻底打破片刻的宁静,目睹此幕之人皆是微撇开眼,不忍看那横飞的血。


    谢宜暄却只是敛起不似笑的笑,冷眼望着疼得打滚的家仆,他的右臂已然消失,唯有流淌的血染红衣衫。


    “现在呢?还觉得自己本事过人吗?”


    家仆涕泪横流,布满了面颊,疼痛将他的声音抽离,讨饶的话、责难的话、唾骂的话……堆积在胸口却无法宣泄而出。能表示他的只有颤抖的身子与面容上狰狞的恐惧。


    韩贯言忍无可忍,这谢世子到底是未将他,将太尉府放在眼中。


    “谢宜暄!你仗着平承侯的权势便肆无忌惮,如今还踩在本官头上来了,你还知不知天理人伦,懂不懂律例王法?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去刑部,去皇宫,让圣上,让天下人评个是非对错!”


    “是非?”谢宜暄轻嗤一声,“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夫人严刑拷打,一叶障目,颠倒黑白,若这便是天下所推崇的‘是非’,那这‘是非’不要也罢。”


    他也不管韩贯言像是注了墨的清水的脸色,继续道:“她闯入太尉府,便是她拿了东西吗?若是有其他歹人潜入,越墙而走呢?物什丢了第一时间不是派人去找,不是责难府邸戒备松懈,而是对一介女娘加之刑罚,我该说你是不分轻重,欺人太甚,还是对我侯府心怀不满,步步为营?”


    韩贯言被这一席话噎住,一时道不出辩驳之言,只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咄咄逼人”。


    “那你呢?不与本官说理,却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落此狠手,难道不算是恃强凌弱?”他指尖颤抖地指着仍倒地哀嚎的家仆,眼眸一凝,抓住了谢宜暄的错处,便紧紧不放,“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最基本的“修身”都没有,谈何建功立业,我看是圣上错看了你。”


    谢宜暄轻摇头,心中并未有恼怒,有的只是悲哀,对韩贯言看不清现实,看不见自身已踏至危崖边的悲哀。


    “用不着我同你说理。”他环视了眼前的锦绣荣华,过不久便会转瞬成空。


    “你拥有之物迟早会丧失。”他将后半句咽下了,那句“不出五日”。陆珉已知悉全貌,可不会放任这韩太尉继续逍遥自在。


    这些年韩贯言过得太畅快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生贪念若无底的沟壑。已有之物不够满足,那便只得剑走偏锋,走偏路是最容易摔倒的。


    还只是贪腐一事被暴露于天光之下,运气好或许能保下一条命。但若是圣上得知他通敌,又当如何?


    谢宜暄将剑上的血擦干,这一夜兵荒马乱,该做的他做了。不能明目张胆地取韩贯言的性命,但他也斩下了行刑之人的胳膊,这仇算是替她报了。


    当走了,他有些累。


    夜光落在脚下,他却踏不准光亮,步子虚浮,仿佛下一瞬便要栽下。


    轻微的响动从身后破风而至,谢宜暄来不及闪躲便任由那支箭刺入肩膀。


    他身躯一顿,向前一倾,幸而撑住剑才未跌倒。


    “是本官扳回一筹。”


    韩贯言大抵是疯了,怒意与不愿承认的羞赧侵蚀掉他的神智,不经思索便将袖箭射出,也如他之意刺中了谢宜暄。


    “垂死挣扎。”


    谢宜暄头也未回,只撂下一句话。


    他是真觉着韩贯言可笑,底下是深渊,而手中的稻草要断了,不是思考要如何活命,而是维护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


    夜幕中还回荡这韩贯言的笑声,尖厉刺耳,但无人听,这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曲终人空守……


    晨光冲破浓稠的夜,取下一缕,散在伏在案几的人身上。


    林绥宁抹了下眼角,有浅浅的泪,可能是昨夜思念林玉川留下的,也可能是梦里情不自禁渗出的。


    是的,她又做梦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像是走过了自己斑驳的一生。


    梦中她嫁为人妇,与兄长决裂,被礼数规训同众多友人断了联系。她便不说话,也不出门,每日只看着庭前的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君是个寡言的性子,但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她却对他很是冷淡,但他们之间也有沉沦的时刻。


    又一次沉沦过后,林绥宁沉沉地要睡去,却被他环住了腰身。他的嗓音还残存些沙哑,却是极致温柔:“你能不能喜欢我一点?”


    林绥宁想问问他,为何非求她的喜欢,但梦中的她不受控制般一寸寸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指,道:“不能。”


    身旁空了下来,他披上衣衫便走出去,夜很长,但他没再回来。


    后来,大军入境,皇城疮痍,他提剑抗敌,林绥宁也跟了过去。


    血染红了他的衣袂,倒映进他的眼底,猩红一片,但他未曾却步。


    一柄利剑朝林绥宁刺来,她匆匆闪躲,却给了身后的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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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之机,这下无处可逃。


    温热的血点溅上她的脸庞,不痛、不痒,只有沉重的东西倾倒在她的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恍然摸了下脸,指腹是震颤人心的殷红,但不是她的。


    林绥宁怔怔地看着他:“你……”


    “我恨你,恨你的无情,恨你的欢喜从不予我。”他的眼角滑出泪滴,落在她的手心,是刺痛的。


    他笑了下,抬手欲抚她的面颊,但在半空却止住了动作。


    “这回是你欠我的……”


    声音越来越低,微弱到再也听不见。


    林绥宁像是一座冰雕,冻在原地,任由四周的刀光剑影,烽火连天,她也没有离开一步。她抱着他,感受着那一点点冷却下的躯体。


    直到被人强行拽了出去,她才缓过神,眼眶酸涩,但她哭不出来。心间的一处被冰封住了,所有的喜怒哀乐尽数消逝,她感受不到情绪,像一具尸首。


    她在一间破旧的房舍躲了很久,与一些妇女幼童挤在一处,但刀剑挥舞之声从未远离过她。在这里她听到了很多人的死讯,陈岱、陆明烛、杨西泽……


    终于在乌云密布,阴沉漆黑的一日,她迈出了房舍。


    踏出门便撞上了林玉川,他们之间许久未见,都有些认不出了。


    “你要去何处?”


    林绥宁撇开他的手,道:“他……”


    “死了。”


    她的声音平淡:“我知道。”


    “我只是想替他了却一桩夙愿。”


    山河安然的夙愿。


    她才不要欠他的,黄泉路上,要无牵无挂才能走得踏实。


    林绥宁执起了他曾经的剑,上阵杀敌,但这不过是苟延残喘,皇城注定湮灭,连带着他们以及昔日的一切。


    她被敌逼至林间,树木众多倒是利于藏身。而在丛丛树影中藏着一间寺庙,佛像微笑着像是在朝她招手,问她“你有何愿”。


    她鬼使神差地迈了进去,一瞬间有一点暖光照下。她虔诚地跪拜,不曾想到最后人事无力,要寄托希望的竟是虚无缥缈的神佛。


    许了什么愿,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回身后,她义无反顾地提剑抗击,利刃划破她皮肤的一寸又一寸,疼痛却未使她后退,反而更为勇敢。


    利刃冲破她的心脏,阴沉的天空下起了雨。


    终于,走至尽头。


    她倒在血泊中,却是笑了。笑这场人间戏幕竟以如此荒诞的故事作结。奈何桥,忘川水,她怕是走不踏实了,心中的结太多,解不开,作茧自缚罢。


    愿来生少些身不由己。


    意识的最后她忆起了他,不知他还好吗?


    林绥宁抹去泪痕,心脏一阵闷痛。


    可那个梦分明隔了层雾,像她,却又不是她,她哭什么?


    那个夫君究竟是谁?为何每次将要看清他容颜时便会化为泡沫散开?


    她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这场梦太沉重了,叫她醒来仍觉心有千疮百孔。


    “二娘子。”红因踏步而至,焦急道,“世子殿下出事了,您要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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