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杨大人回信来了。”红因笑着将信笺递去。
林绥宁微愣,对世子妃这一称呼还是有些不习惯,觉着别扭。她道:“红因,你还是唤我二娘子吧。”
红因不解道:“可是您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了。”
林绥宁边将信展开,边应声:“我是世子妃,但我更是林绥宁。”
她眉心微拧,目光在信的一处定格。林绥宁传信去是问杨西泽指认林玉川贪腐之人是谁,而杨西泽给的人名是“纪旻”。
是未曾听闻的姓名。
她问:“林府可曾有过名唤‘纪旻’的下人?”
红因略加思索,答道:“未曾有过。”
“难不成是军营中人?”林绥宁将信置于烛火上,任由其被烧成粉末灰烬,“可如今军营由大皇子暂为接管,我无法潜入。”
她思索着,一个人陡然于脑中浮现。
谢宜暄。
可他会帮吗?
林绥宁瞥见一婢女正要往谢宜暄道房舍走去,赶忙将她拦截下。
此婢女前几日带她游览过侯府,并为她阐释过侯府规矩。是以林绥宁对她有几分印象,记得她名唤“碧春”。
碧春身形一顿,看清来人才道:“见过世子妃。”
林绥宁的目光在药瓶与笔墨宣纸上一掠而过,道:“这些是要给世子殿下送去?”
“回世子妃,是的。”
她笑了下,将物什接过:“交给我吧,你且去歇息。”
“此等琐碎之事怎敢劳烦世子妃。”碧春大惊失色,推拒道。
“不瞒你说,我与世子殿下闹了别扭,他不愿见我,我只能出此下策。”林绥宁说着,佯作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碧春阿姊,我对世子殿下一往情深……”
“我何曾不愿见你?”
话未毕,便被一声冷淡的嗓音打断。林绥宁顿时一阵赧然,朝那人赔笑。
谢宜暄倚在窗棂旁,眼神中有几分玩味:“本世子竟不知,世子妃原是个信口雌黄的骗子。”
一滴墨顺着笔头落入砚台,他蹭了蹭砚的边缘方于宣纸中落笔。
林绥宁坐在一侧,研着墨,几番欲开口,但当看见他那张如浸于寒冰中的面容时,又止住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宜暄将宣纸卷起,歪头看她:“你这是要令我背上薄情寡义、不恤中馈的坏名?”
“怎能啊……”林绥宁笑着否认,有些讨好的意味。可他的眼眸仿佛烙在她的脸上,良久未挪开,带着审视。
她被盯得发毛,敛起笑,故作挑衅道:“是又如何?凭何我是纨绔子弟,你却是芝兰玉树,劣种便要配劣种才对。”
谢宜暄一笑,万冰皆融,春水涓流。他将墨条从她的手中抽去,嗓音也泛上笑:“夫人所言……在理。”
“我是衣冠禽兽,你是害群之马。”
逃出林府的那夜,于暮色下,江水岸,他们也曾说过此话。江浪涛涛,波光粼粼于点燃着的月麟炉香中再次浮现。
不同的是,那时是不肯服输的拌嘴,今时却有异样的燥在香气中缭绕,将她的心勾住。
林绥宁饮了口茶,已然放凉的茶水滑过咽喉,流入心脾,那股燥意才微微抚平。她趁着平静赶忙道:“我寻你有要事。”
谢宜暄笑意未减:“说来听听。”
“借你一用。”林绥宁不假思索道。
谢宜暄一怔:“我?”
“可以啊。”他凑近了些,“世子妃说的话可要负责。”
细密的睫羽将要打在脸上,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猛地后退:“我是要你帮忙寻一个人。”
谢宜暄神色冷了些:“何人?”
“纪旻。”林绥宁道,“我怀疑他是军营中人。”
谢宜暄会意,颔首道:“想利用我探查军营?”
未等她回话,他便应下:“可以,我派人去查。”
林绥宁却是一惊,生怕他要使诈:“你这便答应了?”
谢宜暄捏起桌案上的药瓶,漫不经心道:“算你欠我的,要还。”
林绥宁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白皙纤长,轻轻挑开腰间的衣带。
“还不走?”
她回过神,耳根发烫,试探着问:“要我帮忙上药吗?”
伤口交错地密布着,全然分辨不出这是挨了多少鞭。只有如树根破土而出的痂痕闯入她的眼眸,似是在提醒着那番痛楚从未远去,永久地存于他的记忆泥土中。
虽已无鲜血,但林绥宁心中仍是一惊,继而便是发皱、发紧、发疼,仿佛她也感同身受了那份不属于她的痛。
微凉的指腹触上他的皮肉,谢宜暄猛然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回缩。
林绥宁顿了下,问他:“疼?”
他喉结微动,嗓音有些沙哑:“没有。”
轻柔地吹气却陡然落在他的背部,伴着越加小心地涂抹。谢宜暄顿觉浑身发烫,经受触碰的每一处皆似着了火。
庭院的枝头落了只栖息的鸟,“吱吱”地叫唤着,将沉睡的晨曦唤醒。
阳光倾斜着洒在林绥宁的手上,清苦的药味流入她的鼻腔,却不难闻。她轻声道:“你当时为何悔婚?”
“我讨厌受人摆布,婚姻亦是。”
谢宜暄悄悄回眸看她,她正专注着对待那些伤痕,对待着他。此时此刻的每一瞬,皆是独属于他的。
“可你还是娶了我。”
“是你硬要嫁。”
“我最多只有三分情愿。”林绥宁讥诮道。
谢宜暄止住了声,未再开口。他想追根究底地问问这“三分”,甚至想逼她说是“十分”,但他没有,他到底还是有些畏惧。
林绥宁将他的手拉过,撕开那层纱布。刀痕深入血肉,撕扯时竟有渗出些血。愧疚又如潮水般袭来,她低语:“抱歉。”
谢宜暄将手收回,却未答话。
“你做什么?药还未上完。”
“小伤,何必上心。”他将衣裳穿好,三两步走出房舍。
林绥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全然不理解他为何又冷下了脸。
他淡声道:“有事,出去。”
***
酉时,谢宜暄仍未归。林绥宁倒也未在意,只是看着被霞光染红的天。
“二娘子,有一位老者来寻您了。”
今早之言红因算是听进去了,对她的称呼又变回了以往的“二娘子”。
林绥宁朝府外看去,那人白发丛生,面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她见过他的,在松月楼,而也是在那日,灾祸横生,再不见往日光景。
“万晓。”林绥宁迈步走去,唤道。
万晓闻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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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你便是世子妃?”
林绥宁轻嗤道:“不是号称万事皆晓吗?怎的不知我的身份?”
“既然是你,我也便不瞒着了。”万晓道。他还记着那日是她帮了他一把,将把他撞在地上的徐琅暴揍一顿,他虽是市井之心,但也算是知恩图报。
万晓示意她附耳过来:“有人花重金请我将你带至‘醉梦阁’。”
“我怀疑……”他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绥宁倒是波澜不惊,只戏谑道:“这种肮脏事,你也接?”
“何必与银子过不去啊。”万晓挠了挠头,“没银子,是会饿死的。”
林绥宁折下一根柳枝,捏在手中晃着:“我要是不去,你算不算办事不利?”
“反正话我带到了。”万晓耸肩道,“再不济,我明日便跑出南安,天涯浪迹,任谁也寻不到。
林绥宁笑了下,问:“醉仙阁在何地?”
她混迹多年,对南安城的酒楼了如指掌,但醉仙阁却是从未曾去过。
万晓瞪大眼眸,愕然道:“你真去啊?”
“我倒是挺好奇的,那个人是谁。”林绥宁散漫道,眼眸望向远方,穿过数条街巷,终落在醉仙阁前。
阁楼中歌舞齐鸣,一片热闹中偏有箜篌奏出一曲哀怨之歌,似有万山耸立,而山顶一人独坐,坐拥青山绿水,却怀抱万千孤独。
“这里。”万晓将她带至此地,只稍稍瞥了眼,便道,“走了。”
林绥宁问:“你不进去?”
“不去,不去……”万晓连连摆手,随即没入人群之中。
她方迈进一步,便有一位面容艳丽,满是脂粉气的女子迎上来:“客官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吗?我们此处有一批新来的男儿,个个面如冠玉,客官来瞧瞧,喜欢哪个?”
林绥宁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热情,推拒道:“不必,不必。我就是随意瞧瞧,过会儿便走。”
女子的神情陡然一变,轻蔑道:“还以为是位贵人,原来囊空如洗。”
林绥宁一愣,正欲辩解:“我……”
女子抱臂睨着她,尽是不屑:“你什么你?我们阁楼有个规矩,凡是进来的不花银子,不得离去。”
……还有这种惨无人道的规定?
“看我做什么?门口写着呢,不长眼啊?”女子指着门匾下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只会令人认为那是块墨迹。
林绥宁闭了闭眼,她来此也不欲与人起冲突,于是耐着性子道:“我是来寻人的。”
“客官,我们阁楼的规矩不可破,你要理解。”女子声音软了些,又道,“不如你来壶茶吧。”
林绥宁应道:“行。”
女子喜笑颜开地为她端来一壶茶水,并为她斟上:“三百两。”
林绥宁口中的茶水差点吐出来,她惊道:“这茶中是有什么稀世珍宝吗?值三百两?”
“这是我们阁楼自制的药茶,众多名贵药材熬上整整十个时辰才制成的,三百两已算少的了。”女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客官可莫要不识货。”
林绥宁觉着若是不大闹一番,怕是真走不出这醉仙楼了。她一拍桌案,正欲厉声对峙,却看见一位身着月白衣裳的女子缓步走下台阶,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
“这位娘子,是妾身找来的,莫要难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