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却未落在守卫身上,划在半空时便被人赤手接住,刀锋染上鲜红的血泛出更为凌厉的光。
“林绥宁……”
轻柔的呼唤将她残存的理智拉回,林绥宁蓦地怔住,看着眼前之人突如其来地降临,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刀。
就好似那不是尖锐的刀刃,而是一双冰冷无助,需要被握住的手。
手缓缓松了力,“哐当”一声刀便坠在地上,溅起一点红,在她衣袂上绽开一朵细小的红花。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您要为小的做主啊。”守卫匍匐在地,哭喊着道,“此女恶毒至极,竟妄图取人性命。不愧是林家人,还真是与林玉川那狗贼一脉相承。”
谢宜暄却不理会他,目光冷冷地落下:“你再多说一句,要杀你的便是我了。”
守卫一哆嗦,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跑走了。
谢宜暄稍缓神色,伸出手欲碰触,又怕血粘到她白净的脸上,便作罢,只是温声问道:“可还好?”
林绥宁的目光止不住往他的手瞟,那道伤痕因她而生,正牵缚着她,难以言说的愧怍似藤蔓般绕在心头。
他有所察觉,便将手心一握背在身后,又重复了一遍方才之言:“你可还好?”
林绥宁向后撤了一步,试图拉开二人的距离,却见他迈出了步伐,似是穷追不舍,定要从她口中探究出个答案。
“甚好。”她连一个佯装的微笑都露不出来。
简洁的二字却是不加掩饰的虚假,任谁皆可一眼看穿。
她不好,她岂会好?正如烈火焚烧过的野原,可还会有葱绿的草木?
“我不好。”
到底是未拆穿她的谎言。
谢宜暄轻声,像是在乞求:“所以,别走陪我,好吗?”
可在那个怀抱即将笼罩之时,她却轻轻抵住了他的肩膀,无声地推拒,任由一股淡淡的,有几分安心的清香从鼻尖溜走。
她摇头道:“不合礼数。”
不曾想,她也有以礼数之名来堵人之时。
“婚前三日,我们不宜相见,更不宜如此逾矩。”
林绥宁也不知为何要回拒这番好意,分明她曾渴望过,曾乞求过,但当火光真真正正地来临时,她只想退却。
或许在潜移默化中,她的心上早已上了一把锁,如今又缠上铁链。亦或许,是她不忍令他染上同自己一般的污泥。
转身的刹那间,腰身却被紧紧禁锢住。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间,仿佛是种无声的安抚,在提醒着她,她身后还有一人。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街头的灯燃起,他们却皆未有开口,只是静静地驻足着,怀抱片刻的安然。
有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恰巧落于他的指尖,滚烫得令人颤栗。
林绥宁带着哭腔的嗓音道:“谢宜暄,我一无所有了。”
指腹抹过她的面颊,是有些粗糙的,带着常年练剑形成的茧,磨着发疼,但偏生又是如此温柔,含着珍视。
她听见他的声音是如此笃定:“迟早会有,你会夺回来。”
***
后来的几日,林绥宁去过侯府,但只是在门前驻足,那只手却像僵住终是叩不下门。
随后,她便在林府门前坐着,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嘈杂中独守着一番寂静,一坐便是一日。
庆和十九年四月初一,宜嫁娶。
“怎的还有到客栈来迎亲的?”
“你有所不知,这林家凋敝,府邸都被封了。可那谢世子竟还非林二娘子不娶,也不知看上她什么。”
一人和道:“我看是谢世子鬼迷心窍,也不知那林娘子了何种奸计。”
“他抛弃了南安城第一才女,娶了个纨绔,当真可笑……”
……
字字句句林绥宁听了个大半。
她不欲争辩,也无力争辩,世人之言千万,再如何也不能将所有人的嘴缝上。她自嘲一笑,尽是苦涩。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她的视线,掌心裹着层白纱,静静地等待着与她相握。只可惜,他的希望落了个空。
“我可以自己去侯府,你不必来接的。”林绥宁未搭上他的手,只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从微揭起的喜扇下露出,“何苦让人看笑话?”
谢宜暄显然也是听见了那些讥讽之言,道:“闲言碎语,作不得数。”
红绸千里、欢声四起、锣鼓喧天,人群连成一条长线延伸至侯府门前,几只喜鹊在花轿顶上叫唤,声声道喜。
自是一番良辰美景,只不过她的心底却如镜湖,掀不起风浪。
造化弄人,她终究还是穿上了这身红嫁衣,执上了那牵巾,迈进了那座府院,画地为牢。
谢宜暄握着红帛的手动了动,侧目看去,她的脸被遮住看不清表情。但他感受得到身旁之人并无半分欢喜,扇面下当是漠然、是怅惘、是心似兰烬。
“跨鞍。”傧相喊道。
林绥宁依言踏步迈过马鞍,扯着牵巾向前,她不由得走出一种决绝之感。
“拜天地。“
“拜高堂。”
堂上只坐着谢延华一人,而旁边的空座上摆着一尊牌位,是谢宜暄之母。
她随谢宜暄一同躬身。
“对拜。”
林绥宁顿了下才转身与他相对,隔着扇面,那张俊逸的面容她也看不清晰,只有略微瞥见的下垂的唇角在昭示着,他亦不悦。
满堂欢笑,却似哀歌。
倒不如那夜的月下之笛。
也不知是谁不慎将清酒泼落,发出一声震响,惹得她回眸望去。这便看见官服未褪的杨西泽,看见不远处噙着笑的陆明烛,看见了匆匆掠过的面具一角……
原来,他们都来了。
她弯下腰,将头垂得很深,这一拜她良久才直起身。
礼尽成,良缘结。
今夜是残月。
林绥宁早已将扇却下,凤冠置于桌案,长发随意地披着,一身红衣却依旧鲜艳。远远地便望见谢宜暄身着喜服,缓步而至。
“结束了?”
谢宜暄倒也未惊诧于她自己便行了却扇礼,出了房门,也不觉着她会乖乖地待在屋内,这反倒不似她的性子。
“嗯。”他淡淡应道,在她的身侧站定,一同凭栏望月。
林绥宁忽地道:“此情此景,是不是缺壶好酒?”
谢宜暄挥手,仆从便呈上一壶酒。
林绥宁眼眸一亮,不曾想他竟真准备了酒。她伸手去够,却被谢宜暄拿远,她够不着。
“这是合卺酒。”谢宜暄又从仆从手中拿过两片匏瓜。
林绥宁微愣,合卺意味着同甘共苦,合二为一,生死不弃。她迎上他的目光,却是不自觉地收回了手。
她还做不到与人缔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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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尤其是如此沉重的誓言。
谢宜暄的手顿住,他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便将匏瓜放回。
夜晚本就寂静,此刻更显得空气凝滞,再不流动。
林绥宁撇过头,不自在地望着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过世子殿下。”红因行了一礼,又对林绥宁道,“二娘子,奴婢方才在门前拾到了此物。”
林绥宁接过红因递来的木匣子,晃了晃心有不解。揭开一半看见了白净的花瓣,边缘有些已然枯萎发皱。
纸条工工整整地对折置于里侧,上面以清秀的字迹写了三个字“贺新婚”,落款还有几个未写完的“珩”字被划去,似是书写之人斟酌许久方留下的极小的一个。
她心头一颤,花香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撬开,仿佛又跌入了十年前的风雪。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瞬时充斥脑海,林绥宁赶忙朝府门奔去。她想追上那个人,她想亲自探明这一切是真是假,却不幸地被一股力道拽回。
谢宜暄捏着她的手腕,眸中一片深黑,也不知是否为夜色使然。他的面色冷淡,残月的落下的清辉竟徒添几分狠厉,一如那日的寿宴。
“新婚燕尔,世子妃要去何处?”
他的语气,他的神情,他不由自主加重的力道都在朝她毫无保留地宣示着不满、愤懑,还有一丝怨怼。
可林绥宁却是不解,她紧皱着眉去掰开他的手指,却发觉自己压根不是他的对手,换来的却是更深的桎梏。
林绥宁如实应道:“寻人。”
“不许去。”谢宜暄将纸张从她的手中抽出,瞥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随即便随手丢下,任由它伴着落叶随风刮走,无影无踪。
她不明白方才还与她谈天说地之人为何忽然又换了副模样,就好似她做了什么错事,辜负了他。
他以往从未表露出来的东西,在一点点地向她展现。
“知道了。”林绥宁无奈应下。
谢宜暄这才松开了手,眼底浮出一丝笑意,明知故问:“不去了?”
林绥宁揉着发红的手腕,低声斥道:“人都走远了,追也追不上。”
“阿珩。”谢宜暄道,“还真是念念不舍。”
“与你无关。”林绥宁恼怒地推了他一把,将酒壶夺去,“拿来。”
谢宜暄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逗她:“合卺酒。”
换来的却是“砰”地关上的房门。
谢宜暄的笑渐渐淡下去,那张纸不知怎的竟又飘落在他的脚边,似是种无形的挑衅。他将其拾起,纸张已然发皱且布满了灰尘。
“查。”他朝下属撂下一个字。
他就是想将此人找出来,他倒也想瞧瞧如此阴魂不散,又慑她心魂之人,究竟是何种模样。
“咚——”
林绥宁将酒壶掷下,桌案不住震了震。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不就是林府没落了又成了个婚便受人摆布了?再如此下去,可不是何人都能踩她一脚。
红因为他辩解道:“二娘子,殿下是关心您。”
林绥宁嗤笑道:“我是不是应当感谢他?”
红因被她的话噎住。
不过既然已入狼窝,倒不如假借狼凛凛之威。
林绥宁挥笔落墨,在宣纸上写着,随即便朝站在一旁的红因道:“将这封信交给杨大人,以谢宜暄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