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的最后一朵花苞终于绽开。
林绥宁将白布取下,久违的阳光映入眼底,她竟有些不习惯,抬手遮挡。
一道身影挡去了刺眼的光,蓦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是那张清逸的容颜,好似万物盎然之时乍现于枝叶上的冰晶,格格不入,但又融入其中。
“好了?”
林绥宁掀起笑颜:“嗯,如今我完美无缺。”
谢宜暄轻笑了下,笑声很闷,但偏让她的心不知不觉地颤了下。
“行,我走了。”谢宜暄挥了挥手。
林绥宁问道:“你去何处?”
谢宜暄盯着她:“再不走,我就真要成林府的赘婿了。”
他将“赘婿”二字咬得很重,似是不满,但唇边偏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林家可要不起你。”
林绥宁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过身,也不去看他。
“平承侯今日归来,我要去城门接他。”
林绥宁应声道:“那你快去吧,可莫让他等急了。”
谢宜暄朝她逼近,近得林绥宁能清楚地看见他纤长的睫羽。
他柔声道:“我明日再来见你。”
林绥宁呼吸一滞,赶忙将他推开:“谁想见你,自作多情。”
她加快步子远离此处,在他看不见的转角处顿住,长疏一口气,心中仿佛有无数根枯枝缠绕着。
“你待在这做什么?”
枯枝陡然断裂。
林绥宁转头看去,见崔昭意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她。
她有些愠怒,反问道:“你为何又在林府?”
崔昭意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嗤笑道:“这是不瞎了啊。”
“我前几日便已在林府住下了,若有不满。”她指了下旁边的房舍,一副有侍无恐的模样,“找将军说理去。”
林绥宁的手攥紧,忽地想一拳挥过去。
崔昭意伸了个懒腰,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出一条路。她道:“昨日陪将军处理公文到深夜,现在有些乏了,我去睡片刻。你就莫在我房前晃悠了,我平生最为厌恶在梦周公之时被打扰。”
林绥宁注视着她走入房舍,并不想将这口气生生咽下,便猛地推开林玉川的房门。
林玉川执笔的手一顿,纸张上又落下一个浓黑的墨迹。他将写满字的纸张揉皱,随手一丢,胸中燃起些怒火。
“你这是眼眸好了,又开始肆意妄为了?”林玉川紧皱着眉,“进屋不知道要先敲门?”
她方见着崔昭意便已够震惊,还无端受了一场挑衅,哪还顾得上敲门。
“繁文缛节罢了,何必如此在意?”林绥宁将门阖上,压低声音道,“那个崔昭意宿到府上来了?”
“嗯。”林玉川神色淡然,“她一介女子,孤身来南安,又无亲朋,总不可能让她与军营那些五大三粗的爷们住一起。”
“你与她相识才不过半月,便将人迎进门了?你便如此轻信于她?我以前怎的未发觉你如此愚笨?”林绥宁也是冲昏了头,胸口的一股气本就堵着,结果林玉川又添了把火。
林玉川道:“你怎知我与她只相识半月?若是我早就与她认识了呢?”
林绥宁讥诮道:“你这是又要拿什么重生来搪塞我了?就算你与她有过前世之缘,但如今是如今,与过往又岂能趋同?”
林玉川愣了愣,这些话他好像也同一个人说过,当时他还谴责那个人,说他是一厢情愿。如今看来,自己不也一样,都是带着镣铐还非要前行罢了。
见他良久未语,林绥宁发觉自己的话语重,便将声音放柔和了些:“兄长,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一段感情而陷落。”
“我知道。”
林玉川又道:“但她于我而言,很重要。无论重来多少回,我都不会放弃。”
林绥宁突然有种要昏过去的感觉,以往便听世人说过爱情令人迷失,本以为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却是真实的。
而且竟是落在面对任何事都泰然自若的林玉川身上。
“你不必干涉我。”
林绥宁叹息一声,只得推门离去。不曾想,林玉川也是个执拗之人,如她一般。
推门的一瞬,便见崔昭意立于门前,不知站了多久。她目光冷冷地扫过,掠过慌乱的林玉川,最终落在林绥宁脸上。
“谈谈?”
崔昭意将她拉至庭院坐下,一盏清洌的酒蓦地置于她的面前。
林绥宁只是看着,却未接。
“你很讨厌我吧?”崔昭意瞥了她一眼,轻笑道,“也对,就该厌弃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林绥宁看向她,眸光微动。
“你知道我为何要劫持你,又为何要取林玉川的性命吗?”崔昭意微抿了口酒,望着天边翻涌的云。
“为何?”
她将衣袖掀起,露出肉粉色的刀疤,一道又一道遍布整条手臂。
林绥宁猛地一怔:“你……被人威胁了?”
“我无父无母,与阿姊相依为命,后来阿姊被人凌虐至死,我无处可去,只能流落街头。街头的日子可真不好过,谁都可以骂一句,打几下。”
“后来,实在走投无路,听说只要替‘九渊’办事,便可有口饭吃。”她自嘲般笑了笑,“我当时觉着定是上天垂怜,不忍看我走向绝路,便毅然决然地加入了。谁曾想,那里的‘饭食’都是要粘着鲜血换来的。”
“这样的垂怜,不如不要。”
崔昭意淡淡地瞥了眼手臂上的疤:“这些伤就是在‘九渊’留下的。”
林绥宁心头涌起几分怜惜,静静地看着她。本该娇艳盛放的花,无可奈何之下却只得枯萎。
崔昭意轻慢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林绥宁收起目光,问道:“那个‘九渊’可是坊间传闻的暗杀组织?”
她道:“是。”
林绥宁本以为所谓的“九渊”只是个人为捏造而来,不曾想竟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的。
“那个人说,如果我不杀了林玉川,他就将我的肉一片片地割下来,拿去喂狗。”崔昭意的眸中起了些水雾,将落未落,“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怕死了,但是,我怕疼啊。”
林绥宁沉下声:“那个人,是谁?”
“不知,他从不露面,没人见过他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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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崔昭意摇了摇头,“我们都只是最下层之人,听命办事,也见不到他。”
林绥宁从怅惘中短暂抽离而出,目光平淡,她同情崔昭意,但并不代表她会放任她伤害林玉川。
“与我说这些,你是想让我理解你?”
“我从未奢望过任何人的理解。”
崔昭意斩钉截铁,反倒令林绥宁怔了怔。
“起初我确实是抱着杀心来的,我故意设计接近他,成为他的谋士,甚至住到林府。”她的语气中带着愧意,以至于声音越发弱。
她抿了下唇:“但后来,我发觉我习惯于他的靠近,喜欢听他的声音,喜欢看他的面容,更喜欢常伴于他的身侧。觉着只要有他在,世间的一切姹紫嫣红也不过尔尔。”
林绥宁听着她的诉说,异样的情绪在心头回荡。
说起来,她好像并不知心悦于一人是何种感觉。这些简明的话语落入耳畔,她反而觉着更为晦涩起来。
崔昭意继续道:“我曾经的人生是灰暗的沼泽,可偏生出现了微光,沼泽中生出了芽。”
“到如今,我发觉……”她顿了下,低头看着自己攥紧又松开的手,嗓音发颤,“我下不了手。”
林绥宁看见她眼角的红时,想说些什么宽慰她,但却发觉无从言说。
“既如此,那我便不动手了。”她似是释然,“倒不如伴着他,享受着最后时日的自由,然后走向我注定的结局。”
“我自是知晓自己的贪得无厌。”崔昭意环视了林府一圈,带着眷恋道,“到之后,或许便不甘心就此死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酒的作用,崔昭意脸上泛起些红晕:“这些话,你便当是我的酒后胡言,不必介怀。”
“我不是那种看到他人的苦痛,还能若无其事地袖手旁观之人。”林绥宁出言道,“我会让你摆脱枷锁,获得真正的自由。”
崔昭意脸上闪过明亮的笑意,将氤氲着悲伤的眼眸点亮。
“真的吗?”她喜极而泣道。
林绥宁被她突如其来的泪惊住,赶忙掏出手帕递去。
“自然是真的,我向来一诺千金。”
崔昭意用手帕轻轻抹着泪,绽出一抹笑,激动地拉住她的手:“那便多谢林二娘子了。”
“也不全然为了你。”林绥宁有些无所适从,略显尴尬地回以一笑,“也是为了我兄长。”
崔昭意忽地在她的唇边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方才我所说的话,你可莫告知林玉川。他本就事务繁忙,不必再为我的事操劳了。”
“好。”林绥宁将她的手撇开,无奈地点头。
转身之时却又被拽住。
崔昭意直直地看着她,有几分恳求的意味,不放心道:“你不会告知他吧?”
林绥宁起誓道:“若我将今日之事告知林玉川,便不得好死,且永不入轮回,这下满意了吗?”
她笑着点头,这才安心地放林绥宁离去。
夕阳沉了下去。
崔昭意看着那人的身影,笑意瞬时淡下去,涌出的夜色将她的整张面容笼罩住。她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酒盏,暗暗吐出一个字:“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