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醒了,脑中仍回荡着火焰、古胥、那块不明的玉以及陆明烛。
她以往只觉着陆明烛风流成性、放浪形骸,而如今却是越发看不懂了。
为林玉川引荐而来的谋士,草草了结的火案……这一切的一切似在他们之间遮上了一层深色帷幔,她只能望见他的影子。
敞开门,晨曦陡然撞入她的眼眸,她觉着双目钝痛,像是有锥子在凿,一时竟有些睁不开眼,模糊间便撞上了一个人的下颌,钻心的疼痛从前额传来。
林绥宁微睁开眼,那张显眼的黑色面具由朦胧走向分明,直愣愣地扎进她的眼底。
“你……”二人同时开口,又一同止住声。
空气静默了一瞬。
林绥宁问:“你怎的在此处?”
“路过。”宋长离应了声,握紧手中的剑便转身。
林绥宁小跑几步凑至他的身侧,“你与陆明烛甚为相熟?”
宋长离看着身旁冒出来的人,怔了一瞬,随即不咸不淡地答道:“算是吧。”
“我记得他唤你‘长离’,你的名字便是这二字吗?”林绥宁道,“长久的长,不离不弃的离?”
宋长离顿住脚步,心尖被轻轻扎了一下,不痒也不痛。
不离不弃……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这般别致的阐释。
他的声音中带上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我姓宋,名唤宋长离,‘离’是离别的离。”
林绥宁若有所思:“南安城好像未有姓宋的人家。”
“我是西临人。”
“那你为何来南安?你与陆明烛是如何相识的?我……”
“该祈福了。”宋长离指了下庙堂,里头已挤满了人,领头的是圣上,正双手合十举着三炷香,虔诚地鞠躬。
林绥宁并不在意她的问话被打断,她也为指望宋长离会一五一十地回答,没有人会对一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吐露如此多自身之事。
但她总有种执拗地倔强,纵使换不得确切的答复,她仍要问。
有些东西远比一句回答更为重要。
“你不拜?”她回首道。
宋长离靠在一棵树下,枝叶为他遮住大半阳光,阴影笼罩住他的身躯。
“不。”
顿了半晌,他又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想。”
待林绥宁拜过佛像再回身时,树下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那里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叶片,还是方生长而出的,娇嫩得很。
她在树下驻足片刻,便一步步迈下石阶,没入人群之中。
宋长离在庙宇的朱墙后探出半个头,注视着那个妃红衣裙的背影一点点地拉远,直至再看不见。
他踏入庙宇,金像佛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眼神犀利。金光也顺势散在他的面颊上,只不过他觉着这束光很冷,是寒风刺骨的冷。
他点燃一炷香,置于佛像前,学着陆珉的模样拜了拜。
游离人间二十三载,他好像从未拜过什么东西,他从不信世间有神明。若真有,那个神明当是何等凉薄,竟冷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至如今这番地步,却无动于衷。
这样的神,亦不必存在。
可不知为何,他今日竟想拜。
想许下一桩心意,想看看是否会开花结果。
香烛燃起的烟雾飘入他的鼻腔,有种淡淡的沉静萦绕于心。
“现在拜佛,不怕遭天谴?”
宋长离瞥了眼身后的陆明烛,神色不变:“不是为我拜的。”
“是吗?何人值得你如此看重?”陆明烛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语气中有几分揶揄。
宋长离不理会他,转身便走。
“别走啊,同本王说说,本王对天起誓,定会守口如瓶。”陆明烛赶忙跟上他的脚步。
“没谁。”
“不可能。长离,你竟想欺瞒本王……”
他们身后有一阵微风吹拂而过,香烛的火光陡然湮灭,佛像暗了些。
……
林绥宁远远地便望见林玉川站在山脚下,心下一喜,便加快步伐迈下最后几阶石阶。
“你是来卖糖葫芦的?”她笑问道。
林玉川神色一凛,他忆起谢宜暄便觉着心烦,在她的头上落下重重一敲:“闭嘴,再胡说你就别想进府门了。”
林绥宁紧闭着眼,耳畔的声音忽地凝滞,只剩下杂乱地嗡嗡声,瞬时坠入深渊中,眼前的光、影、物皆沉入黑暗。
“上车。”林玉川见他伫立不动,催促道,“快些,军营中还有事务需要处理。”
她碰了下眼眸,心头一震,可怖的念头萌生而出,似有万千泥石陷落。
“林、林玉川。”她颤颤道。
“怎么了?”
“我好像……看不见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落入不远处谢宜暄的耳畔。
林绥宁一时无法接受她的整个世间陷入一片漆黑,心间茫然无措,并不知自己是如何上的车,只知道回过神来时自己已被两个人搀进来林府。
“这是蛇毒未清所致。”
良久,大夫终于下了定论。
林玉川匆匆问道:“那可还能治愈?”
大夫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微叹口气。
他狼毫一挥,洋洋洒洒地写下龙飞凤舞的字迹,甩手递去:“按照这个方子服用七日,若不见好,再来寻我。”
“多谢。”
说罢,林玉川立即吩咐下人前去熬药。
他长疏了口气,这才注意到站在门边的谢宜暄。
“你在这做什么?”
谢宜暄瞥了眼林绥宁,道:“看她。”
“与你何干?”
“她中毒,是我未照顾好她。”
闻声,林绥宁猛地一怔,她总觉着谢宜暄此言有些歧义,说得好像他们二人是已成婚的夫妻,而他正在向林玉川这个内兄赔罪。
她赶忙撇清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林玉川面色更沉,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谢宜暄:“你们这是一唱一和?互相替彼此开脱?”
林绥宁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面颊涌上些滚烫,越发尴尬:“不是,我与他并不熟稔。”
“真的,你相信我。”她紧盯着林玉川,目光中尽是坚定。
林玉川揉了揉眉心,朝谢宜暄勾手:“你,出来。”
谢宜暄抱臂倚在墙边,阳光散在他的侧脸上,有几分懒意:“何事?”
“合作,我答应了。”林玉川道。
谢宜暄唇角微翘:“你想通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林玉川瞥了眼林绥宁的房舍,睫羽散落些阴翳,遮住本该明朗的眸光。
谢宜暄明了他的用意,直起身,缓声道:“若是如此,那我们确实不是同路人。”
他的眉目染上些凌厉,本就锋利的面庞更为凛冽:“你还要我说几遍?”
“嫌烦?”谢宜暄耸了耸肩,义正辞严道,“那便不必说了,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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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听的。”
“我并不认为,我会给她带来灾难。”他缓步走出府门,又回身笑道。那笑中含着毫无根据的笃定,还有种睥睨。
就好似他身处高处,但却坚信风永不会打在他的身上。
林玉川猛将府门阖上,啐道:“不可理喻。”
“我明日还来。”谢宜暄在门关上前,留下了一句话。
后来的几日,谢宜暄的确依他所言日日皆来,也丝毫不避讳林玉川,偶尔撞见他还笑着同他打个招呼。
林绥宁起初还有些无所适从,后来倒也习惯了他的不请自来。毕竟,想要什么喊一声便有人立即送来,想出去便有人当她的双眼,这种感觉确是怡然自得。
可林玉川却越发焦躁。
从一开始看见他的冷漠,再到后来直接撂下一句“滚出去”。
不仅是因他对谢宜暄的厌恶,还因他偶然间听见过下人的谈笑。
“你说,谢世子日日往将军府跑,来无微不至地照看林二娘子,莫不是想当林将军的妹婿?”
“我看这不仅是想当妹婿,还想入赘了呢。”
“不会吧,他可是平承侯之子,怎会自降身价?”
那人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谢世子得罪了韩太尉,侯府说不准快要败落了。日后啊,于他而言咱们林府可算得上是高枝,他不得赶紧趁机抓住?”
话音刚落,二人哄笑起来。
“你们是闲得慌吗?”
小厮们身子一震,颤颤巍巍地回眸,便见林玉川半眯着眼,目光中是说不尽的阴狠,无形地将他们的呼吸遏制。
两人赶忙跪地讨饶:“林将军恕罪,小的再也不敢胡诌了。”
“去,各领二十大板。”林玉川厉声道,“再让我听见你们胡言乱语,便全都给我滚出林府。”
二人连声应是。
“林玉川,你也太狠了吧。”林绥宁从他身后窜出来,当然她的身侧还伴着他最不愿看见的一人。
谢宜暄正笑着,但林玉川总觉着他这笑尽是讥讽与挑衅。
林玉川顿时黑下脸,闷声走进房舍,“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林绥宁倒也司空见惯,林玉川素来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她摸索着想走回房舍,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她,引着她向前。
她却立即撇开了。
林绥宁其实并不喜欢别人搀扶着她,哪怕是失明之时。这会让她觉着若是身边空无一人了,她便再无法生存下去。
可她分明是不甘示弱的一个,是风中劲草,是雪中红梅。
那只手再未伸过来,只是放任她摸着墙壁前行,即使她几次差点摔倒。但她知道谢宜暄并未离去,只是静静地跟在她的身侧。
“谢宜暄,你为何待我如此好?”
林绥宁蓦地问道,声音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不会知晓此言会在对方的心中掀起何等猛烈的波涛。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对我有何图谋?”,但她到底是未将如此冰冷之言出口。她并不相信世间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哪怕只是赠予一滴水,往后或许也要以整片江海来奉还。
与其最终因此不欢而散,倒不如现在便问个清楚,算个明白。
“你该吃药了。”
她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道:“回答我。”
谢宜暄深呼一口气,凝视她半晌才发觉白已将她的眼蒙上,他看不见那双眸,不知眸中是噙着笑,还是带着怒。
他道:“便当是弥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