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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烬中玉

作者:雨下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方轻玉看着她,眼眸泛着水光,面上的泪痕已风干,她的手不自觉收紧,略显局促地朝她福了一身:“方才,多谢。”


    林绥宁愣住,对她的恭敬一时无所适从,只应了声:“举手之劳。”


    方轻玉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方娘子,可否松开?”林绥宁指了下被攥得发皱的衣裳。


    “抱歉。”方轻玉赶忙道。


    林绥宁心中疑惑,但未出口。


    房舍内的陈设被烧得焦黑,只剩下落于地面残破的木材,全然辨不清原样。木梁歪斜着堪堪挂在屋顶上,水珠不时坠下,在一片死寂般的静中显得突兀。


    焦味呛得林绥宁喘不过气,她紧蹙着眉,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林绥宁,你还真查啊?”陆明烛站在门口,“离下山还有不到三个时辰,如此短时间能查出什么来?”


    林绥宁翻着炭黑的木材,还有些微微发烫,她道:“总不能如你一般干等着。”


    陆明烛笑道:“听闻山上的日出甚好……”


    林绥宁毫不留情地打断:“自己去。”


    “世间的悬案还少吗?多一桩又有何不可?”陆明烛举着烛火走到她的身旁,探头看着她,“不如我悄悄带你跑下山?美酒佳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绥宁正欲开口回绝,一声冷淡的嗓音却替她将陆明烛的话堵住。


    “聒噪。”


    她看向谢宜暄,他的脸色沉着,此刻的眸中仿佛映着深重的夜。


    “谢宜暄。”她唤了声。


    谢宜暄却并未抬头,只道:“说。”


    “你脸上粘了灰。”林绥宁点了下右脸。


    谢宜暄愣着未动。


    林绥宁伸出手,在即将碰触到他面颊的一瞬,听见“咚”地一声,屋顶上的忽地木梁坠下,溅起些灰黑的粉尘迎面扑来。


    她的手顿在半空。


    “你晃这柱子做什么?”陆明烛被这声音惊得心颤,语气中有几分愠怒。


    “抱歉,手劲大了些。”宋长离淡淡开口,眼神偷偷挪向林绥宁,在将交汇的一刻却陡然避开,抹了下鼻子,“我以为会有线索。”


    谢宜暄睨了他一眼,默默地抹了把脸。


    林绥宁移开视线,眸光不经意瞥见木材缝隙下乌黑的一块。她伸手拾起,用指腹将黑垢抹去些,露出狰狞的裂痕,是块已无光泽的玉。上面还刻着几道痕迹,却与裂痕融为一体,分辨不出。


    她道:“这是?”


    “王。”


    林绥宁看去,问道:“什么‘王’?”


    谢宜暄用指尖在玉上勾勒着,一个微小的“王”字的痕迹赫然显露。


    林绥宁自语道:“什么王……”


    她一顿,看向立于门外,抬着头不知在望些什么的陆明烛。


    “陆明烛,这是你的,还是你哪个皇兄的?”


    “何物?”陆明烛头也不回,只伸了个手过来,“拿来。”


    他看着手中的玉,半眯起眼,眸中有一瞬翻涌出轻薄的黑云,遮盖住清亮的光。


    “不是我的。”良久,陆明烛不以为意道,“也不是我皇兄的。”


    见他如此笃定,林绥宁不免怀疑:“为何?”


    陆明烛这才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似有些嘲讽:“我那几个皇兄压根没来,而我从来不戴玉佩,你忘了?”


    林绥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依稀记得陆明烛自小便不喜配戴平常物什,无论香囊还是玉佩,只喜好在腰间挂几串铃铛,走起路来铛啷作响。


    她挠了挠头:“的确忘了。”


    陆明烛默默白了她一眼:“别总疑神疑鬼的,要我说此案就是个意外。何人会在祈福之日,人数最多之时下毒手,未免太愚钝了些。”


    “万一是方太医自己失手将烛盏碰到了呢?”陆明烛说着,瞥了眼谢宜暄,讥讽道,“也不知是谁,在无任何实证的情况之下非说是有人蓄意纵火。”


    林绥宁沉思一瞬:“你所言在理,也不无可能。”


    她又话锋一转,举着满是裂痕的玉道:“但是,这个应如何解释?”


    陆明烛显然一怔。


    林绥宁将手收回,道:“所以,你方才之言不在理。”


    “你们随意,恕不奉陪了。”陆明烛没了耐性,转身便走,迎面撞上一个人,腰间的银铃坠地。


    方轻玉向他致歉,他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捡起铃铛,手指不住地摩挲着,看了又看在发觉并未损坏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抬眸,向上看时总显得有几分狠厉,像暗夜中潜伏而出的狼,尖锐的目光仿佛下一瞬便会将尖牙露出。


    方轻玉一颤,怯怯地开口:“隋安王……”


    “方娘子,可有事?”陆明烛笑了笑,眼底弥漫出一种看不明的雾气,“若是伤了破了,可要怪本王的不是了。”


    “无事。”方轻玉瞥了眼被他挂回腰间的银铃,已然纤尘不染,“我是来告知你们,行凶之人已找到了。”


    闻声,林绥宁猛地回头,


    陆明烛倒是平静,眸中的雾似是散开了些,他道:“哦?是何人竟敢于祈福之日行凶,如此藐视皇家威严,本王倒有些好奇了。”


    方轻玉为几人带路,陆明烛走在前方,后面跟着宋长离。


    林绥宁伫立着,却未动。她总觉着此案未免破得有些太快了,过于蹊跷,蹊跷到令人不得不生疑。


    她看了眼身旁之人,谢宜暄目光平静无波,却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便道:“无论如何,先去看看。”


    他们跟着方轻玉走入正堂,便见一仆从跪趴在地上,拽着陆明烛的衣袍角,颤颤巍巍道:“求王爷饶小的一命。”


    “是你纵火,害方太医重伤?”


    “是。”


    “为何?”陆明烛坐于高堂之上,以手撑着脑袋,睥睨着他。


    “因为……因为……”仆从浑身哆嗦,道不出一句话。


    林绥宁忍不住出声道:“有人威胁你?”


    仆从猛地抬头,他的双目猩红,眼下青黑一片。


    谢宜暄问:“你是方太医的家仆?”


    “是,小的名唤古胥。”他应道,“在方府做事三年之久,起初月钱还只是因我做事毛手毛脚而克扣,后来便是直接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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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未觉着什么,于我们这些下人而言,至少府中能有口吃食,不会活活饿死便不错了。”


    他顿了下,再开口时便尽是哽咽:“前些日子家中老母患了笃疾,他不为我娘医治便罢,可我向他要以往的月钱,他不给,我又说算是我借的,日后必定会奉还。可他还是一口回绝,还说,不过是条无用之人的命,可不值得花费银两。”


    “然后,我的阿娘,我唯一的亲人,便这般死了。连坟冢都盖不起……”


    古胥言语中的哭声溢出,如洪水泛滥,冲垮所有的堤坝。后来的话便是语无伦次,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哦,本王明白了。”陆明烛了然道,他徐步走至小厮跟前,微俯下身,目光死死地落在他的面颊上,“你因此心生怨恨而意图谋害方太医。”


    古胥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喊道:“小的只是一时糊涂,还请王爷饶小的一命。”


    “说到底,原来是方家的家事。”陆明烛微瞥了眼方轻玉,她正怔愣地站着,似是不可置信,“这下真相大白了。既如此那本王也不便干涉,此人便交由方太医苏醒后自行处置。”


    他又看向林绥宁,露出一丝笑意:“阿宁觉着如何?”


    林绥宁目光仍旧落在古胥身上,想看出些端倪,虽然他所言并无什么漏洞,但若他是受人胁迫,若他身不由己……


    “林绥宁。”陆明烛又唤了声。


    她这才看过去,应道:“圣上将案件交由你了,如何做是你之事,何必过问于我?”


    “折腾半夜,我已乏了。”她背着身朝几人挥了挥手,“走了。”


    “谢世子。”陆明烛转向谢宜暄。


    “随意。”谢宜暄走过古胥身侧时发觉他的身上并未有火焰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草药味。他又回头看了眼陆明烛,恰巧对上那似笑非笑的双眸。


    分明是明朗的笑,却不免令人生出寒意。


    “不送。”陆明烛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道。


    古胥将埋着的头抬起,希冀的光从他的脸上闪过,还泛着几分别样的喜色。


    “王爷,那我……”


    陆明烛冷声道:“拖下去。”


    一个身着黑衣,蒙住面颊的暗卫掐着古胥的后颈将他拽走。古胥正欲高声呼喊,却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无助地呜咽声。


    “血别溅得太远了,我嫌脏。”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嘱咐道。


    夜色仍归于一片沉寂。


    陆明烛走出正堂,从树丛中折下一枝鲜艳花,塞进他的手中:“送你。”


    那花艳得似火,但枝干却是细软,轻轻一折便可拧断。


    “长离,此事做得不干净啊。”他眸中的笑意淡了下去,嗓音冷得像冬日的霜,“若不是我,你可就走进暗无天日的牢狱了。”


    宋长离轻嗤一声,将花朵从枝上剥离,随即一掷,红艳的散落一地,像一场没有光辉的烟火。他径直迈步而去:“再昏暗的地方我都待过,牢狱算什么。”


    “可惜了,方盛开还未享受过日光,便没了。”陆明烛徐徐蹲下身,拈起一片破碎的花瓣攥进掌心,“那便安心地于黑暗中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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