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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故人逢

作者:雨下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与陆明烛道别后,林绥宁走进了临时安置的厢房。


    房舍未点灯,她寻了良久也未见着火折子,只能借着窗棂透出的天光查看伤口。


    两点深深的齿痕被刀痕连成一片,血肉展露而出。


    她突觉自己下手狠了些,这伤口看着可怖。


    门蓦然敞开,风伴着几点雨飘进扑在林绥宁的脸上。


    她抬眸看去,望见一个从雨中而至的人,墨袍长发,薄唇冷眸,雨滴在他身上似会被凝结成冰,与梦中之人有一瞬重叠,她不由得愣神。


    “你是?”林绥宁恍惚道。


    来人以手阖门,闻声轻轻蹙眉:“傻了?”


    熟悉的嗓音将林绥宁置身幻梦之感打碎,她定了定神:“谢世子怎的来了?”


    烛盏被他点亮,火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好似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


    他应道:“你便如此不在意自己的伤势?”


    林绥宁笑道:“不就是被蛇咬了一口,我可没那么金贵。”


    谢宜暄眉眼间染上些冷意,似是不满。


    “鞋脱了。”


    林绥宁愣住,并不理解这位世子殿下是何用意。


    “怎的?要我帮你?”谢宜暄戏谑地看着她,像是只要她敢点头应是,他便真会如此做。


    “你要做什么?”林绥宁虽是不解,但还是依他所言将鞋脱下。


    谢宜暄不答,将她的脚置于膝盖上,看着露出的伤痕道:“你真是半点不手下留情。”


    林绥宁尴尬地想将腿收回,却被捏住脚踝。


    他的手还带着几分凉意却偏莫名生出几分热蔓延而上,林绥宁整个人彻底僵住,仿佛成了一具木偶,再也动弹不得。


    清凉的药沾染上她的皮肤,痛楚令她不由得“嘶”了一声。


    谢宜暄一顿,动作变得更为小心。


    好似过了许久,又好像没过多久,谢宜暄松开了手,将药膏放下。


    “记得上药。”


    林绥宁正望着窗外,试图转移注意,并未听见他的话。


    “林绥宁。”


    “怎么了?”


    她下意识转过头,发觉自己的腿仍在他的膝盖上,又是一愣。


    谢宜暄似也察觉不对,耳根泛起点红,说话有些磕巴:“你,你记得上药。”


    林绥宁赶忙将腿放好,却不自觉踩到了冰凉的地板。


    “嗯,好,多谢。”


    谢宜暄站起身不去看她,不经意道:“此药是方才从方太医那儿拿的。”


    林绥宁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并未理解他此话的用意,只随口应了句:“好。”


    “我先走了。”


    谢宜暄推门而去。


    “等等。”林绥宁叫住了他。


    她避开与谢宜暄的视线交汇,指着门旁的红伞道:“下雨了,你拿上伞。”


    谢宜暄瞥见那把伞的样式时,手瞬时顿在半空,虚握了一下,便利落地回绝:“不必。”


    待他走入雨幕,那股热得人发躁的感觉终于散去,林绥宁吊着的一口气得以松开,她倒在床榻,拍了拍脸。


    她看见摆在桌案上的药瓶,方散去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


    她忽地有种冲动,想冲进雨中淋一场冷水的冲动。


    莫名其妙……


    林绥宁心中涌出这个词,不仅那个侯府世子莫名其妙,连她自己都极为古怪。


    早知如此就该在谢宜暄走进房舍前便将他赶出去,便不会像现在这般……心烦。


    林绥宁心觉无事,便早早睡去,夜阑时分却猛地惊醒。


    不知为何,最近一段时日她常于深夜醒来,醒后又有一阵不明的心悸。


    她起身倒了杯茶,滚烫的茶水却浇在她的指尖。她猛地一缩,又将茶盏碰倒。


    林绥宁看着地上的碎片,伸手去拾起却抓了个空,眼前的景象似乎模糊起来,她看不完全。


    她晃了晃脑袋,凝神片刻,景物这才逐渐清晰。


    窗外的雨声已然停滞,林绥宁披了件衣裳,在屋檐下驻足。


    雨霁风清,应有的夜色也显露出来。


    明日,该放晴了吧。


    远方的烟雾将她的视线引去,浓重的一片升上夜空,灰蒙蒙地盖过方清霁的夜,似是还有火光的燃起。


    走水了。


    她的心跳猛然一顿,便朝那个方向跑去。


    赶到时,那里已围了一圈的人。


    “走水了?”


    一道慵懒的语调响起,只见陆明烛徐徐迈步而至,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而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抱着剑倚靠在墙边,唇角微抿,面具遮脸却无端透出几分郁气,是那种看淡尘世之悲。


    林绥宁对上的恰是那人的目光。


    他几不可见地颤了颤,握着剑的手绷紧,视线紧紧地跟随着她,仿佛错过一眼,此刻的一切便会消散不见。


    可林绥宁只瞥了眼,便提着裙摆跑向谢宜暄:“怎会走水?可是有人纵火?”


    未等谢宜暄转身回应,他的身躯便被一双手狠狠地拽向另一边。


    方轻玉纤细的手颤抖着,紧抓着谢宜暄不放,带着浓重的哭腔问道:“殿下,我爹呢?他在何处?他可有出事?”


    “他不在火中对不对?他还活着,他不会有事的……”她的眸中淌出泪来,一个劲地问着、喊着,头也不自觉地低垂下去,任由泪水滴落。


    谢宜暄看着自己衣袖上粘的泪,一时不知所措,只得依照事实道:“眼下情形未知,方太医或许身在火中但未必已然葬身,你不必如此哀伤。”


    方轻玉抹了下泪,止住泪,但抽噎声却未止。她眼眶通红,拽住谢宜暄的手:“可是,我怕,我真的怕。”


    林绥宁看着二人抿了下唇,向后退了一步,却被人挤了一下,踉跄着撞到一个坚实的胸膛。


    手臂被轻轻搀住,她道了声谢。


    “人多,小心些。”


    话语迅速在风中消散,林绥宁抬头只看见高挺的背影,像是一抹恍然而过的雪光,无痕无迹。


    “长离,我们回去吧。”陆明烛打了个哈欠,“本王困了。”


    林绥宁快步赶上他,唤道:“陆明烛。”


    “是你啊。”陆明烛面上的冷色一闪而过,唇角的笑再度扬起,“夜半三更不睡,也来凑此等热闹?”


    林绥宁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问:“你可知怎会突然起火?”


    陆明烛故作郑重道:“林绥宁,你还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啊,这可不像你以往玩世不恭的性子。”


    “爹!”方轻玉的哭喊声惹得众人回头望去。


    火被扑灭,厢房已然成为一片废墟,而方太医倒在地上,衣裳破烂不堪,皮肤因灼烧而溃烂,面颊皆被灰尘覆盖,黑乎乎的,辨不清原来的面貌。


    “圣上驾到!”


    闻言,众人赶忙行礼。


    “发生何事?”


    谢宜暄答道:“回禀圣上,方才方太医的厢房起火,现已然扑灭,但方太医受了重伤。”


    “臣斗胆怀疑,此事是有人蓄意纵火。”


    他此言一出,顿时便是一片哗然之声。


    “肃静。”陆珉道。


    陆珉的目光从众人面前一扫而过,终落在人群末端,最远处的那人身上。


    陆明烛抬眸一笑:“父皇,我知晓您对我看不上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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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故意来惊扰您的,我这便离去。”


    “站住。”


    浑厚的声音将他的脚步震住,他闭了闭眼,道:“父皇还有何命令?”


    “此案交与你。”


    陆明烛推拒道:“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酒囊饭袋。您也知晓我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惯了,随便拉一个马夫来都比我足智多谋。”


    他环视一圈,道:“这种事情应当交给谢世子。”


    陆珉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便由你们一同查办。”


    “正好磨磨你的性子。”


    “我觉着我性子甚好。”陆明烛低声嘟囔着。


    待陆珉转身而去,他摆了摆手,将‘烂摊子’撂下:“谢世子,此案便给你了,功劳也归你。本王实在是无查案之能,便不给你添乱了。”


    林绥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谢宜暄,方轻玉仍旧站于他的身侧,她鼻尖微微泛红,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似是过于惊吓尚未缓过神来。


    她避开与谢宜暄的四目相对,朝陆明烛一笑:“陆明烛,我同你一起。“


    “你?”陆明烛来了兴趣,一口应下,“好啊,宁宁既主动助我一臂之力,本王又岂能回绝。”


    “有条件的。”林绥宁道,“我可不是不求回报的大善人。”


    “当然可以。”陆明烛笑意愈浓,“无论你想要何物,本王都有。”


    “长离,走。”陆明烛挥了挥手。


    宋长离却不动,只是抱臂看着他。


    陆明烛叹了口气,推着他走了几步:“不就是个小娘子也在吗,何必如此扭捏?也怪我,平日流连于花街柳巷时未携上你,往后我定不会落下你。”


    “不需要。”宋长离别开他的手,冷道。


    “长离,长离……”陆明烛喊着,却未等来他的回眸,只得快步跟上。


    谢宜暄看着他们,对一旁人道:“方娘子,你先行回去?”


    “阿爹出了此事,我又岂能安然入睡?方轻玉摇了摇头,“我……我害怕。”


    陆明烛闻声不知从何处便冒出来了,轻轻拍她的手背:“若是怕了,本王极其乐意将肩膀借给这位娘子依靠。”


    方轻玉猛地一缩,露出怯色。


    他正欲继续说下去,腿上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林绥宁,你疯了?”


    “别彰显你那无用的魅力,看不出来她不想搭理你?”林绥宁啐道,“尽会沾花惹草。”


    陆明烛一时语塞。


    林绥宁朝方太医的厢房走去,迈上台阶时却迈了个空。


    两只手同时搀扶住了她。


    她不禁一愣,看了眼左边的谢宜暄,又看了眼右侧的宋长离。


    宋长离率先松了手,摸了下鼻尖:“都说了小心。”


    林绥宁看见他鼻尖的红痣,一种熟悉之感涌上,猝不及防地在心头扎了一下,泛起看不见的波澜,飘荡着流往岁月的长河。


    她依稀记得在以前也见过这般的一颗痣。


    是鲜艳的,是晃眼的。


    那个人曾照彻过她灰暗的夜。


    是巧合吗?


    还未来得及问询,宋长离便与她拉开了距离,独自走进了房舍。


    她注视着他,试图再从中寻到与十年前的少年的相似之处,哪怕只有一点。


    “发什么愣?”谢宜暄问。


    林绥宁道:“没有,没有发愣。”


    她重复几遍这句话,心绪全然被牵走。


    时至今日,那年的风雪也仍旧压在她的身上。


    拭不尽,抹不掉。


    她只能背着前行,毕竟放不下,也不能放。


    林绥宁欲往前走,却被人猛地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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