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当日,林绥宁起了个大早,当然是被林玉川给喊醒的。梳妆完后,她又被连拖带拽地塞进了马车。
林玉川嘱咐道:“别闯祸,别乱跑,若是迷路了,我可不会来寻你。”
林绥宁打了个哈欠,应道:“知道了。”
马车缓缓前行,不是很稳,略有颠簸。
她还是觉着犯困,便阖上了眼眸。
良久,马车停滞于山脚下,还未掀开车帘便听见一道温婉的女声传来:“阿川,小女见过林将军。”
林绥宁徐徐走下车,扶起她。
“多谢……”话说一半陡然止住,温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反应过来时又赶忙避开林绥宁的碰触。
“温娘子,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林绥宁笑了笑,“我兄长军务繁忙,抽不出身,此行由我前去,还请温阑阿姊多加照拂。”
温阑面色冷下来:“我与你并不熟稔,何必攀亲?”
“我兄长与你也并不熟稔,何必唤得如此亲昵?”
温阑的脸顿时涨红,跺了下脚,便往温父那边凑,时不时愁怨地望着林绥宁,似是在告状。
“又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给气走了?许久不见,你的气性不减啊。”
林绥宁闻声回眸,便见陆明烛身着青袍,噙着笑,徐步而至。
“许久不见,你说话还是如此不中听。”
陆明烛笑出声:“林玉川可是将你的安危交给了我。”
林绥宁睨了他一眼:“只要你离我远点,我定当安然无恙。”
“我离你近不了,按照规定,我应当站在仪仗队的前头。”陆明烛眼眸暗了一瞬,又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小宁宁,只能自求多福了。”
林绥宁觉着昨夜吃的饭菜都要随着他的这声称谓给呕了出来,赶忙将他推开。
陆明烛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她蓦地回了下头,便见谢宜暄正倚靠在不远处的树旁,目光地落在她的身上,冰冷得很,但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腿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林绥宁向下看去,却未发觉异常之处,便也未在意。
队伍开始向山上行径。
路途行至一半时,林绥宁迈上石阶的步伐便慢了下来,鬓边也流淌出汗珠,身后的人一个又一个从她身旁掠过。
“累了?”
身侧站定了一个人影。
林绥宁唇色泛白,摇了摇头:“还好,就是有些发晕。”
谢宜暄微微蹙眉:“还有其他不适吗?”
“腿疼。”
谢宜暄蹲下身,轻轻将她的裤脚掀开。
指尖的冰凉蔓延而上,林绥宁身形紧绷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谢世子。”
谢宜暄站起身,神色凝重:“你被蛇咬了。”
林绥宁一怔,回想起当时自己站在草丛旁,应当是那时受的伤,可她却未将那点痛楚当回事。
林绥宁倒还算淡定,问道:“有刀吗?”
谢宜暄将刀刃递给她,疑惑道:“做什么?”
她执起刀,用刀尖往皮肤上一划,将暗红的血挤出。
“差不多了,走吧。”林绥宁用手帕擦去刀上的血,递还给他,便迈步向前走,只是脚步有些一瘸一拐。
“你这能走?”
“总不能不走吧?难不成原路返回?”林绥宁立即将这个想法打消了,她望了眼前方,只看见几个模糊的背影,“他们都走远了。”
“上来。”谢宜暄在她面前蹲下。
林绥宁犹疑着:“大可不必,我又不是腿断了。”
谢宜暄不由分说地揽起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又不是没背过。”
林绥宁愣神间便已然双脚离地,她瞥了眼四周有几个人路过,愕然地望着他们。她一时羞赧,拍了拍谢宜暄:“你放我下来。”
“然后?放任你独自走到深夜?”谢宜暄道,“倒要说我薄情寡义了。”
“你这般也走不快了。”
“不劳费心。”
林绥宁暗暗叹了口气,总觉着这般趴在他的背上有些不自在,太近了,近得感受到他的体温。
她随意寻了个话头便问道:“前几日醉酒你送我回府时,林玉川没责怪你吧?”
谢宜暄顿了下,轻笑一声:“你倒是挺关心我。”
林绥宁白了他一眼:“还不是看在你背我上山的份上。”
“知道你是勉为其难。”谢宜暄应声道,“他没责骂我,不过就是给了我几拳,胸口现在还疼着呢。”
“真是对不住,让你陪我吃酒还害你挨了几拳,你若是实在气不过,那便打我打回来?或者我替你医治?”
林绥宁真心诚意地道着歉,却猛然发觉那人胸膛起伏似是在发笑。她面色一凝,咬牙道:“谢宜暄,你骗我。”
谢宜暄止住笑声,笑意却仍从眼眸中溢出落在青石板上:“好啊,你为我医治。”
“不治,等着见阎王吧。”林绥宁冷哼一声,“以往怎的未发觉你如此轻浮?”
谢宜暄瞥了她一眼:“那你觉着我该是何种模样?”
林绥宁思索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不由得笑了下。
“怎么?”谢宜暄不明所以道。
林绥宁轻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你像刑部门前的石狮子。”
谢宜暄佯装出愠怒,抓在她腿上的手紧了几分:“我是用来辟邪镇宅的?”
“不对。”她摇头,“你不是辟邪,你应当是招邪。”
“林绥宁。”谢宜暄唤了声,以示警告。
林绥宁哈哈笑起来,丝毫不顾忌自己此时还在他的背上。
“下雨了?”
林绥宁看着落于手背的水滴,抬头望天,雨点簌簌而下,洇湿他们的衣裳与发丝。起初还只是一两点,而后却忽地倾盆而下,模糊了天际。
谢宜暄三两步迈上最后几阶石阶。
“世子殿下。”
白色的伞叶遮住二人,挡住那些落下的雨。
“多谢方娘子。”谢宜暄道。
林绥宁见有人,便赶忙从谢宜暄背上下来,有几分好奇地朝二人望去。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妆容淡雅,浅笑嫣然,眼眸盈盈,仿佛含着的是晨时的甘露。
真如书中所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执着的伞不由自主地向谢宜暄倾斜。
“忽然落了场‘留客雨’,地板湿滑得很,想来现在是下不了山了。”方轻玉的嗓音柔和,不算清亮,但却有种古琴之音的沉静。
谢宜暄微微颔首。
方轻玉瞥了眼谢宜暄衣袍上的水渍:“我兄长有身干净的衣裳,殿下可要换一身,小心染了风寒。”
“多谢方娘子好意,不必了。”谢宜暄回头看了下林绥宁,她的头顶已然多了把红色的伞。
林绥宁看着二人有些出神,却并未注意身旁多了个人的存在。
“殿下,那我们先进去?”方轻玉脸上依旧挂着笑,柔声问道。
谢宜暄点了点头。
林绥宁看着二人并肩离开的背影,一时怔愣,直到耳畔传来响指的声音,她才转过头去。
“看什么呢?我为你执了如此久的伞,都不说声感谢?”陆明烛故作不满地道。
“我在想,她是何人?”
林绥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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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恰巧方轻玉回眸,似是朝她浅浅一笑,隔着雨幕她有些看不清晰。
“方轻玉啊,不认识?”陆明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南安城有名才女,十二岁便可作诗百篇,许多士人都望之不及。”
他又“啧”了声,慨叹道:“这要是个男儿身定当是个状元,可惜啊……”
林绥宁踹了他一脚,他的青袍上蓦地粘上些泥渍。
陆明烛猝不及防地挨了重重的一脚,茫然地望去:“敢问,我何处招惹到你了?”
“女子又如何?”林绥宁反问道,“你们男子有才能便只待来日大展宏图,而女子才华横溢便是可惜不是男儿身,何来的歪理?”
“我们生来便低你们一等?”林绥宁神色冷峻,雨滴仿佛在她的眸中结成了冰,“分明万物皆无贵贱之分,可偏偏人非要区分出哪个更为卑贱,哪个更为高贵,说到底是看轻了他人,也轻贱了自己。”
话毕,林绥宁也不顾忌自己腿上的伤,冒着雨便跑入了庙堂中。
陆明烛凑在她的身侧坐下,温声道:“好了,别气了,是我失言。”
林绥宁未搭理他,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愠怒,许是陆明烛的言论恰巧在她的心上燃起一把火,亦或是方轻玉莫名的回眸一瞥。
“我给你讲讲方轻玉与谢宜暄之间的故事吧。”陆明烛出声道。
林绥宁顿了下,仍未应声。
陆明烛出声道:“那是一个上巳节,话说那方氏娘子明眸皓齿,那侯府世子玉质金相……”
林绥宁看着他摆出说书先生的姿态,不禁没了耐性,打断道:“别说些赘言,粗略道来。”
“方轻玉于望月楼观星不慎跌落,被谢宜暄救下了。”
林绥宁挑眉:“没了?”
陆明烛道:“不然?”
“我还以为有多惊天动地。”
“对于一个方及笄的姑娘而言,足够撼动人心了。”陆明烛耸了耸肩,“所以,就此一眼万年倒也说得过去。”
“你知道得还挺多。”
陆明烛一笑,自傲道:“整个南安城上到皇宫深院,下到街巷角落,就没有我不知晓之事。”
林绥宁看了眼门外,雨势未有一丝停歇的迹象。
陆明烛拍了拍衣摆的灰,叹道:“看来,今日是走不了了。”
“真麻烦,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他低声埋怨了一句。
“你可是圣上之子,要竞争太子之位的,岂能不来?”林绥宁开口道,不曾想她竟有劝说别人的一日,以往皆是她被人劝说。
“你觉着我对太子之位感兴趣吗?”陆明烛枕着手臂顺势躺下,望着屋顶的房梁,“还不如继续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他似是有些懊恼:“一日不归,也不知我的那些小娘子们会不会想念我。”
林绥宁轻嗤一声:“话说,你那些莺莺燕燕都够凑齐二十八星宿了吧?”
陆明烛掰着指头算了算,嬉笑道:“你猜。”
“不猜。”
“你高看我了,我虽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惊才风逸,但还真没有二十八星宿那么多。”
林绥宁凝视着他,半晌未语。
陆明烛问:“你就没想过成婚?”
“从未。”林绥宁言语干脆利落,丝毫不犹豫,“我可不想囿于一方宅院,我要策马四方,云游四海。”
陆明烛的笑淡了下来:“若是你被赐婚了呢?”
林绥宁一惊,又噗嗤一笑:“你在说笑吧?我可是南安城有名的纨绔,提亲的都恨不得绕着我走,赐婚怎会落到我的头上?”
“也对。”陆明烛坐起身,“我们就该恣意不羁,就该醉生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