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汤,还有这个,治伤的。”
林绥宁宿醉的头还有些昏沉,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她看着面前的两碗汤药,又看了看摆放汤药的人,不禁一怔,出口道:“你是何人?府中新来的婢女?”
女子偏过头,朝她微微一笑:“你再仔细看看。”
林绥宁凝视着她半晌,红唇杏眸,柳眉花钿,拼凑出一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容。废弃的酒楼、昏暗的地道……一帧帧画面从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似是要蹿起身,指着那人的手不住发颤,喊道:“你、你,你是那个绑匪!”
女子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轻声道:“我现在可是靖陵将军的谋士,别一口一个绑匪,我名唤崔昭意。”
林绥宁眼眸睁大,蓦地忆起那日崔昭意威胁,要以林玉川之命来换她之命。
“你不是与他有仇怨吗?”
崔昭意眼眸一冷,指尖顺着下巴滑至她的脖颈,轻轻一拧。
“那是过去之事。”她凑近过来,“我警告你,有些不该出口之言,便给我咽下去,烂在腹中。”
林绥宁侧目再次看向那些汤药,问道:“你下了毒?”
崔昭意收回了手,冷哼一声:“我有那么无趣吗?我若要杀一个人素来是剖心挖肺,抽筋剥皮。”
林绥宁警惕地望着她,她却面色不改,徐徐坐下,似要盯着她将汤药给吞下才肯罢休。
“林绥宁。”
一声嘹亮的喊声打破此时寂静下的暗涌,林玉川踏步而至,瞥见一旁的人,笑了下道:“昭意也在。”
崔昭意朝他作了一揖:“见过林将军。”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林绥宁一惊,猛然看向林玉川,只见他脸上的笑颜尚未褪去,甚至更为浓烈,眼眸仿佛粘在了崔昭意身上,半分不肯挪开。
“兄长?寻我何事?”
林玉川看了眼崔昭意,示意她先行离去。随即,他敛起笑:“我来是要告知你,六日后上山祈福,由你代表林家前往。”
“我?”林绥宁指了下自己,顿觉头脑清醒起来,“以往不都是由你出面前去吗?况且,我伤势未痊愈,岂能如此劳累?”
林玉川敲了下她的前额,怪道:“知道伤未愈还敢吃酒?”
林绥宁自知理亏,便闷声不语。
“若是累了,走慢些也无事。”林玉川道,“当然,切莫被人察觉了,有损林家颜面。”
林绥宁揣测道:“你莫不是为了躲温家娘子才不去的?”
苏家有意凑合温府大娘子温阑与林玉川,眼下祈福这一极好的机会,想来定不会放弃。
林玉川避开她的目光:“总而言之,此行由你前去。
她无奈应下。
林玉川满意地颔首,正欲离去。
“兄长。”林绥宁蓦地唤了他一声。
林玉川不明所以地看过来,轻轻皱眉:“有事直说。”
“你知道她是何来历吗?”
林玉川一顿,会意道:“隋安王府举荐而来。陆明烛的人情,我总不能不收吧?”
林绥宁犹疑一阵,还是不罢休,又问了句:“你真的打算收下她?”
林玉川漫不经心道:“已经收了。”
“她有才能吗?有智谋吗?”林绥宁有些激动,“万一她是细作呢?万一……她意图取你的命呢?”
“你这是不相信陆明烛?你与他的儿时情谊,这般便作废了?”
林绥宁一时噎住。
她默默叹了声,道:“你还记得我被劫持那日吗?”
“劫持我的就是……”
林玉川站起身,将她的话打断:“军中还有要事,我先行去军营,不必等我用晚膳。”
“还有。”他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汤药吃了,这是昭意一大早特意为你熬的。”
林绥宁闭了闭眼,捏着鼻子将药灌了下去,苦得牙疼。
一连数日的阴雨终于得以放晴,只不过地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延伸至屋前。
屋檐角下的两串风铃轻轻摇曳,唤起一丝微弱的玉兰馨香浸入,却被屋里的药味瞬间覆盖。陆明烛将棕褐色的汤药咽下,苦涩在口中蔓延。
“这药怎的越发苦了?”陆明烛皱眉咀嚼着口中的蜜饯,那苦涩味才逐渐被压下去些。
那人面不改色地继续擦拭剑刃,像是对待一件精致的玉器。他瞥了眼剩下的半碗药,淡淡道:“良药苦口,不奇怪。”
陆明烛略带埋怨地望过去:“长离,你就不能宽慰宽慰本王?太冷漠可是没有小娘子会倾慕于你的。”
宋长离停下动作,转过头,黑色面具遮住半张脸,看不清真容,唯有鼻尖的一点红痣显得越发鲜亮。
“花言巧语有何用?不过是欺骗。”
陆明烛将剩下的药饮下,无奈道:“那总比不会花言巧语要好。”
剑“噌”地一声被收进剑鞘,宋长离望向飘落于地洁白的花瓣,漆黑的眼瞳中似是冒出了火光。
“花开了。”
陆明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树上白花花一片,远看像是树披了满肩的雪。
他点头应道:“是啊,花开了。”
“王爷,韩太尉求见。”婢女前来禀报。
陆明烛朝宋长离使了个眼色,他便躲进了后面的屏风。
“进。”
韩贯言眉心微皱,唇角下撇,看起来有些冷厉,身着黛紫色镶着银丝的衣袍,朝座上人拱手:“下官见过王爷。”
“韩太尉,真是稀客。”陆明烛撑起身体,漫不经心道,“我这隋安王府地处荒郊野岭,也真是难为你跋涉如此遥远的路程。”
韩贯言喘了几口粗气:“荒郊野岭倒也谈不上,不过确是有些偏僻。”
当初自建府邸时,其他皇子恨不得离皇宫越近越好,只有他一心逍遥尘世,远离喧嚣,便择了个僻静之所,不顾母妃阻拦,将王府建在了此地。
“此地有花有鸟,山清水秀,岂不快哉?”陆明烛笑道。
屋中燃着炉火,稍有闷热,韩贯言擦了擦鬓边流下的汗:“殿下既乐意为之,那便是好的。”
陆明烛遣人灭了炉火,解释道:“近期不慎染了风寒,尚未痊愈,怕冷。”
说着,他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太尉来此,是何用意?”陆明烛直言道,眸中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韩贯言谄媚地笑着:“既然殿下如此直言不讳,那下官也便开门见山了。”
“眼下时局,陈家败落,岑府又仅剩下一伶仃的八岁女郎,如今皇室动荡,况谢氏一族如日方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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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贯言面色凝重,嗓音不自觉低沉下来,“你是当今圣上之子,而下官又受命于先皇,若真有一日天下易主,那可还有你我的一席之地啊?”
陆明烛斜靠在椅背上:“韩太尉可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人手中?”
“怎的会呢?”韩贯言赶忙辩驳,“下官一向忠心耿耿,为国为民,未曾有过半分逾矩之处,怎会落得把柄?”
陆明烛不紧不慢道:“话里话外皆是谢家功劳盖主,怎的?您是觉着他们意欲谋反,想要借本王之势扳倒他们?”
韩贯言面色惊变,尚未出言反驳便听见陆明烛淡漠的嗓音:“连天下易主之言都可说出口,我倒觉着谋反的,另有其人。”
韩贯言慌忙跪地,伏首道:“是下官失言,还请王爷恕罪。
“紧张什么?本王又没说,你想要谋反。”
“殿下,你我之愿不过是一个河清海晏,既然如此,那便是殊途同归。”
陆明烛轻慢地笑了声,微俯下身:“你又怎知本王希冀的是盛世太平,而不是世事纷扰,满目疮痍?”
韩贯言的面色明显黑了一片,他直起身,方才的奉承之意一扫而空,毫不露怯地望着他,有些睥睨众生的意味。
“殿下,谢氏今日可掀了陈府,明日便能直闯太尉府,之后便是王府。”他半眯起眼眸,“你还不觉着眼下的形势岌岌可危吗?”
陆明烛思索一阵,道:“他谢家若敢来,那便奉上一壶好茶,再添几两好酒,好生招待一番。”
韩贯言默然一瞬,眼神锐利与他交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陆明烛对若有若无的威胁毫不在意,轻蔑道:“本王可以掀了这条船。”
“好。”韩贯言笑出了声,却尽是嘲讽,“既如此,那本官便不打扰殿下了。”
他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陆明烛将炉火重新燃起,脱下大氅置于一旁,随后在一局残棋上落下一枚黑子,轻嗤道:“自身难保,还意图拖我下水,未免太痴心妄想了。”
“下错了。”宋长离不知何时走至他的身侧,抬了抬下巴。
陆明烛将落下的棋子掷回棋盒中:“死局罢了,对与错,又有何区别?”
宋长离走至庭院中:“听闻祈福将至?”
“对。”陆明烛跟在他的身后,“你也想去?”
他将一根细枝折下,枝头的玉兰正开得茂盛,飘来浅淡的清香。
“嗯。”
陆明烛将那枝花夺过,攥在手中打量一番:“真不知你为何喜欢如此素白的鲜花,要我说还是杜鹃好看,啼血如玉,娇艳欲滴。”
“你去做什么?若有何想许的愿告知本王便成,本王替你许。”
愣神间,陆明烛的掌心一空,只剩下一缕风。
宋长离将玉兰放入小匣子中,道:“不用,愿望要自己许,才会灵验。”
陆明烛看着他,轻笑一声:“真要去动手?那可是对佛祖的大不敬。”
他回看过去:“我不信佛。”
“巧了,我也不信。”陆明烛笑道,“外面太冷了,进去吧。”
“我不进。”
宋长离久久伫立于树前,手中紧攥着那个匣子,一片花瓣飘落在他的心上,轻盈的,但却带起细密的痒意。
她,会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