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于黑雾中踽踽独行,她一直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却未见到一丝透来的微光。
身畔除了猎猎寒风,空无一物。
“走吧,跟我走,我带你逃离。”
于昏暗中,她似乎看见一个黑影朝她伸手,轻柔的声音仿佛将她的头脑迷醉。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黑雾从手腕缠绕而上,逐渐蔓延至全身。
正当口鼻将被遮盖住时,恍然间她听见一道声音。
“林绥宁。”
有人在呼唤她的姓名。
那声音似是穿过遥远的天际,翻山越岭,只为她而至。
“我也在等着你。”
倏尔,混沌散开,眼前一片清明。
林绥宁坐起身,牵扯到伤口而至的痛楚提醒着她,陈岱一遭不是一场梦。不过,对于她是如何回到林府,她却不得而知。
只记得漫天焰火中,似乎有人紧紧拥住她,对她耳语,告诉她“别怕”。
过往的画面越发不清晰,顷刻间尽数被火海淹没,她晃了晃脑袋,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林绥宁走出卧房,看见旁边的房舍中有几率熏香游出。
里面有人。
她叫了那人的名字:“林玉川。”
林绥宁站在门外,单薄的里衣外披了件大氅。
她就这么望着林玉川,不免忆起那日的以她的逃离而告终的争执。
那时,许是怒气冲昏头脑,她竟将爹娘之死归结于林玉川的不作为。可她却忘了,就是重来一回又能如何?当时的他不过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他的微薄之力又能做什么?
阻止阿爹阿娘不去洛州吗?那万千百姓的命,又该如何?
救一个人,有时要付出难以企及的代价。
何况命数这棵大树,不是轻而易举便可被撼动。
“那日,对不起。”林绥宁的伤势尚未全然恢复,声音较为微弱。
林玉川微微一顿,面色不改,用一贯讥诮的语气道:“直呼兄长姓名,你可真是越来越目无尊长了。”
“你算何尊长?”林绥宁嗤道,径直在他身旁坐下,毫不避讳地将他方斟好的茶夺去,猛灌一口,却被茶水烫得直吐舌头。
林玉川轻笑出声,对上她埋怨的目光,方止住。
“我睡了多久?”林绥宁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询问道。
“不久。”林玉川淡淡答道,“整整三日。”
“棺椁都给你备好了,本打算明日便下葬,怎奈你竟醒了。”他撑着下巴,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
林绥宁狠道:“我吉人天相,那座棺木留着给你自己吧。”
“林将军,平承侯世子前来拜访,已至前厅等候。”
林玉川唇角的笑瞬时凝固,脸色沉下来。
林绥宁疑惑道:“谢宜暄?他来做什么?”
她方欲起身,却被一只手摁住。
“在这待着,别过来。”
说罢,林玉川提步而去。
林绥宁心觉不解,踌躇一阵,秉持着一番好奇,仍是悄悄跟上。
到底是伤势未愈,她的步伐远未有林玉川那般迅疾,颇像位步履蹒跚的耄耋老人。待林玉川已走至前厅时,她才迈出房舍。
林绥宁拖着脚步艰难前行,藏在前厅的门后,便听见林玉川讥讽的声音。
“我为何要答应与你合作?”
谢宜暄道:“你我的目的本质上并无差别。”
“那又如何?我与你道不相谋。”
林绥宁暗忖着,合作?什么合作?
她继续探听,声音却戛然而止,而视线中猛然冒出一张面庞,神色冷峻,还有几分明显的责怪。
“我说了,让你好生待着,偏不听。”
林绥宁越过林玉川,目光落在里头人身上,恰巧那人也抬眸望来。
“你……”
二人同时开口。
林绥宁噤声,等待着他的话语。
“你的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
话毕,空气中浮起片刻的宁静。
林绥宁出声问道:“你们方才说的‘合作’是何?”
“与你无……”
林玉川的话语在半空中被阻截,只听见谢宜暄一本正经地道:“卖糖葫芦。太后寿辰将至,圣上组织各世家七日后上山祈福,我们正商讨一同在山脚下摆个摊子。”
林绥宁愣住,迟疑地看向林玉川:“你很缺银子?”
林玉川面色沉黑,盯着谢宜暄半晌不语。
谢宜暄避开他的目光,替他应道:“是,他的银两近日都用于军营事务,眼下穷困得紧。”
“那你找我借啊。”林绥宁嬉皮笑脸道,“不过,到时本钱加息钱要一块儿还。”
“滚。”林玉川朝她撂出一个字,随即转身便走。
前厅只剩下二人。
谢宜暄道:“圣上下令将陈见山处以斩首之刑,陈氏兄弟流放岭南。”
林绥宁点点头,问道:“军火可寻到了?”
“尚未。”谢宜暄摇头,又宽慰她,“但迟早会找到的。”
“那个……谢宜暄。”林绥宁犹疑一阵,还是说出了口,“我想见陈岱。”
本以为谢宜暄会问她原因,或者与她谈条件,可他却只是顿了下,便直接应下:“好,我带你去。”
二人一路未言,徐徐行至牢狱门前。
“我随你一同进去。”
林绥宁下意识回绝,可耐不住谢宜暄坚持,不肯退让的架势,还是点头应“好”。
林绥宁走进牢狱,在一间牢房下停滞。她看见陈岱的面颊上还挂着血,缩成一团,躲在昏暗的角落。
“陈岱。”
陈岱微微抬眸:“你竟还活着。”
林绥宁神色凝重,眉心微微蹙起:“你的腿。”
陈岱瞥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谢宜暄,淡淡道:“做恶事,遭报应,天经地义。”
“你今日是来看我笑话的?”陈岱偏头一笑,“那你已看到了,如你所愿,我成了一个笑话。”
林绥宁闭了闭眼,将愠色压下,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往日的淡然,多了分悲戚。
“不,我只是来探望你。”
“假惺惺。”陈岱咬牙切齿,“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虽然你不愿看见我,我也不想见你,但想了许久,有句话我还是要说。”
林绥宁抿了下唇,直视他的目光,露出一抹笑,似是释然,又似是宽慰自己:“我曾经真的将你视为朋友。”
陈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良久未道出一句话。
“说完了。”林绥宁长疏一口气,“去了岭南,怕是也见不到。”
“我们也不必再见了。”
付诸真心的情谊换来的却是刺入血肉的刀刃。
太痛了,她要不起。
于他们而言,不见才是最圆满的结局。
林绥宁转身而去,空旷的牢房只剩下陈岱的笑声回荡,可那笑却更像是被抛弃的野兽,在野外发出的尖利的哀嚎。
林绥宁低垂着头,心绪沉重,谢宜暄便不近不远地跟在她的身后,不离去,不走近,始终未出言说过一句话。
她忽地顿住脚步,目光望向楼阁里的人群。
“谢宜暄,我想吃酒。”
谢宜暄一口回绝:“不行,你的伤尚未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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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伤易治,心伤难愈。”林绥宁道,“我方遭友人背叛,眼下甚为惆怅,若是今日不吃壶酒,可能此生都要陷于此事之中,夜夜痛哭流涕。”
未等谢宜暄回话,她便走进松月楼,朝掌柜招手拿了壶酒。
林绥宁斟了一盏,饮了一口顿时眼眸发亮,想来她确实许久未吃过酒了。
“只许吃一盏。”谢宜暄在她的身侧坐下,无奈之下还是退了一步。
林绥宁对他的话却置若罔闻,为他也倒了一杯,说:“此是松月楼最为醇厚的酒,名唤千日酿,入口清洌但后劲十足,一醉千愁散。”
“我不要。”
林绥宁便举着,默默地看着他。
对峙一瞬,谢宜暄终是接下了酒盏,但却未饮下。
林绥宁也未强求,自顾自地吃着,偶尔与他杯盏轻轻相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壶酒快要见底。
“你便如此在意陈岱?”谢宜暄不禁出声道。
林绥宁已然有些恍惚,台上的歌舞在她的眼前模糊起来,重重叠叠地光影连成一片。她闻声望去,那人的眼眸像是清洌的酒水,莫名竟令人有几分沉醉。
她摇了摇头:“不在意。”
“那你吃酒吃成这样?不知晓的,还以为你是因情生悲、为情所困。”
“我确实为情所困。”
谢宜暄指尖一颤,手中的杯盏差点滑落在地。
“那便找一个不会令你囿于情、困于爱之人。”
“何人?”
谢宜暄反问:“你说的又是何人?”
林绥宁瘪起嘴,有几分委屈,不假思索道:“林玉川啊。他今日还骂了我,让我滚,一点都不顾念兄妹之情。”
谢宜暄捏紧的手微微松开。
醉酒之人的胡诌,果然不可信。
林绥宁撑着下巴,猛地发觉楼阁处的光落在他的身上,格外好看,像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她愣了愣,趁谢宜暄未察觉,赶忙移开视线。
“你就从未因感情之事而困?”
谢宜暄看向她,眼眸柔了下了,仿若夜色中摇曳的烛光。
“我早已心予一人。”
“我曾见过无数光景云集,荣华万千,却偏在与她相逢之际,方见春和景明,风月无边。”他的语气很淡,与说平常事一般,只有尾音的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内心。
林绥宁又将目光落于他的身上,再未移开。直到谢宜暄看过来,她才眨了下眼,问道:“我怎的觉着,在很远很远的过去,见过你?”
谢宜暄碰触她的手顿在半空,怯怯地收回。他抿了口酒,烈中涌出一丝甘泉的清甜,但仍抵不住喉间的火烧感。
“你感觉错了。”
话音方落,林绥宁便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带有淡淡的月麟香气,是她最喜爱的味道。
再然后,她便趴在了一个宽阔的背上,听见耳畔传来一声轻笑:“酒力也不过如此。”
“胡说。”林绥宁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嗔怪道,“我酒力好得很,整个南安城之人都比不过我。”
他叹了口气:“是,你酒力甚好。”
林绥宁仍觉不满,摆动着手脚。
“再乱动,我便将你扔下去了。”
她只得安静地趴着,口中怨道:“无情无义、丧心病狂、狼心狗肺……”
谢宜暄静静地听着,待她止住声才道:“嗯?骂够了?”
背上的人未回话,只有安稳的呼吸声打在他的后颈。
“看你明日还记得多少。”
他又垂眸一笑,似是自语:“忘了也无事,我记得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