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绥宁便去敲了林玉川的房门。
良久未听见房内之人应声,林绥宁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看见林玉川撑着下巴,眉头紧锁。
“兄长。”
林玉川微微颔首:“知道敲门了?”
林绥宁撇了撇嘴,不满道:“敲了也是无用,你又不应答。”
她走近了些,轻声道:“崔……”
“若还是昨日之事,那便不用来劝说我了。”林玉川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话语截断,冷声道。
“不是啊,我只是想说,崔娘子蕙质兰心,冰肌玉骨,如画中仙子。”林绥宁摇头,又道,“我与她一拍即合。”
林玉川笑了下,带着些孩童气性道:“我的。”
林绥宁轻嗤了声:“那也未见你陪着她,人家整日形单影只。”
“圣上令我查贪腐案,抽不开身。”林玉川微叹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绥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询问道:“查案不是刑部份内之事吗?交由你算怎的回事?”
“我也不知圣上此举是为何意。”林玉川将手中的书卷放下,他确是一直想不明白陆珉为何会将案件交给将军来查。
是朝中无人可信,还是另有所图?
“他是怕刑部会包庇?”林绥宁思索一阵,试探着道,“可是何人值得刑部包庇呢?”
林玉川看着她正色的模样,不禁一愣,又道:“此事无需你在意。”
她回过神来,郑重地看着面前之人:“你是我兄长,兄长之事,作为妹妹的岂能置身事外?”
林玉川不欲与她争辩,也没什么可争辩的。他唯一在乎的不过是她能够安然无恙,其余的,若她非要凑个热闹,便随她去吧。
“今夜太后寿宴……”
林绥宁赶忙打断他的话:“知道了知道了,我定当安安分分,绝不逾矩。”
她又问道:“林玉川,在你眼里我还是那个不谙世事,懵懂无知,只会惹祸招殃的八岁孩童吗?”
林玉川看着她,蓦地一笑:“没有八岁,最多三岁。”
“幼稚。”
“二娘子、二娘子,谢世子来寻你了。”丫鬟红因急急忙忙地前来禀报,面上还带着浅浅的笑。
林绥宁怔了一瞬,忆起昨日谢宜暄离去之时说的话“我明日再来见你”,不曾想他还真是守信,说来便来。
林玉川睨了她一眼:“不是不相熟吗?”
“兄长。”她有些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
“出去,别打扰我。”林玉川道。
林绥宁走出房门,远远地便看见谢宜暄伫立于树下,一袭天青色锦袍随风微微扬起。许是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眸轻轻一笑。
她淡淡道:“何事?”
“说好了,来见你。”
谢宜暄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的情愫,比往常更为鲜明,但她分辨不清。
林绥宁不自在地别开目光:“见到了,可以走了。”
“这便是林府的待客之道吗?”谢宜暄却是不悦,缓声道。
林绥宁朝他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那我是不是还要为你斟一盏新茶,再留你用个午膳啊?”
谢宜暄颔首道:“可以考虑。”
“厚颜无耻。”她敛起笑,转身欲走。
“回来。”谢宜暄叫住了她,朝她走近,“带你出去。”
林绥宁回绝道:“不去。”
谢宜暄声音柔和下来:“算我求你帮我办件事。”
林绥宁愣神间便被他拽出了府门,她本有些冰凉的手似是染上他掌心的温度。春风拂去,所过之处皆是盎然生意。
不知被拉着走了多久,待他停下脚步时,她便挣扎着甩开了他的手。只是温度仍是残留,却散不去,像灼火般烧着。
林绥宁看着面前的金银饰品,道:“这便是你所说的事?”
“想让帮忙挑个生辰礼。”谢宜暄补充一句,“给太后的。”
林绥宁随手拿起一个金步摇,递至他的眼前:“金钗银钗,玉簪玉镯,生辰礼不就这些。”
他顿了下,接过步摇打量一阵又放了回去:“我母亲去世得早,太后对我多有照拂,她老人家八十寿辰,我岂能如此草率?”
林绥宁抱臂看着他,想从他一贯冷冽的面容中看出一些端倪。
“我不会挑生辰礼。”谢宜暄的语气有些示弱的意味,“一夜未眠,也未挑出来。”
林绥宁在店铺中转了一圈,半晌才将目光落在角落的货架上。她拿起翠玉扳指,笑着走去:“听闻太后娘娘喜好射箭,常摆弄弓弩一物。玉扳指既可用以护指,又不失雍容华贵之气,再合适不过了。”
见他良久不接,林绥宁抬起眸看见他的目光未落在扳指上,反而久久地落在她的身上,迟迟不肯挪开。
她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谢宜暄不答,只轻笑了下,赞许地接过:“不错,听你的,就这个。”
二人并肩走出店铺,街上熙熙攘攘,晨时的阳光还有几分暖意。
林绥宁出声道:“你的生辰是何时?”
“三月十五。”
“那不就是三日前。”她猛地顿住脚步,忽地后悔方才未顺手给他也买件生辰之礼。
谢宜暄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早就不过生辰了,不必在意。”
“不行。”林绥宁对他随意的态度颇为不满,“我阿娘曾说过,生辰是人这一生中最为重大的节日,因为这标志着世间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你’。”
林绥宁从腰间取下一枚香囊,轻轻地摩挲着:“我阿娘生前一直想为我亲手绣一个香囊,可惜,她没绣成。”
“所以,我习得女红之后,自己绣了一个,便当作是阿娘绣的。”她笑着递去,“如今便赠予你了。”
他目光凝滞一瞬才缓缓伸出手,将香囊呈放于掌心,那香囊上绣着一片洁白的玉兰花瓣,好似是携带着那缕清香而至,窜入他的心底,留下一片柔软。
他紧紧地攥住,生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
林绥宁见他始终不语,心疑是此物不合他的心意,便道:“礼物是简陋了些,改日我定精心挑选一个世间绝无仅有之物送与你。”
“不用。”谢宜暄嗓音略微发颤,“这便足够了。”
于他而言,这已是世间唯一。
“谢宜暄,生辰喜乐,岁岁皆安。”
她正笑着,笑得明朗。
谢宜暄看着她眸中蓦然落入的星汉,一时移不开眼。
“多谢。”
林绥宁微微颔首,总觉着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微妙,话锋一转道:“那我们便寿宴见?”
谢宜暄应道:“好,我送你回府。”
林绥宁脱口而出:“不必。”
谢宜暄方迈出去的步子瞬时顿住,又徐徐地收回。
她也不知她为何要推拒,只是觉着与谢宜暄待在一处时,有种不明的烦乱,尤其是现在。
“前方便是将军府,就不劳谢世子费心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只是身后的那道视线久久不散,引得她浑身发紧。
一直到傍晚,她心头的杂乱仍未散开反而像是个漩涡将她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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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绥宁坐在秋千上,一下又一下地晃着,瞥见空荡荡的腰间,心觉是因香囊而烦闷,喃喃道:“早知便不给他了。”
“嘀咕什么呢。”林玉川从她身后走出,“赶紧去赴宴。”
“不想去。”林绥宁靠在秋千绳上。
林玉川嘴唇方动,便听见她接嘴道:“那可是太后寿宴,岂能由你任性妄为,你将我们林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林绥宁瞥了他一眼:“闭着眼都能猜到你要说什么。”
林玉川还想说什么,却见她站起身迈上了马车,口中的那句“不愿去可不去”终究未说出口。
无论她去与不去,那件事终究会发生。
林绥宁斜倚在马车上,懒懒地看着晃过的街景。
“若是一会儿太后说了什么,你可以拒绝。”林玉川面色平静,只是声音低沉得很。
“她说什么?”林绥宁不明所以道。
林玉川不欲解释过多,只道:“总之,别答应便对了。”
“那要看是何事了。”林绥宁嬉笑道,“若是提携我当个女官,我又何必推辞?”
林玉川觉着她的话有几分好笑,轻蔑道:“就你?还女官?贴身侍女都轮不上你,痴心妄想。”
恰逢马车停下,林绥宁狠狠剜了他一眼,便下了车,也不去理会他。
方走没几步,她的脚步瞬时顿住,也不知是该向前,还是向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之人,腰间的那枚香囊着实有些刺眼。
林绥宁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却有意无意地将二人间的距离拉长。
“走错了。”
她顿时头皮发麻,无可奈何地回身。
“谢世子。”
谢宜暄抬手指了下右侧:“在那边。”
林绥宁屏住呼吸,快步向宫殿走去,生怕他追上来。
谢宜暄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却是不解,他似乎并未做什么惹恼她的事。
霞光为宫殿外的朱墙碧瓦披上一层金纱,几缕檀香随风飘来。林绥宁摆正了姿态迈步而入,灯火如辉,琴音似水,万臣齐聚,共贺今夕。
一个宫女带领她入座,不久便见陆珉搀扶着太后走入殿中,身后半步远的距离跟着当今皇后。
太后在殿中坐下,朝着跪地行礼的臣民道:“诸位平身。”
“这便开宴了?”
一声略带笑意的嗓音传来,引得众人纷纷回眸望去。
陆明烛一袭绛红锦袍,似烟火般绚烂,陡然闯入殿内,将殿中的庄严之气尽数粉碎。仿若山水丹青中混入的红羽飞鸟。
“皇祖母,别来无恙啊。”他徐徐地行了一个拱手礼,“孙儿前来为您贺寿了。”
太后面上的笑颜顿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凝结的冰霜。她冷哼一声:“你来贺寿?我看你是来损哀家的寿命了。”
“皇祖母,您此言确是错怪于我了,怎会是损寿呢?”陆明烛上前,双手奉上一节竹子,“此竹是我三更夜时特意跑去山上砍来的,就为了祝您如青竹般四季常青。”
太后指着他,指尖颤抖,猛地咳嗽起来。
陆珉见状一把将竹节撇开,怒吼道:“大胆逆子!竟赠送一节断竹给太后,你是何居心?”
陆明烛看了眼滚落于地面的竹子,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方才说了,祝福长寿啊。”
陆珉一挥袖袍,擦着陆明烛的鼻尖而过:“此地未有你的位置,给朕滚。”
陆明烛抹了下鼻子,环视一圈,在林绥宁身上停滞一瞬,又落在她左侧的林玉川身上。
“林将军,你我共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