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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怀刃竹

作者:塞北江南平生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风雨隔于窗外,她却清晰地听见了声响,隐而未发的闷雷。


    萧延峰尚未开口,沉静许久的祝怀柔却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玉镯撞出些叮铃声响,一如既往地柔声开口:“她家姑娘是个伶俐的,诸位自然宝贝得紧。”


    萧延峰偏头看她,毫不客气回道:“夜已深,皇后乏了。”


    “能伴君侧,臣妾怎敢言苦。”


    祝怀柔话是客气的,语气亦如细水流过,却没半分退缩意味。


    趁两人暗自僵持,岑玉大着胆子抬眸瞥了江云清一眼,那人报以浅浅一笑。


    随后,江云清会意地唤人来添灯,装作不经意地随口提道:“陛下感念忠烈,将士们记在心里不敢忘怀。提起这里,昨日诸司正使潘大人上疏乞骸骨,您还未有批复,要臣拿来吗?”


    萧延峰没理他,他却依旧云淡风轻,又是状似随意一声轻叹:“老将回去了不少呢。”


    话一出,萧延峰这才缓缓抬眸看他,江云清低眉垂眼,只当没瞧见,故意吊人胃口一样。


    萧延峰这才开口问:“都谁上疏了?”


    “算下来,应当有四位大人。”江云清顿了顿,声音大了些,“等您定好了继任者,臣再去起草新的任书。”


    岑玉明白他意思,趁机加了句:“将军旧部也都有些年岁,身子骨不便,臣妇带人去探望过一些,知晓陛下与二殿下有所优待,心底也替他们高兴。”


    长久的沉默,直到祝怀柔放了茶盏,轻扶额道:“夜雨急,路上不好走,还是尽早归府罢。来人,把容家姑娘叫来。”


    江云清适时在身侧提醒几句:“文书臣明日一早送来,陛下也要仔细着龙体,莫要劳累。”


    萧延峰起了身径直往殿里走,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她把阿茵带走,祝怀柔亦是起身紧随其后,岑玉这才离座行礼告辞。


    宫人推了门,屋外的雨兜头灌入,打了满目碎水屑。


    江云清唤掌灯的宫人出去,似乎想上前,见她心情不好,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她自然不可深夜入后苑,只好在殿前等着阿茵来,余光瞥见他身影,轻叹了声开口道:“大人,您该回去了。”


    几乎在下一瞬,那抹身影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方才殿上冷静自若全抛了去,只剩蹙眉毫不掩饰的焦急。


    “为何?小人方才哪句讲错了?还是有什么做得不对?”


    岑玉有些奇怪于他的反应,还未开口,只听他又以一种自言自语的呢喃语气轻声道:“告诉小人吧,求您了,别再疏远我了。”


    “什么?”


    岑玉没听明白,要他再解释,他却抿唇不言了,只得作罢。


    “陛下知道你同我的关系吗?”岑玉试探地问他。


    他浑不在意,只是答:“他早晚要明白的。”


    岑玉只觉得这人的聪明劲儿一阵阵的,便好心叮嘱道:“起码不能是现在,陛下对我有疑心了,你是近臣,得想方设法撇清关系。”


    他似乎在难过,最后只是轻叹,扬了抹有些牵强的笑意,低声道:“瞒不住的,皇后娘娘同二殿下明白,陛下听得多了,自然也知晓。”


    岑玉皱眉,只觉得难办。


    陛下想对武将势力下手,要借她、借将军府的威信。


    方才殿中她与江云清虽明里暗里讲了将军府威信不若昨日,需另行考虑,但为权者多疑,只是暂且放了阿茵,并未全然消解猜忌,或许还在疑心她要拥兵自重、心有不忠。


    若是江云清因此受牵连,不仅他自己仕途受限,将军府也没法再在朝堂上立势。


    “不过您安心。”


    思绪被骤然斩断,抬眸见他又开口道:“陛下似乎并不介怀,他本意便是要拉拢您,只让我多劝着您些。”


    “陛下不猜忌我私下联通旧部?”


    “不到那个时候。”


    江云清摇摇头,声混着雨落一道传来:“他如今,甚至期盼着您能有号召旧部的力量,先利用这种力量替他谋完了事,再往后才到猜忌您的步骤。”


    江云清打量了一下四下无人,微微歪头揶揄道:“不过,依小人之见,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江云清,住口。”她心下一跳,险些上前捂他的嘴,见他似乎更开心了些,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让他好受了,但自己却更气了,压低声道,“有人听见这些参你一本,够你吃一壶的。”


    他轻笑着摇摇头,温声道:“放心,小人明白的。”


    岑玉抬眸看他,见到那双眼里笑意依旧,却总觉得恍惚,闭了闭眸定下心神,这才又问道:“陛下要我帮他做什么?”


    “要您……”他停了片刻,难得正色道,“要您号召众武将,配合他革新。”


    眼线安插不进宫里,又是许久未同江云清联络,她只能把握宫外动向,对于这种尚未公之于众的事情,近乎是完全不知。江云清看她一眼,缓下语速解释。


    皇帝以武定天下,治世二十余载,武将手握实权仍是绕不过的弯。


    诸如将军,本朝大多武将是随陛下戎马征战抢天下的老臣,若是贸然定个什么罪名夺兵权,难免寒了官员忠心,难堵悠悠众口。


    权者的疑心病近乎成了本性,陛下尤甚,自己身子每况愈下后,不把什么都握在手里,总觉得不安心。


    这些年兴科举,重用如江云清般的文臣制衡,步步削弱武将实权地位,眼下,是要做些更彻底的事了。


    “前几日,有大人提了建议,要改革军制,令军队异地征戍,三年为期,使兵无常帅,帅无常师,是为更戍法。”


    江云清讲完,眉宇间带了些没由来的浅淡愁绪,轻叹道:“本意是为杜绝武将专权,陛下亦欣喜之,武将们大多反对,后来也便按下不提,只是陛下显然记挂着呢。”


    岑玉听完,思索了片刻,只是蹙眉道:“如此一来,兵不识将,将不认兵,欠些考虑。”


    江云清点点头,不带犹豫地赞道:“夫人高见。”


    岑玉没反驳,只是习惯性呛他:“少贫嘴。”


    他突兀地一笑,连连点头,半天没缓过来,直到岑玉瞪他一眼,这才正色道:“三殿下也是这般同我讲的,眼下直接拒绝不可,那便能拖就拖,直到有更完善的措施。”


    三殿下萧正明是武将出身,常年征战在外,除去元家与如今的江云清,底下心腹势力大多是武人,兴许会多考虑这方面。


    二殿下长于文治,除去从前将军,大多是文官在扶植,将军走后,其旧部眼下都在二殿下那里。


    按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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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削弱武将暂时来说于二殿下有益处,但看今日祝怀柔的反应,好似也不支持这一决策……


    恰在此时,有个宫人急匆匆赶来,怀里紧紧护着一沓文书,焦急得连她也没瞧见,跑到江云清面前就要跪,被江云清一把拉起来了。


    “没事的,我讲好了,陛下没怪罪,下次便不一定碰上我了,仔细着些就好。”


    江云清接过文书抚平,顺手替他拍拍身上尘灰,他不住在道谢,好半天才行礼走。


    江云清这才回身向她解释:“他入宫不久,送文书时漏了些,不忍见他因为这些再被赶出去,帮了一下。”


    她点点头,随口道:“你应当会得人心。”


    “那都是后话,随手之行,若能转了一人灾祸,何乐而不为。”他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从容地翻了翻文书,往她那边递了递,“您要看吗?”


    真是不能夸他一句……


    岑玉哼了声,忍着给他一脚的冲动,无奈道:“少给我找些砍头理由吧,江大人。”


    好怪的称呼。


    江云清本人应当也不是很习惯,只是默默收下了文书,垂眸不答话。


    安静没一会儿,阿茵被宫人送来了,岑玉把人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发现没什么大问题,精神瞧着也算正常,才有些后怕地将人抱起来,放轻声道:“还想去寻外祖母吗?”


    近来宫里不算太平,阿茵待在京城不安全,正如暴雨季站在堤坝旁侯着,不知何时会有灾祸至,心若悬细丝,日夜寝食难安。


    阿茵生母家里主君已告老别朝堂,年轻一辈除了送时雁回入宫之外,没旁人直接在朝堂为官,算是清闲,远离纷争。


    若将阿茵送去,起码能保证阿茵安全。


    阿茵抱紧了她,贴在她耳畔,没什么犹豫地小声说:“我听您的。”


    岑玉只觉心下泛起些难言的酸涩。这孩子左右不过十岁,先后丧母丧父,权力漩涡里被推来扯去,好不容易有了朋友,又要分离。


    阿茵自小京城长大,同外祖母那边倒不算太亲近,起码并不熟悉,只是因着尽孝心偶尔花个半日去见一面,贸然前往,以她性子,必然不算好受。


    她倒宁愿阿茵哭闹着说自己不愿,她拼死拼活也要另想法子,可这孩子懂事到半句不是也不讲,只让人心痛。


    她拍拍阿茵,轻声安抚:“不会太久的,放心。”


    话讲出来,其实自己也没什么底气,眼下桩桩件件麻烦事堆叠,什么时候能安宁,谁又能讲清呢。


    “您要将姑娘送去城郊吗?”


    她正欲走,江云清突然拦在她面前,有些焦急地开口问。


    “嗯。”


    她应了声,正欲越过江云清走,却见他摇摇头,劝阻道:“且不说去了等于昭告陛下您在怕,惹了往后麻烦,姑娘自己也不愿。”


    岑玉停下脚步,连着忙了几日,今夜各种事情堆叠,她本便不多的的耐心快耗尽了,偏生又累到不想再去同谁置气,最后,她只是带些质问冷声开口:“什么能比活着重要?难道将她圈在家里?还是放在宫里?”


    话出口,她觉得有些重了,更像是无招可施的气话。


    江云清见她模样,话刚到嘴边又生生止住,等她冷静了片刻,这才道:“就是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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