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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宗门大比(二)

作者:竹外三两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惨叫,不远处的灌木丛猛地一阵抖动,一个人影从里面连滚带爬地窜了出来,带出一地的草叶。那人紧紧抱着脑袋,跑出好几步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半截没入土中的银剑,大口喘气。


    任忆晚:???


    还有其他人在?


    好一会儿,那人才缓过气,抬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他稳住颤抖的身子,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穆师兄,是我啊。”


    “你哪位?”对方手一抬,银剑自土中飞起重回鞘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其实二人刚见过没多久,但那人似乎习惯了被忘记,也不生气,拍拍身上的土,自个儿爬了起来。


    “在下郑禄,还要感谢穆师兄比试时手下留情。”


    任忆晚想起来了,这个人不就是先前被揍得挺惨的郑禄嘛,倒是有点儿天赋在身上,这么快就恢复得能到处溜达了,血条挺厚的。


    这么鬼鬼祟祟躲一边儿不敢上前,看来和任忆晚一样有不便开口的缘由。


    郑禄嘴张开又合上,扭捏了一阵子,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一直站在那儿也不肯走。穆林霖没再管他,自顾自继续练剑。


    这么胶着下去,看样子今天没机会了,任忆晚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打算离开。


    刚走几步,只听郑禄终于从嗓子里冒出一句来:“此次大比,穆师兄想拜入哪位长老门下?”


    任忆晚顿住脚步。


    身后一片沉默。


    穆林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郑禄有无心仪人选。


    对方傻呵呵咧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任长老就很好。”


    哦?


    见自己名字被提起,任忆晚挑眉,又折返回去,靠着棵树抱起双臂,津津有味地窃听起来。


    “哪位任长老?”穆林霖利落收起剑,走到郑禄面前。


    “咱宗门上下就一位啊,不久前任长老还把那魔尊打得一败涂地,现在大家都想拜入她门下呢。不过任长老今年初次招生,据说手底下只有一个名额,大家可不得抢破了头啊。”


    穆林霖轻轻呵了一声。


    躲在一旁的正主竖起耳朵,屏住了呼吸,却听见穆林霖开口说。“不可。”


    ?有何不可?


    她稳住心神,接着听他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任忆晚不过一巧辩之徒,吹嘘大过真才实学。何况我听闻她与大宗主私交匪浅,乘此之便而已,拜入其门下恐怕学不到什么真本事。”


    阴阳怪气的。


    一时间,任忆晚脑子里空白一片,有什么东西轰然爆炸,嗡嗡响过后,血气直往面皮上涌。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上风,反复告诫自己没有修为,硬生生将自己拦下。


    冷静,冷静。她愤愤移开目光,把地面的一颗小石子当作新的观察对象。头一次发现这块小石头如此可爱,简直百看不厌。


    “既是穆师兄的判断,那就容我三思。”郑禄说完又问:“那师兄你想拜谁为师?”


    “云长泽。”爽快利落。


    大宗主啊,任忆晚一脚踢飞了那块可怜的小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动静?”郑禄疑惑。


    “没什么,你听错了。”


    穆林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树丛,缓缓抚过剑鞘。以郑禄的性子,回去后定会将这番对话传到那些新人弟子之间。最后他收拢指尖,将剑柄紧紧握在掌心中。


    任忆晚闷着脑袋快步往回走。


    没什么嘛,她对自己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之前被裴如景当众泼脏水她都见识过了,一个新人弟子的议论又算什么?


    经过弟子宿舍时,她又匆匆打量了一眼,愈发觉得大家一个比一个可爱讨喜。


    这时有人怯生生地叫住她,看服饰应该是来参加大比的散修。他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


    “任、任长老!弟子斗胆想……想请问您收徒的事……那个,弟子今日比试虽未夺魁,但也进了前十,不知有没有机会……”


    任忆晚张张嘴想勉励他几句,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嗯,知道了。”


    她只能扯出一个微笑,然后绕过了他,只留那弟子一脸茫然地愣在原地。


    一走远,那些该说的话才泉水般地在脑子里一个个涌现出来。任忆晚叹了口气,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自荐一回,怎么自己就突然掉了链子,如此心不在焉。


    一定是今日一整天都在忙活大比的事情,工作过度,任忆晚决心回屋子里好好休息,在自己恢复状态之前,不再去找任何一个人,免得出什么岔子。


    只是没走几步,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忆晚?”


    她认命似的抬起头,大宗主云长泽正迎面走来,笑吟吟地望着她。


    一见此人,她就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人毫不犹豫的选择,心口似乎糊着一团杂草,又痒又燥,却总也挠不到实处。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慕姚没跟着?你伤势还没好利索呢。”大宗主说。


    “我出来透透气。”


    大宗主听出她声音里的几分不自然,温煦地笑了,顺手脱下外袍搭在她肩头,“当心着凉。”


    任忆晚嗯了一声,将那件衣服裹紧了些,随他来到附近的凉亭。二人坐下后,云长泽问她:“有心事?”


    “……”任忆晚垂下眼,摇了摇头。


    云长泽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收徒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可有中意的苗子?”


    又是收徒,任忆晚心下一沉,努力稳住表情:“还在看。”


    对方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站起身,望向后山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那灯光散成一片,宛若银河,晚风吹过,带来几声模糊的笑语。


    “今日那个夺魁的弟子,你见了吧?”


    “……”


    “穆林霖资质确实不错,底子扎实,气度也沉稳。你若有意,不妨考虑考虑。”


    考虑个鬼。


    任忆晚心中苦笑,大宗主倒是上心,还特意来推荐,只是她都亲耳听到本人的态度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也得尊重人家自个儿的意愿嘛。”她说。


    云长泽闻言微微惊诧,若有所思,“说的也是,收徒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他走回任忆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早些回去歇着吧,养伤要紧,其他慢慢来。”


    她点点头,正打算归还大宗主的外氅,却被他止住。云长泽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衣领的褶皱。


    “路上冷,改日托人送来就行。”


    “好。”


    云长泽目送她的身影远去,直至消失在一片暮色中,面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


    方才和忆晚相处时,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悄悄盯着他们,鬼魅一般黏着,教人十分不舒服。那东西藏得极好,连他都难以确认。


    他眯起眼睛,锁定了山上某个方向,径直掷出一枚暗器。


    无人出现,只有几只仓皇的鸟儿惊得扑棱扑棱飞起。


    他望着周围的密林,灵识自脚下一寸寸展开、侵占,将整座后山都探查了一番,亦是没找到异常的气息,心道奇怪。


    随即又宽慰自己或许只是错觉,前些日子自己不在时宗门遭了袭击,所以现在总有些草木皆兵。


    -


    枝叶掩映中,穆林霖收回视线,脸色阴沉,那身火焰般的红衣没了日光的映衬,此刻暗淡得像滩血,衣角被一枚钉入树中的飞镖勾住。他伸手拔出那只碍眼的飞镖,捏成粉末。


    凉亭中只剩大宗主一个人,倚靠在柱子上赏景作乐,好不自在。


    穆林霖嘴角一抽,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果断地翻身下树,隐匿了身形。


    他回到宿舍,屋子里陈设简陋,加上他一共四个人,其中两位结伴出去溜达了,另一个室友已经睡下,歪着脑袋大张着嘴,呼噜呼噜的鼾声不断从里面冒出来。


    月光透过窗棱照进屋内,地上一片银白。穆林霖摘下佩剑,随手放在桌上,然后躺上了床,拿起枕头边上一本还没看完的连环画。


    他前往云箓宗时需要经过人间界,民间繁华喧扰,倒与他平日待惯了的地方不同。当时他在街上只是多瞅了一眼,就被摊主缠上前热情推销,问东问西,还要给他介绍对象。他不得已便买了一本画册,这些天时不时翻几下,边角都起了毛边。


    小时候他也收到过一本这样的连环画,除了画的内容外,其他与之相关的记忆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了。总觉得隔着个屏障似的,影影绰绰,一深入去想就头痛得很。


    穆林霖随手一翻,翻到了常看的那页。


    画上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抱着一根桥柱,洪水已经漫到了胸口,他却紧紧贴着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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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肯撒手。


    旁边配着一行字:


    【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呵,有人想效仿画中的女子,可惜他却不是什么尾生。


    穆林霖瞥了眼鼾声如雷的室友,解开面具,躺在床上,将书盖在脸上,悠长地呼吸了几下。没一会儿又觉得胸口憋闷,于是将书扒拉到一边,重新戴上面具,收着脚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呼啦一下涌了进来。


    他心里堵着的东西却没有被风吹散,更不妙的是,隔壁屋热切的讨论声也清晰可闻。


    “我还是觉着任长老最厉害,那可是魔尊啊,天底下有几个能叫他改变主意的?”


    “可穆师兄不是说她……”


    “郑禄的话你也信?我看呐,是他自己想选任长老,故意拿穆师兄来诓大家呢。”


    隔壁屋的几个人正聊着,忽然响起一道公鸭嗓。


    “切,你们懂什么?那任忆晚我早打听过了,就一花瓶。”一个年轻人斜靠在门框上,嗤笑道。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那人慢悠悠站直身子:“我有个远房表叔在云箓宗外门待了二十多年。他跟我说,任忆晚小时候就是个废物,灵脉弱得根本没法修炼。是大宗主心善才把她捡回来养大,又砸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勉强给她堆出个灵根来。”


    这番话说得有真有假,又经他暗中夸张了一番,乍一听十分唬人。众人皆瞪大眼睛。


    公鸭嗓更来劲了:“你们想想,一个关系户能有什么真本事?那什么只身退魔尊,八成也是大宗主在背后给她撑腰,替她造势。说不定根本就是演的,魔尊那边早就打点好了,做场戏给她镀镀金而已。”


    有人不服气:“你胡说!任长老明明……”


    “我胡说?”公鸭嗓冷笑一声,“那你说说,她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除了这次退魔尊,你们以前听说过她吗?没有吧?”


    众人面面相觑,有一人小声道:“呃,我倒是听说任长老少年时期曾在问道苑修习过,好像还闯了什么大祸,不少人都受了牵连……若真有实力,也不会这样吧。”


    公鸭嗓见有人帮腔,越发得意起来。


    “所以说啊,你们别被表面功夫骗了。那个任忆晚说白了就是个攀附大宗主上位的花瓶,什么天才啊长老啊都是虚的。真要论实力,说不定连我都——”


    砰!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狠狠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扑在了地上。


    “哎哟!谁特么打我?!”


    公鸭嗓捂着后脑勺,愤怒地回过头,一道红色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月光将来人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张白玉面具也覆上一层冷冽的银光。


    “穆、穆师兄……”公鸭嗓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


    对方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公鸭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穆师兄,我、我……”


    穆林霖收回目光,弯下腰,一只手抓住面前人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穆、穆师兄!饶命啊!”


    穆林霖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他拎着公鸭嗓走到窗边,一脚踹开窗户,垃圾似的将那人丢出窗外,很快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他掏出一条丝绢擦了擦手,面露嫌色,随即单手在窗台上一撑,整个人便如一只夜鹞般翻窗而出,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忙围过去,扒着窗口看下面的响动。


    公鸭嗓鼻青脸肿,抱着个脑袋蜷缩在地上,求饶道:“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听到这话,穆林霖动作也停下了。今日他是怎么了,竟跟这种东西计较起来。


    于是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


    “穆师兄!”


    公鸭嗓忽然喊住他,心有不甘,“你……你凭什么只打我?我和郑禄是同乡。那些话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郑禄也说了!他还跟我们说你是他朋友呢,你怎么不去打他?”


    哦,郑禄。穆林霖顿住脚步,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光想着最要紧的事儿了,差点把那家伙的事情忘了。


    没关系,两件事情倒是可以一起进行,不过,他得赶快行动了,可能不像某人一样言而无信。


    公鸭嗓捂着青肿的脸,心有余悸地看到穆林霖折返回到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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