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总共七天,每日的比试内容各不相同,均为胜者晋级的淘汰赛。最终排名前二十的弟子有机会跻身内门,依照总排名的高低顺序与长老们进行双选。
第一日是1v1武斗,双方不持械,只赤手空拳凝气运功,考验修为基本功的扎实程度。
任忆晚作为宗门长老之一自然出席了此次活动,她坐在为各位长老贵宾准备的高台席位上,远远环顾一圈,整个演武场尽收眼底。场边挤满了人,有本宗弟子,周边小宗门的代表团,还有来碰运气的散修。
只见乌泱泱一堆人中,有一红衣青年身段格外出挑,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但目光一落下,就粘了胶似的移不开眼。
“那人是我们宗的吗?”
几个年轻弟子挤在一起,朝着红衣青年所在的方向张望。
“没印象,”另一弟子摇摇头,猜测道,“不是个刚入宗没多久的,就是个散修吧。”
“啧啧啧,看起来可不像新人,你瞧他身边其他人一个个的多拘谨。”
任忆晚总觉得那身影莫名有些眼熟,思忖半天也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再次望去,那抹红色已然没了踪影。
不过很快不用她主动寻找,那红衣青年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首轮武斗开始,演武场中央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四周用绳索围了起来。每次两人登上场地,互相行礼后便在裁判的示意下摆开架势。
任忆晚原本只是随意看着,几轮过后,一抹流动的红色抓住了她的视线。
那个红衣青年在演武场正中站定,距离近了些后,她望见青年的脸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应是对方存心为之,不愿暴露真容。
与红衣青年对战的是一个刚入宗没多久的新人,习惯性地含着胸脯,甫一登场,任忆晚便听到周边有人叫嚷,“哟,这不是郑禄么?他也来了?”
“来找打的吧。”
“哈哈哈哈哈……”哄笑声蔓延开来。
郑禄?任忆晚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前些日子操办大比事务时见过这个弟子几次。
那时郑禄正来回搬运场地的器械,任忆晚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别人搬东西时总是要叫上几个帮手,说说笑笑,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搬着,从不主动和任何人搭话。任忆晚问候他几句,他也像个受惊的兔子似的左顾右盼,寻个借口就匆忙溜开了。
比试开始,红衣青年出手狠厉,却每每在夺人性命的前一刻收手,仿佛只是在游戏。没过几招就让对面的郑禄直直摔向地面。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抬脚踩在郑禄的后背上,俯下身子说了句什么。对方听完身体猛地一颤,手指划过冷硬的地面,最终攥成拳头。
“我才不认输……”郑禄艰难地支起头,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钻出,小蛇一般爬过下巴和脖颈。
红衣青年一脚将他踢飞到场地外面,带起一大团扬尘,观战弟子们纷纷后退,远远看着,却无一人上前。
烟尘散去,露出郑禄蜷缩的身影。慕姚看不下去了,几步跑到郑禄身边,蹲下身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别硬撑了,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云箓宗武斗的规矩一向如此。一旦开打,直至有一方叫停认输才算结束,而主动认输的一方就会被淘汰掉。所以大多数弟子上场后一旦见自己受了伤,或者实力太过悬殊,都会识趣地主动叫停,免得对方上头了不小心取了自己的性命。
可这个郑禄却不肯叫停,换句话讲,他不想被淘汰。
郑禄喘了好一会儿,扒拉开慕姚扶着自己的手,咬住嘴唇,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发抖。然后迈开步子,踉跄着朝演武场中央走去。
他在红衣青年面前站定,抬起头,抹去脸上的血灰。
“我不认输……我不能认输。”
对方歪了歪头,成全了他的心思。郑禄一次次飞出去,又一次次回到面前。
只要不认输,就不会被淘汰。
任忆晚见状,担心真的出了人命,快步走下高台赶了过去。就当她靠近人群围成的圈子后,红衣青年似乎改变了主意,来到趴地上的郑禄面前,然后不知怎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有破绽!
郑禄用尽力气朝红衣青年挥出一拳,衣袂飞扬间一缕发丝飘落下来,缓缓落在地上。
红衣青年瞥了眼断掉的头发,淡淡开口:“算我们平手,如何?”
他站在郑禄身侧,头却扭向任忆晚的方向,仿佛真正征询的是她的意见。
之前很少有平手的情况,即使有也是双方势均力敌分不出胜负,才会各自重新匹配对手再打一局。
人命要紧,任忆晚点头应许,连忙命人将郑禄带下去疗伤。几个弟子七手八脚地把瘫在地上的郑禄抬下场地,有医修为他清理伤口,痛得他忍不住哼哼唧唧。
“唉,天资平平还来凑热闹,受罪啊。”慕姚递过去涂抹用的伤药,随口嘀咕了一句。担架上的人身子一僵,忍住了呻吟。
包扎好后,慕姚又安抚他道:“你也有点本事嘛,打了那么久,受的尽是些皮外伤,没波及内脏骨头什么的——待会儿还继续比么?”
郑禄点点头,面色却阴沉下去,觉得这并非自己的功劳,而是对方刻意控了力,才护住了他的要害。
不远处,红衣青年已经结束了重排的比试,此刻正站在场边的树下,抱臂而立。
任忆晚悄悄往那边瞥了一眼又一眼,总觉得对方举手投足间有种微妙的即视感。可到底像谁,她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那面具将他整张脸挡住,无从分辨。
其他人的比试还在进行着,她只得压下心中疑惑,一直等到第一日比试结束。不出所料,那青年果然夺得了今日的头筹,获得近距离面见宗门长老的机会。
“传今日魁首上台。”
随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任忆晚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此人身姿挺拔,装束干练,乌发高高束于脑后,一身枣红色绫衣,收腰紧袖,日光粲然流动其上。腕配护甲,足登皂靴,快步踏上台阶,一只手按住腰间配剑,压下响动。
拱手一一拜过,青年方抬起头来,台上众人却吃了一惊,议论纷纷。
一张白玉面具覆在他的脸上,掩住面容。虽满身的仙气儿,但总透着几分诡谲之感。
“为何不以真容示人呐?”一长老问道。
“幼时曾受烧伤,恐惊吓诸位。”他语气不卑不亢。
可惜啊,可惜,众长老感叹。如此翩翩郎君,终究是白璧微瑕。
但瑕不掩瑜,方才此人剑未出鞘仅凭拳脚功夫就轻松击退数人,实力有目共睹,一看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若能收为关门弟子,实在是一桩美事。
几位长老的目光已经开始热切起来。
离得近了,任忆晚总觉得这人越瞧越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啊?”那长老又问。
“穆林霖。”
!
面前身影突然和记忆里的重叠,任忆晚惊得后退一步,差点儿喊出声来。众人疑惑地看过来,她忙摆了摆手,装作无事,心中却生出惊涛骇浪。
这个人……这个人压根不是什么穆林霖,而是凌立茗,先前来袭的魔尊!
不知对方使了什么障眼法叫别人认不出,可对任忆晚来说,那副模样就算化成灰都忘不了。不枉她穿越前每次登陆游戏时都要盯着他看上许久,一举一动早就印入脑中了。
最初的震惊渐渐平复,很快又转为重重的疑虑,凌立茗一个魔界的,伪装身份潜入云箓宗,打的什么主意?
任忆晚正胡思乱想着,忽见一道目光如灼般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撞上莹白面具下一双沉静的黑眸。
就和初见时一样,波平如镜,教人捉摸不透。
看到那双眼睛,她只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周身的嘈杂尽数剥落,天地之间只余两点冥火般的黑色。
青年眼角弯了弯,轻飘飘压下了视线,在外人看来只是随意的一瞥。
没错,像极了记忆里的那双眼。
任忆晚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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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头,假装去眺望远方,台下泱泱一片人,弟子面上皆是纯真而好奇的神色,谁都不知道那个正接受众长老赞许的穆林霖和前不久差点儿灭了全宗的魔尊,很大可能就是一个人。
她头脑飞速运转。该怎么做?直接当众质问?
不,台下那么多人,好些都是刚入宗的新人,万一凌立茗被戳穿后当场暴起出手,定会殃及无辜。况且万一她认错了人,假如世上真的存在着如此相似的人,也不能跟那个裴如景似的大庭广众之下诬赖人家嘛。
还是等人群散去后再说吧。
任忆晚就这么强压下千百种疑问,一面随口附和了几句同僚们对新人资质的夸赞,心乱如麻地熬到今日的比试闭幕。
云箓宗颇为豪横地在宗门后山划出一片空地,为参加大比的人搭建了临时宿舍,供他们休息用。屋舍虽简,却也算窗明几净,被褥齐全,比许多散修平日住的草庐不知强了多少。
傍晚时分,任忆晚为促进伤势恢复,照例离开房间出门散步,不过今日的目的地却不是平日常去的仙台校场。
她走在小径上,隔几步就左右瞅两眼,做贼似的偷感十足。好在山道上没什么人,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后山,才松了口气,抬眼望向竹林重重掩映中的弟子宿舍。
几个弟子正从对面的小径上走来,手里还拎着给同样还未辟谷的同伴带的饭。有人认出了她,惊喜唤道:“任长老!”
“我凑巧路过这儿,就来看看大家。”
任忆晚下意识开口,刚说完就后悔了。人家还没问什么呢,自己就忙不迭地解释了一堆理由,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于是她便顺势问候了众新人一番,宗门长老如此亲和关怀,把初来乍到的新人们感动地直冒星星眼。
聊了几句,有胆子大些的弟子激动问道:“任长老,听闻您曾只身击退魔尊,未用一兵一卒,是真的吗?”
其他人也满怀期待地看向她。
任忆晚勉强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新人弟子们却沸腾了。对这帮初出茅庐的小家伙们来说,打倒魔尊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他们连连惊叹,觉得任长老真是实力又强、为人又随和谦逊,若能选这样的大佬做师尊,自己的前途只怕会光明得闪瞎眼吧。
看了一圈,任忆晚却没找到想找的人。她心中犯难,不愿暴露此行的目的,便装作无意问道:“你们平时除了宿舍还去哪儿呀?”
新人们热情回答说宗门还专在后山划出几处场地,供比赛期间练习用,不过现在天色渐晚,应是没什么人了。
后山。任忆晚心中了然,便微笑与众人作别,留下一群人聚在一起兴奋讨论日后的拜师人选。
山林更深处,树木遮天蔽日,葱郁之中偶尔传出几声鸟鸣,更显寂寥。还未走近,远处的一团深绿中便响起利器破空之声,铮铮震颤,叶片簌簌而落。
任忆晚拂去肩头的落叶,隐去动静,拨开层层枝叶,悄悄探头望去。
场地之上,舞剑的青年仍白玉掩面,红衣如燃火,银剑似长龙,翩翩游走于这团炽热的火焰之中。
他身段高挑,宽肩窄腰,剑法刚中含柔,如天边游云变幻莫测。
舞的是云箓宗的剑法,甚至比许多内门弟子的还要正统。
任忆晚心下又添了一分疑惑,凌立茗一个修魔的从哪儿学来的仙家术法,难不成真是她认错了人?
面前这人一身飘然绝尘的气质,一看就是妥妥的正道翘楚,跟魔界什么的半点边都不沾。任忆晚庆幸自己在大比上忍住了念头。
正胡乱想着,青年动作忽然停了,握着剑柄的指节倏地发紧,乍一抬头,虽看不到面容,但面具之下竟流露出几分杀气。
被发现了。任忆晚心道不妙,她并无修为在身,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一动手直接露馅,受伤什么的更不用提了。
说时迟那时快,对方扬手就掷出长剑,银光一闪,速度快如闪电,根本看不清方向。
要被扎成烤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