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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3 章

作者:虞归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内室里,架子上挂着里衣,外袍散落一地,浴边被人蹚出几分水渍。


    浴中人宽阔结实的后背隐约透着几道狰狞疤痕,蜿蜒交错的青筋从手臂延伸,如条条青龙令人血脉偾张。


    这哪里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分明像桀骜难训的权臣鹰犬。


    闻着自己身上若无的血腥味被慢慢洗涤消散,陈珖年缓缓展眉,舒叹一声。


    浴池边,纤嫩的手忽然搭上男人厚实的肩膀,本阖目养神的男人瞬间睁了眼,刹那的凌厉眼神在看到郦遥的脸庞时,逐渐隐去。


    “阿遥,你怎么进来了?”


    郦遥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肩头,腼腆道:“我想为夫君做些什么。”


    不知夫君是从小不爱人伺候,还是将丫鬟尽数遣到她房中来了才没添人服侍。


    如今夫君独持府邸,府中衣食住行皆要操心置办。她眼睛不便,又无登对的家境,帮不上夫君什么忙。


    若是连服侍夫君沐浴这样的小事都不会做,那她真成了废人。


    陈珖年察出她的情绪,转过身来,将她的手放在胸膛上,笑容层层展开,蛊惑道:“阿遥这般贴心,怎叫为夫好意思?”


    郦遥见他不排斥,拿着帕子浸了水往他胸膛擦:“夫君别不好意思,总要让我干点活才好。”


    听着少女心情愉悦了不少,陈珖年好整以暇地握住她灵巧的手,声音缱绻:“阿遥心里是踏实了,可此刻为夫却有点难受。”


    郦遥睁大眼睛,双手摸向他身体,“是哪里不舒服?”


    陈珖年反握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这里痒,阿遥越擦我越痒。”


    闻及这浑话,郦遥一时没反应过来,小脸涨得通红,双手要往回缩:“那...我我换个地方擦......”


    男人一声轻笑,松开,任由那双小手在他身上轻飘飘地肆意胡弄。


    男人的肌肉十分结实,郦遥所擦之处皆滚烫至极,她埋下头,脸颊红得发涨。


    擦至手臂时,郦遥顺手摸到了男人的手掌,“欸,夫君的手上为何有这么多茧?”


    手掌、指节、虎口都有层厚厚的茧子。


    这样厚重的茧子......让她莫名想起了一个人,一个陌生人。


    只在那间昏暗的寺庙中,摸过。


    那样的悲楚苦难,歇喘之间于长明灯前长跪,更甚放血剔骨为之赎罪。


    她虽不知那个男人何罪之身,可双手布满那样重的旧茧,也绝非是什么懒惰偷闲之人。


    郦遥望向夫君,夫君是侯府公子,这样锦衣玉食的人,为何手上也有层层厚茧?


    这些茧,不像一时形成,似是积累磨炼而成。


    陈珖年握住她的手,神色镇定,歪头看她神情,“阿遥忘记了?为夫自幼学习骑箭之术,每年的狩猎我都是第一,可不是白练的呢。”


    这样一说郦遥才记起,她初到京城之时,京中女子只要提及夫君的名号,夸赞他的除去玉树临风的容貌,还有那百发百中的箭术。


    郦遥眼中露出心疼,俯身捧住他的额头,吻了上去:“夫君幼时竟这般刻苦优异,辛苦了。”


    男人神色怔愣,随后化为一抹笑容,抬起湿漉的手,将水弹在了郦遥脸上。


    “阿遥也辛苦。”


    郦遥笑着躲闪,两人打闹着,结束了这场缱绻的沐浴。


    .


    翌日,冬越扶着郦遥出了院子,在府上的花园中晒太阳。


    忽然,郦遥闻到一阵茶花香,眸子一亮,“茶花于春末,如今已四月,竟还能赶上它最后的花期。幼时在长陵,每当这个时节,阿爹总会做山茶花饼。”


    郦遥在树下,小心翼翼地踮脚闻了闻。


    冬越问:“夫人喜欢吃山茶花饼?”


    郦遥点点头,随后又笑着摇头:“是我阿娘喜欢吃。幼时桌上总会放一盘茶花饼,日子久了,我也爱上了。”


    冬越看着郦遥伤感的眸子,径自笑笑,心中有些触动。她听说过夫人身世,出身于江南长陵,家中是行丝织农业,在长陵算是小有富裕的商贾。


    而一年前,夫人家道中落,双亲皆逝,寄住在叔伯旁族家中半载。


    听说眼疾就是那时染上的。


    冬越沉默片刻,道:“京四街东角有家铺子是做花饼的,听说掌柜也是江南人氏,若是夫人念家了,我可以帮夫人买些回来。”


    闻及,郦遥脸上露出几分诧喜,随后又怕麻烦了她,摇摇头。


    冬越轻笑一声,“奴婢快去快回,夫人是想进屋中等我还是就在这旁边的亭中歇会?”


    郦遥四处望了望:“那我在亭中坐会吧。”


    “好,邱八就在府中当值,他耳朵很好使,你若想起身走动,喊他一声,他就会过来。”冬越叮嘱。


    郦遥点点头,静静坐在亭中等候。


    就在她沉浸在山茶花香味中时,一股浓烈又霸道的胭脂香扑入鼻间。


    有人来了。


    郦遥侧耳听闻,女子的声音有些陌生,莫约三十岁:“哎呀,亭中坐的便是府上的主母夫人吧?哎呦呦,不得了,竟是长得这般标致的美人。”


    夸赞的话忽然而止,紧接着声线便变细了:“哎呦邱大人,您拦着我作甚?我是仪巧阁的刘慧娘呀,是来给夫人送最新的夏料的。”


    见人不放行,刘慧娘嗔怨道:“这可是你家大人定的香云纱,特意送来请夫人定夺样式的,邱大人您这不让路是什么意思?”


    邱八来了?郦遥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那个叫刘慧娘的,好像被挡在亭外了。


    邱八露出一个无害笑容:“慧娘姐姐,这些事情以往不都是交由冬越的吗,是谁允你进来了?还惊扰夫人赏花。”


    刘慧娘:“邱大人您这可就冤枉奴家了!是守门那说冬越姑娘出门了,这批料子又要赶初暑的工期,耽误不得,奴家这才进来的。大人您瞧,这料子花色多样,若是随意定下,届时夫人不喜欢,巧仪阁可不负责的呀。奴家想着夫人不就坐在亭中么?正好询问询问夫人喜好。”


    邱八摇摇头,耳朵都红了,步子却是未让出一步。


    “邱八大人长得如此俊俏,若是再多些人情味,就更帅了不是?”刘慧娘指尖轻轻一戳邱八胸膛,怨嗔道。


    如今临入夏季,轻纱薄裙,刘慧娘朝着邱八身上一顿靠嚷,身上的胭脂香快要将他熏晕过去。


    郦遥起身,将手往前探了探,“邱八?”


    邱八瞬间闪进亭中,恭敬将手臂递在郦遥悬空的手处。


    她搭上,问:“听是巧仪阁的绣娘来了,让她过来吧。”


    夫人开了口,邱八便应,随后站守在亭外。


    刘慧娘眼中有几分惊讶,她走进亭中,端详眼前之人:“夫人这容貌,这身段,好生标致的江南美人。在京城这般久,还没看见过哪家的夫人是有这般脱俗如仙的气质。”


    “美玉不艳,幽兰自芳,身姿纤柔得奴家的心中都荡起了涟漪~”


    刘慧娘夸得谄媚极了。


    郦遥摸摸自己的脸,盲瞳中露出一抹尴尬微笑。


    刘慧娘快速往亭中少女脸上一瞥,压下心中震惊。


    陈府的当家夫人竟真的是个眼盲女子。


    之前也只是听说,听说心狠手辣的五城司督统娶了个瞎眼的女子。


    而楚楚可怜的眼盲少女本是来京城投奔广善侯府周家的,而在人住进侯府第二日,传闻与之有着娃娃亲的周小公子连夜骑马出了京城,表面说是去避暑,实则应在躲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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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周家的婚书,本该是周家媳妇,却不知为何几日之后,入了那狰狞诡谲的陈府。


    人人惋惜,京中陈府是巡察御史的府邸,此人虽只有弱冠之龄,可为人自利,手段狠辣,掌管着令人畏惧的五城司。


    相信不出半月,眼盲单纯的姑娘定会被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刘慧娘一边为郦遥裁衣量尺,一边兀自想着,传闻好似也有误,虽然这个陈大人素有恶名,可对这个夫人却算得上好。


    暑季将至,京中拢共流进两批香云纱,一批送给宫中贵人们先穿。剩下这一批,京城多少达官贵人都抢不到,最后被陈大人重金定了下来,给了新婚夫人。


    而郦遥在上手那一刻,就已摸出是千金难求的香云纱,专供皇家贵族。


    她抬起茫然的神情,“这料子,太昂贵了。”


    确定是给她穿的吗?


    刘慧娘夸道:“夫人好手感,只一摸便能识出是香云纱。这料子你家大人都已全部买下,这是大人对夫人您的心意,多少女子都求不来的,夫人可不能拒绝了。等今日裁量一番,不出一月夫人便可穿上。”


    郦遥摇摇头,“香云纱稀缺,京中多有贵女重金相求,怎会...”


    夫君为何要花大价钱给她这样好的料子?


    如今夫君的府邸初建,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总不能让夫君为了她,还向周老侯爷和主夫人要钱吧?


    见郦遥面有几分婉拒之意,刘慧娘顿觉这丫头傻到了极点:“这可是同宫里的贵人是一批的料子,京城哪个女子不想要?据说连京城富商唐氏夫人和瓷行的袁氏夫人来订都没订到,袁夫人还发了好大一通的火气。这可是你家大人千金难求的心意,夫人您万不可给拒绝了。”


    刘慧娘说了很多,郦遥只听到一个熟悉的袁氏瓷行,袁夫人不是夫君的二姐么?


    “二姐姐也想要这批料子吗?”


    刘慧娘一时愣滞,什么二姐姐?哪家的二姐姐?


    邱八闻言进了亭,将刀柄一亮,冷眼看向多嘴的刘慧娘。


    刘慧娘一时间吓得话也说不清了,她不知哪里说错了,也不知为何陈夫人要唤袁氏夫人周吉玉为二姐姐?


    她只得含糊其辞道:“呃,这个,也只是谣传的。”


    亭外不知何时回来的冬越打破了这诡疑的气氛,脸上带着笑,走进亭中,看了邱八一眼。


    邱八捂着刘慧娘的嘴,带走。


    府门处,冬越神色微冷,眯眼瞧着刘慧娘,“冬越不过才出去一会,竟是让慧娘姐姐等无聊了。下回这些事情直接交由府门守卫就可,不必再费心进来。”


    刘慧娘想张嘴说些什么,便听冬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脆里夹杂几分叹息:


    “冬越也是为了姐姐好,瞧瞧姐姐这张脸,多么美的容颜,又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若是因为管不住嘴,得罪了大人,那便是真要……容颜永驻了。”


    “冬、冬越姑娘,你怎能这样讲话?”刘慧娘一哆嗦,有些不太认识眼前这个丫头片子了。


    冬越恢复往日微笑,做了个请的动作,“慧娘姐姐,小小提醒而已,好奇心害死猫,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巧仪阁,大人与夫人的事情都由不得旁人多舌,可千万要记仔细了。”


    坊间有传闻,陈大人的这门亲事是强行抢来的,人嘛,自也是抢的周小公子的未婚妻。


    只是大家碍于五城司势力的压迫,无人敢戳穿此事。


    今日确是她好奇心重,借着商议衣料的由头,想看看那位盲眼女子究竟长什么样。


    怎知,那女子竟是唤周家二女为姐姐,莫不是……莫不是这门婚事她还不知自己所嫁是何人?


    刘慧娘打了个寒颤,神色惶恐地回了巧仪阁,闭口不提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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