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深夜,郭府万籁俱寂,门口处忽然传来砰的甩门声,嘈杂动静闹了片刻。
书房还点着烛火,面庞圆润、蓄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盯了半晌。
“少爷回来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门口的侍从打听了一下,汇报道:“是老爷,少爷喝了点酒,醉醺醺的,已经让人扶回房里了。”
“喝成这样,他又闹什么了?”
白天早有被糟蹋了摊子的小贩来府上讨赔偿,侍从便讪笑道:“好像又去寡妇那讨了没趣,路上把街坊摊子砸了,之后一直喝酒到现在。”
屋内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真是不像话!说了多少次不要去纠缠素娘,明天让少爷不许出门!”
侍从连声应了。
老爷对新进药材的事似乎很看重,最近有些心绪不宁,即使如此还是对他们这些下人照顾有加。可惜少爷没遗传到老爷的好脾性,整天招猫逗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有个少爷的样子。
过了半晌,屋内传来一声叹息,“让赵管事过来一趟。”
脚步声远去,书房内的郭老爷揉了揉眉心,将账本放回桌上的盒子里。预料山雨欲来,平日最在意的药材生意此刻完全无法看进眼中。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不安的预感在心中时而放大时而平息。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他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老爷?”赵管事熟悉的沉稳声音从门外传来。
郭老爷喉咙滚动,坐回主位:“进来吧。”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的男子推开门进了书房,几步路走得有些拐,听说是年轻时摔断了腿,就算治好了,每逢天气阴冷时还是会疼痛。
郭老爷瞥了眼,下意识道:“小赵啊,去铺子里拿药了吗?腿疼别忍着啊。”
赵管事站定:“还没,今天在掌看应招的守卫,明天去,多谢老爷挂怀。”
“好好。”郭老爷收回注意力,问道,“有招到合适的吗?”
“消息传出去后,今日来了不少镇外的,有两个看着不错,之前在外走镖,身手很扎实,已经安排进府里了,您要看看吗。”
郭老爷沉默片刻,克制住内心的焦躁,没让人察觉:“不必,太晚了,明天就让他们开始轮值吧。另外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多招几个,身手好的工钱可以再涨。”
“是。”赵管事应完,没有即刻离开,似乎迟疑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老爷,挑选守卫时听走镖的闲谈,说仙门近来有些动荡。”
他知道自家老爷不知为何比较关注修士之事,平日也有心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郭老爷闻言,后脊瞬间蹿上了某种东西:“怎么了?”
“说是剑宗宗子,好像遇难了。”
“……”
“老爷?”
屋外忽然劈下一道闪电,照亮了黑暗中郭老爷惨白的脸,赵管事一愣,拐着腿上前两步:“您怎么了?”
闪电过后,再次陷入黑暗的地方传来什么东西持续磕碰的声响,但很快就消失了。
郭老爷按住打颤的齿关:“没事,下去吧。”
赵管事停顿片刻:“是。”
“……等等,让最近新招的守卫今夜开始当值。”
“是。”转身时,赵管事瞥了眼书房的案桌。
脚步声再次远去,只剩一人的屋内很快又响起止不住的牙齿磕碰声。
死了。剑宗宗子死了。先是四长老,然后是宗子收到索命贴。他们两个都死了。连修士都死了。是天谴。不、不对,是妖怪。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妖怪还会挑人下手吗。是报应。下一个会是他吗,不可能的,比起那些人,他只是一介凡人,没人知道那件事,没人会注意到他没人会找到他……
最后的念头渐渐缓和了他心中的恐惧。
是的,比起那些真正筹谋一切的修士,他毫不起眼,不可能先轮到他。何况那人已经收到他的传信,对方位高权重,一定会先下手解决祸患……今夜有护卫看守府邸,明天给他保命的东西也要到了。
郭老爷在座位上缓了半天,终于镇定下来,将放着账本的盒子锁好收起,接着熄灭书房的烛火。
压抑了一整日的天空传来连声闷响的雷鸣,惨白闪电劈过,走廊上移动的人影时隐时现。
一路快步回到房内,郭老爷松了口气,挥退所有下人准备入睡。
就在他躺上床,正要阖眼时。
屋顶的东西映入眼帘。
歪曲的血字从木梁内渗透出来。
【听风谷】
郭老爷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额前一黑,像被巨锤狠狠敲击。而随着黑暗褪去,眼前出现的东西变成了熊熊烈火。红的、焦黑的、灼烫的,稚嫩尖利的哭嚎从火焰中升起。
多年前纠缠不休的噩梦再次降临。
“不是我……不是我……”他猛地坐起身往床角缩,神经质般喃喃不休,“要找去找那些修士,都是他们干的……是他们逼我的……”
半空中的黑雾降了下来,在屋顶翻涌凝聚。
原来还有一个人。
雾中的妖怪冷戾地盯着屋内惊恐不已的凡人,看他翻身下榻、慌不择路地想撞开房门。
“救命!!”
“轰隆——”
电闪雷鸣的黑夜,狼狈的人影在屋内跌跌撞撞,却无法摆脱身后如鬼魅随行的黑雾,很快就被追上,全身都被吞没。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白的眼睛顷刻间就被浓郁的黑雾占据,接着整个人向前扑倒,离房门仅有一步之遥。
占据了这个人的神魂后,裂镜般的记忆碎片从体内源源不断涌出。
他要真正看清当年发生的事。
浑身疼痛、意识昏沉间,隐约听见一道略显稚嫩的嗓音。
“……快看,又有一个,他要断气啦!”
“药不够了,要把他带回去吗?”
“可是空青说过不能随便把人带进谷里。”
“人都要死啦还说什么,快一起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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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还有个摔下山崖的,也要没气了。”
“哎算了算了,一起抬走。”
强行撑开的眼皮只看到旋转的、硝烟弥漫的天空,路旁奇异的花草在余光中闪过,接着一切骤然陷入虚黑之中。
再次醒来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但他竟然回到了熟悉的小镇上,伤痛全愈。
寻觅而来的家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泪流满面,妖祸频发的动荡土地没有凡人生存的缝隙,但逃离的路途却以金银铺就。即便是凡人的领地,也没有穷人生存的缝隙。
转机出现在遇到那些人的时刻,只需要指出通往山谷的道路,逃离东州的路也会在眼前展开。
他认得那些人,曾远远望见其中一个持剑修士在妖怪潮中大杀四方,那是为凡人抵御威胁的仙人,是可以信任依靠的对象。
于是他只是带着人找到了那片奇异花草生长的地方,之后的事便与他无关了。
没人知道他在临走前回来看过一次。
那一幕场景化作了他之后几年的梦魇——滚滚黑烟从山谷中冒出,赤红火光昼夜不息,曾经隐约听见的稚嫩嗓音竟能发出那般尖利的哭嚎。
他逃离了那片山谷,也终于带着家人逃离那片动乱灾厄之地。
……
“赫、赫哈哈哈——”
眼珠纯然漆黑的人影喉间滚动,在地上发出喘息般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听风谷的迷障挡得住外敌,挡不住谷内愚蠢的善心啊,竟然是因为这种事、这种人断送了生命,一群可悲的家伙。
就因为这种人——
“赫赫赫赫赫!”
在地板上蜷曲打滚的人影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源源不断的黑雾从嘴巴、耳朵、鼻子、眼睛里滚出。
值班的守卫听到动静,偏头迟疑道:“老爷?”
但这并不足以打断这自残的举动,真正让乌灼停手的,是从远处传来的灵力波动。
那人入定结束了。
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黑蛇踪影的奚微:“小黑?”
……偷溜走了吗?
她起身准备出门寻找。
乌灼颅内劈作两半,一边杀欲滔天,一边浮现闻人氏族里的那一人。
性命早已捏在手中的凡人,和寻觅许久的真凶,孰轻孰重一目了然。纵是如此,在体内窜动的黑雾久久未散。
这时察觉不对劲的守卫破开房门,见主人倒在地上,惊愕出声:“老爷!?”
急忙将人翻过身,却见主人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已安详入睡。
听见动静的其他人也陆续赶来。
“怎么了?”
“老爷怎么在地上睡着了。”
“是不是最近操劳多度,要唤郎中来看看吗?”
半空缭绕的黑雾冷眼俯视。
就让这人在惊惶恐惧中多活一日。
……
走出房门的奚微顿住,只见后院角落中,黑鳞反光的蛇影安静地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