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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古来征战几人还(4)

作者:维熙Vesper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怎样才算赢过你?”顾珩看向谢昭,“将军说话可要算话。”


    谢昭轻笑一声,往前一凑慢慢地靠近顾珩:“不急,你的伤不是还没好么?”


    顾珩一僵,太近了,他们似乎靠得太近了,近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忽而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去,闷闷道:“不碍事。将军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不同?哪里不同?”谢昭若有所思,“是我今日比较温和的缘故?”


    不,不是这样的。


    顾珩看着谢昭,眼底闪过疑惑,眼前的人明明是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但是于他而言,先前的程谷给他的感觉是孤傲与疏离,而如今的程谷让他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他的心里似乎对她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点隐秘的欢喜。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在想什么呢,如此入迷?”谢昭看着顾珩的耳朵有些泛红,关心道,“你耳朵怎么红了,是近来军中蚊虫甚多的缘故吗?”


    顾珩被谢昭的声音带回到了现实:“……大概是吧。将军若无其它吩咐,末将便退下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末将”,谢昭看着顾珩,倏尔一笑:“我在此等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顾珩的眼中霎时充满了坚定,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必不辜负将军期望!”


    【警告!警告!任务目标厌恶值下降30,当前厌恶值20。宿主大大,你在干什么!!!这可是会崩坏人设的!!!】


    谢昭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顾珩离去的背影,淡淡地问道:“连顾珩生念都没办法获得的破局之法,小七你为何能够检测到?程谷将军告诉我要‘用心去听’——”


    谢昭仰起头,目光惆怅地看着帐顶的一片空白:“我在听。我前二十三载拼命地争抢,是为了活着,如今在这里做任务,也是为了活着。”


    “活着好累啊。”谢昭慨叹道,“但我好像没有为自己活过。这里是梦也好,这里是过去也好,我想让他得到过去没得到的,我想让他为了自己而活。”


    【宿主大大,过于丰沛的感情只会阻碍您对任务的客观认知,‘扮演程谷将军’的同时,请您认真严肃的完成主线任务。】


    “你是系统,不能明白复杂的感情,但我不是。”谢昭坐在那里,仿佛想了很久,也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噩梦之所以为噩梦,是来源于人内心最深沉的恐惧,如果‘程谷’是噩梦中的关键人物,那么涨厌恶值也不过是重蹈覆辙。有时候反其道而行之,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成果。”


    谢昭其实从接到这个主线任务开始,就一直在怀疑这个任务的真实性。


    如果顾珩真的深恨程谷,会让程谷的英名在边关继续传颂吗?会在史料上留下“智谋双全”的评价?谢昭想了想朝中那些被清算的大臣们,想来顾珩不会是那么心慈手软之人,高低也要留个“识人不明”,何况还有“雨明之战”的大败。


    当“生念程谷”出现在谢昭梦境中的时刻,谢昭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系统的任务是假的。


    原因很简单,当你做噩梦的时候,你不会选择为了仇人而活着,对吗?


    当然,大仇未报的除外。


    但显然顾珩与程谷并没有如此的深仇大恨,所以程谷之死和雨明之战的真相显得尤为紧要。


    这个梦境竟然在她刚刚进入时,就在给她挖坑。


    所以说,如果你感觉这片海域尤为平静,四处无风无波,那你很可能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谢昭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由得为摄政王内心世界的复杂程度感到叹服。


    怪不得朝中之人都玩不过他,此人内心的弯弯绕绕可比他们精彩多了。


    她站起身,决定再次出帐看看有没有可能的线索。


    -----


    顾珩一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就把左手缠着的白布给扯下来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那一道不深不浅的长疤,沉默了很久。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道伤口十分齐整,像是谁用短刃划开的一般。


    顾珩有些懊丧地捻了捻那道疤,本来是为了见程谷所划,现在反而成了他武艺大比上最大的一个阻碍。


    这倒也算是拿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顾珩不太后悔,毕竟如果没有这道伤口,他可能就没有机会去武艺大比了。武艺大比几乎是他唯一一个可以回京的机会了。


    他回京不是为了回宫,宫中令他感到厌恶,尤其是父亲一如既往的伪善与兄长日渐增长的忌惮总是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的父亲多次暗示他回京,为此不惜以高于太子顾瑜的态度赏赐他,这无疑让朝廷对他的态度日渐暧昧。朝中的武将们并不满意让代表勋流世家的顾瑜上位,“燕王党”就在这个背景下诞生了。


    他不愿看着先前无话不谈的兄长拿着猜忌的眼神看着自己,所以一直甘愿在燕地戍守。但是,今年是母妃故去的第七年了,都说七年一个轮回,顾珩想回去看看她,哪怕只是一座冰冷的坟墓。


    他们很随意地将她塞进了一个前朝妃嫔的陵中,连同那些寒碜的陪葬品一起。


    母妃在那里应该很孤寂吧,顾珩想,他也是。


    不过幸好,他现在也不算是一个人了,他有师父,有师兄,如今在您从前常常提起的英雄程谷将军的麾下为国而战,您可以安息了。


    想到此处,顾珩垂下眸子,右手拿起先前摆在角落的弓箭,不顾左手的伤势便准备拉开弓弩。


    “嗖——”一支箭矢飞了出去,却偏离了靶心,落在了地上。


    顾珩看着自己左手崩出来的的一串血珠,随意地抹了抹,就准备开始射下一箭。


    “习武最忌讳的就是过犹不及。”身后似乎有一个声音传来。


    顾珩回头去看,只看见了谢昭拿着一个棕色水囊,微微笑着看他。


    “将军怎么有空来我这里?”顾珩忽然有些不想看她的眼睛,怎么每次他最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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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狈的时候都由她在场呢?


    谢昭却像是对顾珩的拒绝浑然不觉,甚至还上前了一步拿走了他的弓:“你现在带着伤练箭,射不射的准暂且不论,就你这伤口反复被拉扯,到最后估计都愈合不上,还怎么打?”


    “将军不必在意。”顾珩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已经决定就绝不悔改的顽石。


    但是谢昭对付顽石可算是再有经验不过的了。


    “我不必在意?谢七,别忘了你现在是我麾下的兵,将军的号令,你敢不听?”谢昭举起顾珩那白皙修长的手,“这样的一双手,若是就此毁了,该是多么可惜的一桩事。”


    “……”顾珩侧过身,猛地抽回了手,“多谢将军关怀。”


    【厌恶值-5,当前15。】007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大概是已经绝望了吧。


    不过顾珩怎么那么大反应?谢昭有些奇怪地想,兄弟之间、将士之间有点关心很正常吧?


    谢昭看着顾珩的侧脸,觉得这人真真是太难捉摸了。


    不过她还是决定要试一试:“谢七,不如这样,如果你能在三日之内不碰它,那你三箭之□□中其二,我便算你赢!”


    顾珩冷冷道:“我不需要旁人的怜悯,将军。即便我赢了,在他人看来也不过是将军的恻隐之心,我要与将军堂堂正正的比试。”


    “但你带伤,即便我赢,我亦是胜之不武。军营中讲究公平,既然你要与我讲公平,好啊,这几日我也不拿弓箭,如何?”谢昭对着顾珩认真地说道。


    顾珩心中的违和感更加重了,她与前几日都不太一样,前几日的时候她分明对他百般苛刻千般刁难,怎么现在反而多了一点人情味儿?


    顾珩掩抑下自己内心的暗流,闷声道:“将军不必为我做到这份上。”


    “不为你做到这份上,想来你就该在这里反反复复地折磨你那可怜的左手了。日后旁人都知道了,原来我程谷是个苛待士兵,强迫士兵负伤练习的冷血之人。”


    谢昭说着将那弓弩抛还给顾珩,“这罪名我可不背。”


    果然还是这样么,顾珩垂下眼眸,为自己适才的自作多情而感到可笑,看吧,这就是你曾崇拜的将军,这就是你一直想要追随之人。


    她只不过是一个贪图名利,是非不分的冷酷之人罢了。


    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他这样自嘲自讽时,底下的阴影忽然被另一个影子遮盖了。


    他抬头一看,谢昭把那个棕色水囊递给了他,嘴上说着:“喏,给你了,反正我也用不上,倒是你,喝点水歇歇吧,急于求成总是容易一败涂地,适当的韬光养晦也不失为一种良策,不是吗?”


    此语如同天光乍破,日出重阴,轰然地照在了顾珩的心上。


    顾珩忽然感觉他的世界好像并不是那么灰暗了,那光从谢昭手中递过来的水囊里钻了出来,暖融融地落在他那冰冷的世界里。


    原来不是他的自作多情,那束光真的来过。


    它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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