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戡魔阵打开的时候,沈陵玉瞬间从梦中惊醒,待到宋淮安砸碎镇纸时,他便已经出现在了苜蓿园。
昆仑守护人间,南明国也在其中。
今夜来的魔族非比寻常,强大的魔灵气息让这片天地都为之动荡,罡风呼啸,将宫墙下种植的垂柳连根拔起,将青瓦掀飞,使朱墙倒塌。
混乱的天地间,唯有沈陵玉身后的苜蓿园一片宁静——那里是戡魔阵阵眼所在。
夜空下站着一位撑着黄纸伞的女子,伞面下压,挡住了她整张脸,唯有淡黄色裙裾随风荡起,而无论罡风如何变幻方向,她手中的黄纸伞始终未有丝毫偏移。
黄纸伞有二十四根伞骨,每隔一根伞骨处挂着一枚银铃,铃铛在风中撞出悦耳的叮咚声响。
忽然,铃声变得急促起来。无数道魔灵从女子身后飞出,在夜空中化作点点繁星,浓郁的悲伤气息扑面而来,沈陵玉有一瞬愣神,而就是这一瞬的愣神,天空中的繁星齐齐坠向南华城中。
整座城陷入了一股巨大的悲伤中。
沈陵玉一手持剑,一手掐出醒神诀送去城中去唤醒沉溺在悲伤梦境中的人们。
“你是谁?”他盯着黄纸伞冷冷问,“来此又做什么?”
伞下的女子不说话,袖中甩出数点萤火般的光屑,在空中凝成一把匕首直直刺向沈陵玉心口,沈陵玉极速掐诀护体,拎着带鞘的斩因剑斩向女子。
黄纸伞下移,剑鞘与伞面碰撞出的罡风险险将整座皇宫荡为平地。
一招过后,女子与沈陵玉同时后退数步。
伞面下,徐蘅眸色沉沉,这位仙门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果然名不虚传,而且很狂妄,与她对招居然敢剑不出鞘。
天魔可沟通天地,徐蘅感知着大地的动静,察觉镇海神剑已在赶来的路上,顿时神色凝重了起来。
须速战速决,不能再拖下去了。
黄纸伞再旋,一尾巨大的鲸鱼出现在她身后,落地时化为一个相貌英气的女子。无需语言交流,只需一个眼神,擢英便明白这位她跟随多年的少君想要她做什么了。
徐蘅掷出袖中骨刀,哪怕昨夜他们还曾共放灯饮酒,也依旧不影响她今夜下手不留情面。
骨刀破开空气,刀刃直逼沈陵玉心口。沈陵玉横剑格挡,不退不避,准备强行接这一招。他沉声道:“今夜我在此,无人可入苜蓿园。”
伞下的女子轻蔑笑了声,一旁那位眉目英气的女子同时道:“沈仙君,我们可不是人。以及,今夜你的对手是我。”
妖族可与物灵沟通,霎时间,这块土地上的草木鸟兽,碎瓦枯叶俱像有了生命一般,齐齐飞向沈陵玉。
前有骨刀,周围是不断冲上来的碎瓦枯叶,沈陵玉不得不闪身躲避,但依旧被骨刀刺中肩膀。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强忍着肩头剧痛,在错身而过之际向徐蘅轰出一掌。徐蘅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苜蓿园入口,硬接了他这一掌,借力从缺口处遁入苜蓿园。
“轰隆,轰隆,轰隆——”
两位化神交手时爆发出的灵力使这方小小的天地为之震荡,朱墙倾倒,屋脊摧折,苜蓿园沦为一片废墟,暗绿色的苜蓿草也被罡风碾碎。
不!
沈陵玉怒目圆睁。一旦戡魔阵毁去,整座南华城将失去抵御外敌的最后一道防御,他急速再起剑,但斩因剑依旧未能出鞘。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但此刻沈陵玉也顾不得细究了,他抬手掐诀,灵力如同丝线般没入地底,徐蘅刚轰碎戡魔阵,便见地面荡起银纹——是一道困阵,沈陵玉想将她们困在此处。
徐蘅挥动骨刀将擢英身后的结界破开一条裂缝,拽着她遁入夜色之中。
“镇海神剑在赶来的路上,你速速离开南明境内。”徐蘅命令道。
“那少君您呢?”擢英满目忧心。
徐蘅:“待杀了宋淮安,我就去边界之地找你。”
擢英仍是忧心,徐蘅看了眼持剑追来的沈陵玉,一把将她推入夜色中,“我不会死。”
天魔不死不灭,与天地共生,这是所有人类都知道的事实。
“呼——”
天地间又荡起一阵风,浓郁的墨色攀上徐蘅的裙摆,数息过后,黄裙女子与她手中的黄纸伞齐齐消失,只剩地上一只受伤的幼鸟——看起来像是被刚才激烈战斗的罡风所伤。
……
“人呢?可有抓到?!”穿戴整齐的宋淮安恢复了平日里庄重的国主形象,但眉眼间仍是藏不住的惊惧。
毕竟是那样可怕的一个存在,一个不死不灭的存在。天魔诞生于虚无之地,寿命与天地相同,除非他们自己想死了,否则没人能杀死他们。他们的灵魂不死不灭,肉/体受到的伤害也能够自愈,但好在他们未成年时期的力量极其弱小,又好在这天地间的天魔数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这只天魔,当年不仅让他们的计划夭折,更是杀死了他们大半数同伴。
但若让宋淮安重来一次,他依旧不会后悔加入这个危险的计划。为了人族的未来,为了南明的千年万年昌盛,为了自己的权力与利益永存,他愿意献上除了生命之外的代价,哪怕余生都活在恐惧之中。
“跑了。”沈陵玉心中焦躁难压。
“怎么能让她跑了呢?你可是化神期——”宋淮安责怪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面前这位青年仙君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
但南明国还需要昆仑的庇佑,忍。
“那依沈仙君看,现在该怎么办?”宋淮安问。
“戡魔阵已破,还请国主替我找一些材料用于修补,否则她们若是卷土重来,整座南华城将陷入危乱之中。”沈陵玉看了眼腰间的斩因剑,长眉蹙起,若此剑当时出鞘了,那两名魔族女子必然无法逃掉。
“东西准备好了直接送到苜蓿园。”沈陵玉抬手绘了张符纸给宋淮安,“这是昆仑的两仪护生阵符,虽比不上我师尊所绘,但也够挡化神期全力一击了。”
宋淮安连声道谢,接过后赶忙塞入心口处。
“我去城中看看百姓状态如何。”沈陵玉说完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他没有听见廊下宋淮安骂骂咧咧的声音。
“狂什么狂?昆仑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当年还不是个——”是个化神了。
宋淮安身边的侍者不小心瞥见国主眼中浓郁的嫉恨,慌忙垂下脑袋,一声不敢吭。
若非终末海一战他被那只天魔毁了肉身,何至于如今需要借助他人的躯体存活?又何至于从当年名动东陆的宋才子,沦为一个毫无灵力的庸才。
只是这其中怅恨,如今却无法说与旁人听了。
……
沈陵玉行走在南华城的街道上,宽袖中不断飞出灵力,将那些沉溺在悲伤梦境中的人们唤醒。
南华城中的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双目痴茫,脸上挂着悲痛表情。那是一个极其悲痛的梦境,每个人都梦见了自己一生中最痛苦的事。
许久,城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皇宫中的动静太大,不仅神武卫,就连城中修士都被惊扰了,不少人本着乐于助人的心急速御剑赶往皇宫方向,沈陵玉逆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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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走,很快出现在了一座开满藤花的小院门口。
院门口对着一摞书,是城中书铺按惯例送来的话本,上面积了不少落花,看起来放了有段时间了。
“笃、笃——”
徐蘅院落的院门被扣响,沈陵玉袖中的长尾雀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啄了下他的手指。
先前在南明皇宫中,她化作长尾雀鸟躺在乱草中,准备等沈陵玉走后再离开,谁知他路过她时居然将她从草堆中翻了出来,边说着“真是一只可怜的鸟儿”,边将她揣进了袖子里。
徐蘅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便没有挣扎,任由他将自己拢在掌心。但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从皇宫到杨柳乡的这段路上,他的指腹时不时会顺着她的后颈一路滑到尾巴处,激得山雀脊椎颤栗。
而现在,山雀更是紧张地炸了毛。
院中许久未有人应声,就在徐蘅以为沈陵玉终于要放弃了的时候,青年撩起衣袍,一个纵步便跃入了院中,他快步行走在两侧长满绣球花的青石路上,不过几个呼吸便出现在了卧房门前。
“徐姑娘,”他轻声呼唤,“你睡下了吗?”
徐蘅不明白他为什么半夜来找自己,不过好在她在去杀宋淮安之前在房中留了一个留音螺,她在里面录入了一些声音,就是防止有人突然来找她。
“是谁?”静默了数息后,房中传来声音。
“是我,沈陵玉。”
“沈仙君深夜找我何事?”
沈陵玉道:“城中忽生魔乱,想问徐姑娘是否安好?”
“我很好,沈仙君不必挂忧,”房中继续传出声音,“夜色已深,还请先回吧。”
沈陵玉并未离开,他敲了两下门,继续道:“徐姑娘的话本到了,明日或有雨,徐姑娘此刻既然没睡,便开门来拿一下吧。”
袖中的山雀有些呆不住了,方才徐蘅看得一清二楚,他压根就没搬那些话本。难道他在怀疑她?为什么?她身上分明一点魔灵气息都没有。
“放门口吧,我一会自己搬进来。”这是拒绝开门的意思。
徐蘅心想,沈陵玉这下总应当死心了吧?
但他依旧没动。
徐蘅被沈陵玉揣在袖中,没有看见他的手掌已经按在了门板上,只需轻轻一推便能破开木门以及设在上面的禁制,但他的手却迟迟未能按下。
沈陵玉的内心陷入犹疑。如果今夜皇宫中与他交手的魔族是徐姑娘的话,他要如何面对她呢?
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应该贸然怀疑他人。徐姑娘虽然是魔族,但据这两天他们间的相处来看,她只是一个爱看话本、有点坏脾气的姑娘罢了。
也许她心中还藏着一些难过的往事。但她并没有做出过伤害人类的行为。
即便是今夜那名魔族是徐姑娘,他想,她应当是有隐情的吧。
她如果愿意说的话,他会认真听的。
见沈陵玉迟迟不走,徐蘅不免着急。镇海神剑天亮之前必然会抵达南华城,除非她有把握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制服沈陵玉,否则等待她的恐怕是满城仙修的围攻。
但即便天魔不死不灭,受伤也是需要时间恢复的,她方才硬接沈陵玉一掌,此刻左臂仍泛着痛楚。
而且这很不划算。她只想杀了宋淮安,再抓走沈陵玉,并不想莫名其妙被仙门全世界追杀。
袖中刚捡来的雀鸟开始乱动,锋利的鸟爪挠了两下沈陵玉的手掌,痛感使他微微蹙眉。
“怎么了?”他问掌心的金色长尾雀,“是我不小心抓痛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