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交替时分,一只金色长尾雀鸟伴着残阳余晖飞入了南明皇宫。
钦天监董大人正在占星台进行每日的勘测工作——尽管天空上一颗星辰都没有,但董大人并非凡人,他是一位金丹期的修道者,而修道者的目力可透过云层直达天幕深处。
董大人浑浊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他在观测紫薇帝星的运行轨迹,以及它旁边会不会出现杀星。
很好,紫薇帝星依旧明亮。
董大人观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周围没有杀星出现后,摸了两把胡须就准备离开观星台,还没等他转身,蓦然喉间一凉——一柄锋利的匕首抵在了他咽喉。
“来——”董大人正要张口呼救,那匕首就往他喉间又递了几分。董大人感觉咽喉处传来灼热的痛感,他颤颤巍巍伸手摸了下,摸到一抹滚烫粘腻的液体。
匕首划破了他的皮肤,但并未割断他的气管,所以他还能发出声音。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董大人自认为人和气,无论在朝为官还是对外行事都从不与人红脸,而且他只是钦天监的监正,手上并无实权。董大人想不明白为何有人会想要杀他。
“宋淮安在哪里?”
身后人开口说话了,那是一道极其空灵的女声,落入耳中时,董大人感觉灵魂恍惚飘走了一瞬,他不知不觉地顺着女声的指引说出了南明国国主的寝宫所在:“国主在承明殿,东南方第三座宫阙。”
居然不在轴线上?徐蘅心说怪不得自己没找到。
喉头刺痛忽然消失,身后许久没有声音,周围安静地只剩风吹过时的呼呼声,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董大人摸到流血的脖子,这才猛然惊醒,他急忙大声呼唤:“来人啊!宫里进了贼人!”
可空气中仍是只有风声震荡。
董大人满目震惊地尝试再次张嘴,依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他的声音被人拿走了。
是声音被拿走了,而非气管被割断。董大人很确定,因为他还能呼吸。
什么样的术法能够悄无声息拿走一个人的声音呢?董大人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皇宫进刺客了,他需要立刻通知神武卫。
董大人急急忙忙发出灵讯,喘着气摇摇晃晃地瘫倒在地,闭眼前他最后望了眼星空,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眶中的神情由震惊转为惊惧。
“紫薇脱轨!七杀现世!国主有难!此乃血光之灾啊!”
他大声呼喊着,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两手无力地拍打地面。
……
夜,承明殿。
南明国主宋淮安并未就寝,而是捏着一枚玉符紧张地看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容颜依旧,风华正茂,镜子外的自己已然老朽,行将就木。
他今年不是八十岁,而是二百九十五岁。
他有一个秘密,或者说这是他与镜子的秘密:历代南明国主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南明国主每百年便会改变一次相貌,只为掩藏他还活着的秘密。
如今这副躯体已经八十岁了,身体机能在逐渐衰老,他不死的灵魂急需找到下一个容器,但他的同修却迟迟没有将新的躯壳送过来。宋淮安心中不免着急,他碰了碰玉符,朝另一端发出一道传讯:剑,莫忘约定。
数息过后,玉符闪烁了一下,宋淮安急忙去看,却只见一个字:等。
等什么?!百岁之后他这具躯壳便会逐渐腐朽,若他不想与躯壳一同死去,灵魂就必须离体而出,而他修人道,若灵魂无体寄存,就必须回归冥界——也就是说,他不死的灵魂会被困在九幽之地,再难重返人间。
宋淮安再传讯过去,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
骗子!背信弃义者!
他狠狠咒骂着,却不得不为自己找活路。
如果没有新的躯壳,那不如……宋淮安想起一门鬼道之术——夺舍。
他很快下了决定。但夺谁的舍好呢?他必须当南明国主,所以这个人必须是下一任储君——宋淮安又在心中骂“剑”,按照往常,他都是将“剑”送来的躯壳混入皇室中,提拔为储君,待他百年后直接接管使用,而今他却不得不用鬼道之术进行夺舍——这无疑会加重他身上的业障。
不,这不重要……他身上的业障已经够多了。早在当年参与那项计划之时,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宋淮安很快便想好了人选。虽然与他的性别有些不符,但却是皇室最优秀的一位孩子。如果在他百岁之前“剑”没有将躯体如约送来,那只能委屈一下这孩子了。
他正思索着,门外忽然传来“笃笃”叩门声,宋淮安急忙合起镜子,不耐烦骂道:“说了半夜不要来打扰朕,听不明白吗?”
“是我,陛下。”
门外又传来钦天监董大人的声音,宋淮安感到疑惑,这董大人平常不应该观测完星象就回家吗?深夜来找他做什么?他问道:“爱卿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门外道:“星象有异,臣不得不急禀陛下。”
宋淮安没有开门,“何异?”
门外又道:“事关荧惑,为防隔墙有耳,臣想当面说与陛下听。”
荧惑?!宋淮安大惊,正要说快快请进时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又思索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他悄悄将桌上镇纸揣入袖中,整理完衣袍后去开了门。
门推开,夜风灌进室内,没了镇纸压着的宣纸被吹散到空中,待一一落到地面后,宋淮安看见一只极其美丽的金色长尾雀鸟——而门外并没有钦天监董大人的身影。
“好久不见。”金色长尾雀鸟开口,用的却是董大人的声音。
“你……你是何方妖邪?!”宋淮安大惊,释放灵力护住周身。
金色雀鸟却并不理会他的紧张,它振动翅膀慢悠悠飞落在空衣架上,锐利的黑色竖瞳紧盯着宋淮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不过几句话,就叫你打开了护阵放我进来。”
这次,用的是徐蘅自己的声音,空灵婉约,如鬼似魅。
宋淮安盯着金色长尾雀,神色紧张,“你是妖族的人?”
他不记得自己有跟西幽的妖族结过仇。
徐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长尾雀鸟翅膀一扇,屋内便无端起了风,风将门窗吹得合拢,连带着吹灭了桌上的烛灯,本就没什么光亮的屋内更显黯淡了。
“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一百多年前,终末海。”徐蘅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淮安道,“一百多年前,朕尚未出生。”
“呵。”空中传来一声冷笑,金色长尾雀鸟抖了抖翅膀,缓慢化作人影。
徐蘅负手立于梁下,平静地注视着宋淮安,就仿佛是在注视着一个死人。
“那我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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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你一下吧,”她慢悠悠道,“朝暮崖下子夜涧。”
若说听到“终末海”宋淮安还能故作云淡风轻,但“子夜涧”这三个字却叫他浑身寒毛竖立。此刻他再也维持不住一国之主的庄严风范,抓住身后长剑用力砍向徐蘅。
“大胆妖邪!”宋淮安怒喝道。
徐蘅轻松躲开,瞬息之间出现在了宋淮安背后,踢开剑刃的同时一脚踹向宋淮安的膝盖,将他踹跪在地,锋利的骨刀抵在他脆弱的咽喉之上。
“你认出我了,对吗?”徐蘅转动手腕,骨刀割破了宋淮安咽喉处的肌肤,丝丝缕缕的血迹从创口处不断渗出,“那你一定知道其他人的下落吧?我记得当年,你们是五个人还是七个人来着?”
喉间骨刀又进半厘,宋淮安听见血肉割裂的声音。
“我不认识你,南明国境内也没有‘子夜涧’这处地方。”从“终末海”这三个字开始,宋淮安便大致猜出了这名女子的身份,但他仍是嘴硬,因为只要没有证据,哪怕是昆仑掌门,也不能轻易杀死一国之主。
“无端刺杀一国之主,四神剑必将追杀你至地老天荒。”见徐蘅不为所动,宋淮安硬着头皮道。
徐蘅轻笑一声,骨刀轻佻拍了拍这位耄耋之年的国主的脸,“那你要猜一猜,是我的骨刀快,还是四神剑的剑更快吗?”
不,我不想猜。宋淮安在心中道。
他好不容易成为一国之主,这泼天荣华富贵才享受了百余年,怎可就此死去?怎能就此死去!
宋淮安闭了闭眼,猛地按下袖中藏着的镇纸,数道光波自他体内窜出形成一道屏障,徐蘅措手不及被弹出去,她将骨刀向后抵在门板上稳住身形,目光冷冷地盯着护罩内的宋淮安。
是昆仑的两仪护生阵。也是宋淮安最后的保命手段。
紧接着,门外传来沉重紧张的踢踏脚步声,徐蘅敏锐地捕捉到这是神武卫军靴碰撞地面时的声音。不等她破开宋淮安的护体屏障,皇城中乍然窜出无数道直上云霄的银芒,银色阵法一圈圈荡开,将整座皇宫笼罩其中。
——城中所有勘魔阵都打开了。
徐蘅冷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小怕死啊。”
“轰隆”一声,神武卫破开殿门,银戈直指徐蘅,为首的首领匆匆道:“陛下,微臣救驾来迟!”又对着徐蘅道,“大胆妖邪,还不束手就擒!待到仙门之人来此,定叫你尸骨无存!”
神武卫列阵缓步向前,逐渐形成包围之势,宋淮安此时有了两仪护生阵和神武卫,莫名心安不少,说话的语气都硬了几分,“毕竟我只有一条命,可不像你,怎么杀都杀不死。”
徐蘅神色又沉了几分,一把将骨刀甩向宋淮安面门,宫殿在猛烈的灵力碰撞中轰然倒塌,徐蘅在断垣残壁中重新化为金色长尾雀飞入夜空,消失前仍不忘冷冷道:“我还会再来,你最好祈祷下一次还有这般好运。”
金色长尾雀鸟在皇宫上方急速飞行,尾羽划过夜空时宛若一道流星。徐蘅的目的是戡魔阵主阵所在的苜蓿园,戡魔阵会压制魔族的灵力,血脉越纯的魔族被压制得越厉害,她必须在仙门之人来到这里之前毁掉戡魔阵主阵,否则不但擢英进不来,她有可能也要栽在这里。
只不过,意外总是来得比计划要快一步。
苜蓿园门口,一位青衣剑客手持银色长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