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溪瞻茶厂会是古朴的。厂房或许是千禧年的低矮砖楼,外墙玻璃上泛着冷冽的银蓝。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简风格的现代化工厂,若不是嗅到空气中扑鼻的茶香、看到周围连绵的山峦,她更愿意相信这栋黑白大理石为建筑主体的建筑物中摆放的是插满电线与软管的机器人,而不是拥有千年历史的茶叶。
“哇呜。”陈宝仪看了看詹仲徽,抬起手掌指指他又指指厂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詹仲徽面色平淡地锁好车,走到愣神的陈宝仪面前,像只小老虎一样做了个鬼脸:“哇呜。”
陈宝仪回以沉默。
詹仲徽笑眯了眼,弹了一下她宽宽的帽檐,抬起下巴说:“很惊喜吧?”
陈宝仪绕过他,在溪瞻茶厂恢弘大气的大门口前后左右来来回回走了三四遍,又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光滑冰凉的大理石墙,最后点点头说:“至少看出来了,我们院子就算淡季没有客人,我们三个应该也饿不死。”
几人走进大厅,自动玻璃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前厅是茶厂的门面,入眼就是一整面墙的山水壁画,山清水秀,正是她们开车一路过来所看到的茶园景致。
左手边靠墙立了个顶天的大高柜子,柜子整整齐齐地平均分成上千个小格。有些格子放了个小盒子,有些格子还空着。
詹仲徽介绍说,这个柜子里放的是每期的抽检茶叶,他们会保存好,时刻准备接受检查。
“要是所有工厂都像詹总这这么通透,那抽检人员的工作可就轻松多了。”姜瑛点点头,向詹仲徽投去欣赏的目光。
詹仲徽低头笑了一下,领着她们转过走廊,参观茶厂内部。
一开门,车间负责人笑脸盈盈地走出来接待她们。
“刘……叔?”陈宝仪伸着脖子,左右摆头看着这个满头发胶、神采飞扬的中年人,“原来您每天骑电动车上山,是来茶厂里上班啊?”
刘叔乐呵呵地说:“看来这个陈小姐是小瞧我了。”
陈宝仪连忙“呃呃呃”地摇头摆手,脑中又闪过张婧认为她“太过高傲”的第一印象,她忍不住在心中痛骂自己太过肤浅,以貌取人实在不可取。
詹仲徽看她犯傻的样子直想笑,背着手悄咪咪地晃到陈宝仪身后,弯下腰小声在她耳边说:“别看刘叔平时村口下棋都下不过张大爷,他可是零几年的大学生。”
她擦了擦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发誓自己从此刻开始要用新的目光看待这个小村庄的居民,志向远大的乡村女孩、背景成谜的小农场主、其貌不扬的中年大叔……
她一下子想起了电影里那些隐居的武林高手、江湖大侠。
真是卧虎藏龙啊。
她们在进入车间前先穿戴好了防护工具,进行了简单的消毒。
纪录片中的小镇工厂总是灰败落后的,伤耳的噪音和飞舞的粉尘污染吞噬了里面忙碌疲惫的工人,人们汗涔涔地坐在流水线旁,麻木地做着重复而低廉的工作。
但詹仲徽的工厂不是这样的,他用了这样那样的技术控制住了噪音和扬尘,车间里的空气透明清新,头顶上的灯光柔和明亮。
陈宝仪听不懂刘叔介绍的那些消音降尘技术,也看不明白流水线上反射着冷光的机械臂是如何高效运作的,但她从刘叔在描述时对詹仲徽的敬意和钦佩中。朦胧地感知到,这些特殊之处与詹仲徽有关。
她抬头看向詹仲徽,后者一下捕捉到她的眼神,隔着防护镜朝她眨了下眼。
“以前啊,一个班要二三十个人上,现在只需要十个人以内就行了。”刘叔对机械的精准和高效非常自豪。
“那你们厂以后会用机械慢慢取代人工制作吗?”陈宝仪敏锐地察觉到机械化背后的问题,有些纠结地问。
姜瑛也停下四处观赏的动作,看向刘叔和詹仲徽。
詹仲徽拍了拍陈宝仪的肩膀,示意她们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她们穿过身旁高大的钢铁造物,走到车间的最后,这里还有一扇门,刘叔在门禁处刷了一下脸,磨砂的玻璃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熟悉而有序的“沙沙”声。
她们走进去,里面依然是明亮的灯光,宽阔的空间,这个车间里没有机械,两边的架子摆满了竹簸,上面晾着卷卷的茶叶,十多位农人穿戴整洁,有条不紊地揉着茶叶。
“哇,这才对嘛,这才是我想象中做茶的样子。”姜瑛率先开口。
“外面的是口粮茶级别,这里是精品茶。我们坚持人工制作精品茶叶,保留古法制茶的韵味,而且也是传承我们这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嘛。”刘叔解释道。
“以前厂里大概有60位工人,这个数字不算采茶季临时招聘的采茶工,在智能化和自动化水平提高以后,有了很多空余的人手,所以我就定期对她们进行培训,让所有人都掌握古法制茶的方法,这样她们可以继续留在厂子里。而且精品茶的品质好利润高生产效率也上来了,其实工厂的经营也顺利了很多。”詹仲徽捏起一小朵茶叶,轻嗅了一下,继续说:
“没有人被机器取代,没有人被时代抛下,至少在这个工厂里是这样的。”
“厉害。”姜瑛言简意赅。
詹仲徽抓起一袋成品茶叶放到陈宝仪手心:“不担心了吧?走,我们去楼上喝茶。”
陈宝仪小心地捧着手中的茶叶,茶厂众人的心血凝聚在这小小的袋子中,轻盈得像羽毛。
滚烫的开水倒入杯中,盖上盖子,再倒出来是已经是金色的茶汤,清透的茶水在莹白的瓷杯中轻晃。
陈宝仪心中还有疑惑,她问:“你的意思是,你们这的每个工人,都知道溪瞻茶叶的制作方式,甚至可以独立制作?”
詹仲徽慢悠悠地给自己添好茶,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是啊。”
“万一有人学会了就自己在家做怎么办?”
詹仲徽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说:“非遗制茶的方法一直在那,这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家庭小作坊在质量上面是很难超过工厂的,在你没注意的角落,中央空调正认认真真地控制着温度和湿度。”
“那,万一你的工人被竞争对手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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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陈宝仪上半身前倾靠在桌上,很是不解。
“这个我可以回答。”姜瑛举起手,“虽然詹总你说工厂的经营顺利了很多,但其实如果换成全自动规模化生产,长期下来可获得的利润比这还高呢,创造岗位、培训员工,大部分老板不会做这种见效慢的事情。”
詹仲徽点点头,又给陈宝仪空空的杯中续上茶。
“嘶!”陈宝仪转头看向姜瑛,“你这个都懂!好奇怪的感觉哦,我印象里你还是跟我一起翻墙的初中生……”
“噗——”小谷和詹仲徽同时呛到水,猛咳了几声,抬头望向对方,心里响起同一个念头:“原来翻墙是这个时候学的啊!”
“拜托,当时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跟你说选经管的专业,你偏要选什么艺术?连这些最简单的都不懂,还想继……”姜瑛说了一半,反应过来还有旁人在场,连忙吞了回去,“在这方面,你哥甩你三万五千条街。”
她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拍了拍陈宝仪的脑袋,话锋一转:“你看人家詹老板,对这块多有见解啊。”
詹仲徽扬起眉尾,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姜瑛拍了拍陈宝仪的脸蛋,继续说:“而且你看,詹老板促进就业的这个社会责任感,啧啧啧,这面相周正,一看就是正派之人!”
姜瑛两只手重重地搭在陈宝仪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而且你们还天天都呆在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陈宝仪猛地把她的手甩下肩膀,急急忙忙地要去捂姜瑛的嘴,生怕她又胡言乱语些什么令人尴尬的话:“你说什么呢,我们又不是什么!我的天哪!你别说了你是不是喝多了!”
姜瑛身体不断往后仰,勉强从陈宝仪两只魔爪的围追堵截中逃脱,她喊了一声:“我是说你可以多请教一下詹老板,跟他多学学!想什么呢!你俗气你!”
“哦。”陈宝仪红着脸消停了。
“你这开头确实跟相亲角似的。”詹仲徽哈哈两声,悄悄把手从桌上放下来,捏着膝盖上的布料,不留痕迹地擦掉一层薄汗。
太阳缓缓越过一座山,慢慢往西偏。
虽然夕阳还挂在天上,但姜瑛却准备要回厦门了,她只能请两天的假,明天还得上班。
陈宝仪往她车的后备箱塞了好几盒糕点和茶叶,一脸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袖子。
“好了好了,就这几十分钟的车程,至于这个表情吗?”姜瑛抱了抱她,说,“我劳动节放假来找你总行了吧?”
陈宝仪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别,那还是算了,劳动节客人最多了,我没空陪你玩。”
姜瑛听完哼了一声,戴上墨镜猛地一甩头,恢复了平时那个眼高于顶的样子,摆摆手当道别,摔上车门走了。
“怎么样?”詹仲徽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什么?”陈宝仪瞥了他一眼问。
“我在招待你的朋友这个任务中表现得怎么样?”詹仲徽看着她脸上姜瑛捏出来的浅浅印子,突然感觉自己的指尖也痒痒的。
他轻轻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