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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山里的黄昏

作者:南朝翠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明节过去,小村庄又回归平静。陈宝仪倚靠在鸡舍的篱笆上,打着哈欠挑了一只幸运儿。


    她拍拍手上的灰跳进鸡舍里,无视一旁的鸡毛纷飞,一个箭步冲到角落里堵住了那只趾高气扬的公鸡。


    公鸡不服输地拍着翅膀准备找机会脱离包围圈,陈宝仪嘴角一勾耍了个假动作。公鸡被吓得慌不择路地跳起,陈宝仪眼疾手快地抓住它的翅根,把它摁回地上。


    等到詹仲徽开车路过时,陈宝仪已将杀鸡用的青石板清洗干净。开水冲过石板上坑洼的小洞,腾起滚滚的白雾,宛如人间仙境,但浅沟里潺潺流过的暗红血水揭露了刚刚的“暴行”。


    陈宝仪把沾血的手套甩到盆里,胭脂似的颜色在清水中晕开,她随意地坐在小凳上洗着刀,像古画中的挑灯看剑的大将。


    陈宝仪看到他出门,腾腾腾地跑到车前。


    “老板,中午早点回来,我做了叫花鸡吃!”陈宝仪小脸白净,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润,和第一天时苍白郁郁的面色相比起来好了不少。


    詹仲徽戴上墨镜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一拧钥匙踩着三轮车走了。


    等他中午回来时,满院飘着泥土与荷叶的清香,陈宝仪在空地上捏了个土灶,烤了几个硕大的红薯和两只叫花鸡。


    他看得嘴馋,但自己刚从地里回来,浑身脏兮兮的,他实在不好直接上手玷污陈宝仪做的美食,于是抬脚往后院赶,想先冲个澡再来吃饭。


    他在院子角落遇到小谷。小谷蹲在小麦面前,拍它大块果颐的模样,那痴迷的样子,恨不得把手机镜头塞到小麦嘴里。


    詹仲徽嫌弃地看着小谷,绕了过去:“你干脆去狗窝里跟它一起吃好了。”


    他估摸着陈宝仪应该正在前院的厨房忙碌,于是一进后院就顺手脱下了被汗水沾湿的衣服。


    灿烂的阳光照在小麦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精悍的手臂肌肉。


    他顺手用衣服擦掉睫毛上沉甸甸的汗珠,再睁开眼,陈宝仪从屋里开门出来,隔着满园盛放的春色和他对视。


    宇宙在二人呼吸流转间静止。


    墙尾的桃花开了,粉红的花朵盘缠着树枝,肆意地舒展着瓣叶,野蜂彩蝶一刻不停地围绕着它飞舞。发出持续的振翅嗡鸣声。


    二人头顶上悬着热烈的骄阳,耳边是连绵的虫鸣。


    明明是深春,却从心里生出一丝躁动。


    詹仲徽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往脑袋上套衣服。但他越着急慌乱,动作就越变形僵硬,套了半天也只套进一个脑袋,衣服都乱乱地堆在肩上,早就分不清两边的袖筒了。


    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陈宝仪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她走下台阶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道:“你直接过去吧,我拿了东西要去前院了。”


    詹仲徽红着脸,顶着胡乱穿的衣服闷头往房间走,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陈宝仪清亮的声音。


    “记得穿好衣服再出来!”


    詹仲徽洗完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就跑到前院,他早上花了不少力气整理秧苗,实在是饥肠辘辘。


    等他到了前院,小谷已经坐回座位上,正人模人样地吃着红薯,陈宝仪也专心致志地品尝美食,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他自己从厨房里拿了个搪瓷碗,挨着陈宝仪坐下。


    不知怎么地,三个人又聊起他种地的事情。陈宝仪便嚷嚷着也要去田里,他拗不过她。


    下午睡醒后开出电动车要去下地,后斗上就多了个人。


    “你真要学啊,插秧很累的。”詹仲徽稳健地踩着脚踏板,田埂上温柔的清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阳光也斜斜地照着。


    “烧饭也累,杀鸡杀鸭也累,你别瞧不起我。”陈宝仪靠着车架子说。


    詹仲徽的水稻种在梯田里。他帮陈宝仪穿好衣服,扎好袖口,率先跳到田里,接着张开双臂把她扶下来。


    说是扶,其实陈宝仪双脚离开地面后压根没用上力,半搂着男人的胳膊就被接了下来。


    也就陈宝仪呆傻了些,不懂得下地的常规方法,旁边又没有其他人,这才让詹仲徽有机会表现了一把,若是换那些姨姨婶婶在旁边,定要笑他们,哪家人下地像他们这样郎情妾意的。


    陈宝仪之前在田埂上看詹仲徽种地,觉得动作麻利很是轻松,结果自己踏进水田里,马上就脸色一变。


    冰凉阴湿的泥土漫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把腿拔出来再栽到泥里,她没走十米就满头大汗。


    詹仲徽划出一小块地给她,又教她插秧的方法。插秧没有做饭那么复杂高超的技巧,是一项颇为纯粹的劳动。


    陈宝仪按着他教授的手法,抱着稻苗一步一个脚印地来回走了两遍,到了田埂边,直起身子,用手捶了捶后腰,看着自己亲手插下的秧苗。


    她心中竟然生发出一股未明的满足感。


    她一捶腰,詹仲徽的眼神就跟了过来,他隔着田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有啊,你看我种了好多呢!”陈宝仪乐呵呵地朝他喊,她声音很亮,直直传到山的另一边去,山谷中隐隐有了回声。


    这是山歌的最初形态,陈宝仪突然想到。


    她从土里拔出自己的雨靴,刚转过身,脸上轻松的笑容就消失了。


    眼前还有七八条光秃的田垄,原来刚刚令她忙碌了快一个小时的插秧活动,只进行到五分之一而已,她不由得有些泄气,连腰酸背痛都更明显、更煎熬起来。


    “休息一会吧,你第一次下地这样可以了。”詹仲徽贴心地说。


    “不用!”陈宝仪咬牙继续往前。


    “我真怕你累坏了。”詹仲徽整理了一下袖套,说,“万一你累趴下了,我不仅要加紧插秧,还得从泥里挖你,你再在床上躺几天,还不是我要端茶倒水伺候你。”


    “哇!”


    陈宝仪原本半死不活的身子突然冒出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在田里蹦跶着转了一圈,“原来你是嫌弃我碍事么!我偏要证明自己。”


    陈宝仪仿佛上满发条的机器,硬是埋头又犁了两道田埂,最后实在是坚持不住,手脚发软。


    她还记得詹仲徽刚刚那句“从泥里挖你”,咬牙憋着一股劲,自己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田埂上,一屁股坐在路边,喘着气挥挥手:“不行了,实在干不动了。”


    詹仲徽其实早就做完了自己那部分,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把陈宝仪那一块也栽了不少,闻言他只是笑了一下,让她稍等片刻,继续勤勤恳恳地干活。


    陈宝仪不顾形象,昂面躺在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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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田埂上的天看起来比院子里的远,连飘过的云都显得更加阔气,山里鸟多,没几分钟就有一群山雀成群结伴地从远处掠过。


    没多久詹仲徽也上来了,他学着陈宝仪的样子躺在地上,眯着眼望着蓝蓝的天空。


    “你怎么也躺下了,要是有人路过那多奇怪啊。”陈宝仪把脑袋往他那挪了挪,声音倦怠地说。


    “不会有人的,这山头只有我会来。”詹仲徽也偏过头,说。


    陈宝仪点点脑袋,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上面种着些碧绿茂盛的小型灌木,不少穿着鲜艳的农妇戴着草帽在其间走动:“那是茶树么?”


    “是。”詹仲徽把脑袋枕到手臂上,笑着回,“附近都是我们家的茶山,产出来的茶叶你天天喝。”


    陈宝仪琢磨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上次詹仲徽种茭白的时候她也过去看过,那片田野比这梯田面积大上了不少,而且这漫山遍野的茶树也都是他的产业。但这座小山上却只有这一小片梯田种了水稻,看这大小似乎也只够一到两家人自给自足,估计卖不了什么钱。


    “这是什么珍品米吗,只种这么一点够用吗?”陈宝仪问。


    “够啊,够自己吃。”詹仲徽大大方法地说,“这些米不卖,其实‘溪瞻’已经给我带来很丰厚的收入了,种这些水稻就是我想享受动手种植的过程而已,你刚刚也体验过了吧,累是累了点,但是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这些山和地是哪来的?”陈宝仪问。


    “我母亲留下来的,还有一个小茶厂也是。”詹仲徽说,“我和我父亲关系不好,几年前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就跑来这里,每天就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山里的黄昏温暖纯粹,可以叫人忘记曾经的阴暗和烦恼。”


    陈宝仪点点头,她深有同感。


    “但是时间久了,曾经的心气和信念都会被融进土里。”詹仲徽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没有矛盾,没有冲突,也没有了走出大山的理由,天地茫茫,只剩下无边的空白。”


    陈宝仪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纠结,下意识转过头,才发现他们离得很近,她的发梢搭在詹仲徽的肩膀上,像一只小手。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詹仲徽的肩膀,男人转头看向她。


    “新的山路马上就修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开车出去看看,还有小谷小麦。”陈宝仪小声地说,“只要你愿意,我们有两台车呢。”


    詹仲徽想起那台雇人拖上山后一个月没动过的保时捷,笑了一下说:“三人一狗的话,你那台车的后座不太好坐吧?”


    “你以为你那个皮卡就有后座了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谷都跑车后斗里和树一起坐了。”陈宝仪也笑起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看来我们得再买一辆车了。”詹仲徽从地上站起来,向躺着的陈宝仪伸出手,“起来吧小神厨,我们还要为新车奋斗呢。”


    “啊——”陈宝仪耍赖似地呈“大”字形躺着,“起不来了。”


    “要我抱你?”詹仲徽一挑眉毛,弯腰似乎要抱她。陈宝仪大叫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这么害羞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数数,一次、两次……”


    “詹仲徽!不许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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