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弯溪水绕城而过。刚到卯时,天还灰蒙蒙的,青朱跳下马车,走到溪边掬了一捧水洗脸,被冰得一激灵,奔波两天的倦意都淡了,到底是年纪小,心性又活泼儿,小声嘟囔了几句抱怨,又伸着腰,好奇地打量远处。
群山环抱,城门巍峨。
渝州城。
三人坐船经武水南下,上了岸后,青朱手持印信,不知从哪要来了两辆马车,看上去不起眼内里却布置精细,甚至雇了位赶车娘子来,他第一次走出朱门深院,行程匆忙,一路上竟然也安排的井井有条,只是万事总有意料之外,谢明微在船上晃得头晕,见到马车就钻进去补眠,过了会,帘子外赶车的青朱忐忑问她,林将军要骑马怎么办?
“那让他骑。”谢明微笑了下,调整坐姿,一个人占了大半边软榻,在轻微的晃动中阖眼休息。
马车又赶了数个时辰,次日凌晨才到渝州城外,青朱让赶车的张娘子停在离官道不远处的古槐树下,临近水源,梳洗饮水都方便。
张娘子也在打水,向青朱搭话道:“约摸半刻钟城门就开了,贵人们喝口热水,早饭可以到城中用。”
青朱点点头,忽觉头顶风声作响,下意识抬头,看到一片星白光芒划过,有人御剑入城,身姿飘逸,顷刻不见。
渝州城内有太徽山星津观,修道之人来往频繁,张娘子是渝州人,司空见惯,青朱却是第一次见,瞠目结舌道:“这、这……她们不用等城门开吗?”
“虽说出现了魔种,但追根究底,前朝亡于妖道之乱。若你早生几十年,看到此景不仅不能置喙,还要垂首低目,不可污仙颜。”谢明微撩起车帘,打着呵欠道:“所谓不遵俗法的仙君,指的就是七大仙门的弟子,太徽山也在其中。及吾朝,律例三千四百条,虽未言明修道之人可例外,不过双方都守一道底线,尽量互不干涉罢了。”
话音未落,西南、西北两个方向各呼啸而来一群人,袖带当风,法器各异,虽然他们境界还未到能够长距离御器代行的地步,但足以在排队等着进城的凡人仰目里,流星般飞越城墙。
算了下日子,谢明微唔了声,心道这试剑大会是越办越热闹了。
倒是青朱自幼在金州,帝阙禁制森严,怎会容人从天潢贵胄的头上越过,第一次尝到这般‘低人一等’的滋味,不太舒服地皱了下鼻子,转眼看见谢明微,立刻又开心了些:“谢大人醒啦,喝口热水,正好赶上城门开。”
小狗似的,谢明微坐过去,没忍住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后脑勺。
青朱好不容易有了跟她闲聊的时间,凑上去道:“谢大人,那天的事情你还没跟我讲清楚呢。”
谢明微侧目道:“什么?”
青朱有些激动:“你的心上人啊!他还活着吗,你想过要找到他吗?”
谢明微:“啊……”
她看向另一边,古槐树下,林濯雪闭眼端坐在那里,瓦罐咕咕作响,白烟丝丝缕缕,让他身影也模糊不清。
自那天在船上,谢明微挑明林濯雪对她施加魇咒的事情后,她们再也没讲上几句话。不仅是对她,林大将军似乎恨不得立刻就白日飞升,脱离这红尘俗世,日日打坐修炼,对谁都懒得多说一个字。
谢明微托着腮想,估计伤面子了,态度冷漠一些,她得理解。
青朱不知她在想谁,继续道:“其实,谢大人你不要想不开,美人如花隔云端,不如怜取眼前人,我觉得你早就另有所爱了!”
谢明微敷衍道:“啊……对,不如怜取眼前人。”
青朱眼神一亮,刚要再接再厉,就被喧闹声打断,他半起身,顺着吵嚷的方向看过去,围聚的人群里,厚重的城门发出吱嘎的声音——竟然提前打开了。
不明所以的老妪挑着扁担走过去,她排在最前,刚靠近城门,就被突刺出来的雪亮枪尖横劈在腿上,顿时惨叫一声,后倾倒地连滚了好几圈,扁担筐里的野菜山果砸落一地,老妪哀呼连连,腿骨折成奇异形状,已经站不起来了。
而远处,尘土漫漫,一辆四匹黑马拉着的马车驶进众人视线里,那车厢样子奇特,八角悬铃,倒像是什么器皿,外罩的也不是香纱锦帘,而是写着朱砂字的黄色符纸,层层叠叠,密不透风,诡异莫名。
马车旁跟了四位云冠长衣的修道之人,步伐缓慢稳重,每踏出一步,车角上悬挂的黄铜铃铛也随之一响,铃铛每响一声,她们便瞬移般离近许多。
城内鱼贯而出两列穿着甲胄的士兵,执着刀枪,驱散排队的人群,为马车清路,老妪勉力拾起了几枚辛苦刨来的菌菇,眼看着枪尖又要扫过来,她腿动不了,只能匍匐哀求着爬开,士兵嫌她行动缓慢,正要挑起她衣领,忽觉手中枪柄重逾千斤,嘭的砸到地上,拼命使力也纹丝不动。
“咦,泰山咒?”
说话的正是那四位修士之一,琅嬛府这一代年纪最小也是天分最高的弟子,名唤英檀,她乍见修士用咒术欺凌凡人,将缩地成寸使用到了极致,一眨眼间已经来到惶急的士兵身侧,单手掐诀,一道白光打过去,斥令道:“破!”
那士兵被吓得松了手,仍然格外沉重的铁枪顺势歪倒,毫无防备间,英檀被溅起的泥石弄脏了鞋面裙角,蓝白色的道服上,两三点污迹显眼又碍眼。
同行的另外三人脸色一僵,其中一个当即掐指,想要测算今日运势,更多的普通人其实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也感觉到了气氛里的凝滞,隐隐不安。
强破术咒拼的就是道高一尺,英檀十六岁就修炼到捭阖心法第三层,若说招式还有欠缺,内功上同辈弟子里无有敌手,此番万万想不到,试剑大会还没开始,众人心中的魁首就在渝州城外出了丑。
三位师兄师姐不担心她遇见了高手,恰恰相反,担心的是英檀不高兴,会惹下麻烦,还要她们费心善后,彼此交换了下眼色,却没人敢上前劝慰。
这师妹天纵之才,嫉恶如仇,却也目中无人,争强好斗,并不与她们这些庸碌之辈亲近。
英檀沉下脸,她额心天生一记朱红道印,更衬得眉目凌厉,冷眼看向槐树下时,威压如有实质。
浑然不觉的青朱正埋头翻找着带出来的一罐罐茶叶,献宝般问:“林将军爱喝什么茶呀?”
谢明微捧着杯先给她泡好的玉露,声音含着慵懒笑意,在旁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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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不喜欢你这些,喜欢晒干的花瓣加松针蜂蜜沏成的凉茶,又香又甜。”
“谢大人怎么知道?”青朱将信将疑,他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有些发愁地悄悄瞄了眼林濯雪。
这一派安然悠闲的样子,英檀看着,忽然笑了下。
一点不悦化为杀意。
风停云止。
天地间,一道漠然女声响起:“琅嬛府英檀,请剑!”
半空中霎时凝现出一柄光华凌烈的宝剑,仅仅是余光波及,也觉得眼球刺痛,在剑身完全显露之时,光焰暴涨,风声大作,宝剑携着风火万钧之势向谢明微她们袭去。
围观人群发出惊叫声,甚至有人跪下高呼天神娘娘。
古槐树下,林濯雪略抬眼。
墨黑的眸子沉润冷淡,像两枚沁在水里的玉。
他并不想应战。
若在四年前,先出手的会是林濯雪,他的剑极快,甚至快到喜欢在对方出剑前终结比试,一时意气挑了试剑大会的台,那些修真弟子从不屑出手到难挡一式,甚至道心动摇,畏惧到不敢拔剑。当年他用了林介的化名,到如今仍是各宗横空出世经久不息的传闻。
然而玉门城外,生死走一遭,少年人独有的张扬桀骜早已消磨殆尽。
更何况他如今的状况……
林濯雪抬起手,碰了下身边的识青剑。
灵气衰落的时代,几千年未有飞升之事,真人修士反而要借神兵法宝之力,除了识青剑,几乎不可能有剑修的剑是凡铁所铸,然剑虽凡铁,被林濯雪一碰,内息灌注,隐隐泛出玉的温润光泽。
铮——
半空那把来势汹汹的剑只神气一瞬间,下一秒,众人恍惚花了眼,竟然在一把剑身上看到了迟疑。
英檀皱眉不解,这神剑名为曜日,向来与她心意相通,如臂使指,如今,她却分明感受到曜日剑的颤栗。
“曜日!”她抬手一挥,宝剑再度化为流光,没入灵台。
身旁的人小心翼翼道:“怎么了,师妹?”
英檀没心思再搭理这些人,曜日剑灵不稳,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师父又传音入念催促,她转身一言不发御风离去,余下的琅嬛府弟子面面相觑后,选择跟着马车入城,还在反复掐算的那位落在最后,疑惑今日运势怎么是大吉,逢遇贵人之兆?
她一撇嘴,又看了眼铁枪砸出的深坑,摇头离开。
日从东出,城门大开。一番闹剧结束,除了哭诉无门的老妪,围观的人也重新排队进城。
张娘子捏了下发软的腿,她没受任何伤,纯粹是被吓趴了,撑着地爬起来,向同样被那一剑吓到的青朱道:“小哥儿,咱们也走吧。”
“……噢。”青朱看向身旁。
谢明微喝完最后一口热茶,腾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腰间的一组禁步,翡翠彩玉叮呤悦耳,她又重新挽了一遍松散的发髻,插上流苏步摇,淡淡道:“对着平民百姓作威作福也就罢了,怎么还欺负到郡王府上了?”
青朱听见这话才彻底缓过神来,脸一绷,掏出枚玉牌,像只小公鸡似的,昂首就冲那行凶的士兵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