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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咒术

作者:李挟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上有所好,下有所媚。


    广佑帝修仙多年,与之有关的纹饰器具便渐渐在金州的王公贵族里常见起来,后被有心人追捧,又在附近几个州郡风靡。譬如谢明微今日就穿了一身道袍样式的青灰长裙,衣襟处用银线绣了莲花祥云,头发高高束起,墨柳般垂坠,不配珠钗,只有两条薄纱发带缀在身后,沾风而摇。


    她与吉光道人远远走过来,那般的气度与样貌,仿佛两位神女翩然而至。


    郡王府早得了旨意,今日有两位不寻常的人物要来为永宁郡王看病,一位是吉光道人,另一位当然不是谢明微,而是昨日御前与她擦肩而过的林濯雪。


    吉光是为数不多知道谢明微与林濯雪过往的人,她对这位镇国将军闻名已久,终于要见到,颇感兴趣地问:“林将军竟还通晓医道?”


    谢明微与她并肩而行,闻言回忆片刻,摇了摇头:“我只知他乃剑道天才。”


    吉光瞥她一眼,又笑了笑:“或者只是皇帝陛下一时兴起,指派他来,看看我是不是徒有虚名。”


    她这话说得毫无避讳,旁边的侍从不敢打断,便使劲埋着头装作听不到。还是谢明微咳了下,转移话题道:“怎么不见青朱?”


    不会昨天那番话把小朋友气到了吧?


    侧前方引路的银绛快走两步,掀了帘子,低声回道:“林将军已经到了,青朱陪在郡王身边正瞧着。”


    “这样啊。”


    谢明微也来过几次郡王府,以往多在前厅与周怿见面,许是考虑到这次人多不便,诊病又耗费时间,因此银绛将她们带到了府内东侧的曲风小楼。


    小楼建在湖心,一道长廊连接岸边,依附水形前窄后宽。谢明微一进去,只觉得内里空间别样宽大,足以摆设数架屏风,一眼看去,影影绰绰,再往里走进几步,更是别有乾坤,或见墙上一副星汉西流图,或见窗外新枝盛残雪。


    吉光挑把椅子坐了,老神在在地喝茶歇息,倒是昨日目睹飞仙台也面不改色的谢明微好奇地东瞅西看。


    一缕蔽日的流云散了,屋子里蓦然亮堂起来,谢明微便见到了左前方一架绢制山水屏风上的影子。


    端坐的那人似乎有些紧张,手指僵硬地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而另一道身影站在他侧前方,微微弯腰,眼睫低垂,鼻梁挺秀,看上去比那白山墨水还要嫣丽。


    一旦隐去生人勿进的漠然气质,谢明微想,林濯雪本就非常好看,哪怕跟周怿这种明艳之极的容貌比,也不遑多让。


    而下一秒,林濯雪直起身,纠结在一块的影子骤然分开,谢明微才发现他的手指刚刚竟然是按在周怿胸前的。


    诶……非礼勿视,谢明微愕然之后,立刻转身,正对上吉光打量她的目光。


    从吉光的角度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她一挑眉,表情意味深长。


    谢明微顾不上搭理吉光道人。她正勉力绷起脸,心想永宁郡王这样的天潢贵胄,太医院来诊脉都要跪着,林濯雪肯定不知道这般行为是冒犯了小郡王……他乃是广佑帝特许御前都不跪的人,手指碰了下查看病状,难道周怿还敢为此呵斥他放肆?


    可心里一定介意极了,瞧那僵直的影子,说不了小郡王是紧张还是愤怒。


    谢明微还是没忍住,眼尾略略一弯,似笑似叹。


    林濯雪。


    一个不懂得匍匐在皇权下的人,即便功德盖世,甚至功德盖世,广佑帝还能容忍多久?


    谢明微打量一圈,心情很好地坐到吉光道人旁边,回答她之前的问题:“看起来林将军确实懂医术。”


    吉光瞅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阵脚步声愈来愈近,话中之人便从那重重屏风后出现。


    谢明微端茶的手一顿,吉光亦是直了直腰。


    满屋子的贵人奴婢,看见这不常出现在人前的镇国将军,竟不约而同有些紧张——实在是林大将军武威盛极,传言又多夸大,恐怕此间就有人真切相信,他乃是天神下凡救世。


    然旁人如何,林濯雪也不在意,目光一扫,向不认识的那位问:“吉光道长?”


    吉光起身应是。


    她对林濯雪十分有兴趣,眼睛虽不敢一直盯着,却也发现这位大人的目光游弋到她身上时,戛然而止,不往旁边看分毫。而那眼中神色,深邈之极,如夜如渊。


    吉光又悄悄瞥向了谢明微。


    昨日也算久别重逢,预想中林大将军怒极揍人的局面并没有发生,于是仅有的那一点心虚也烟消云散,谢家的负心女正坦然打量着旧情人,似乎个子高了些,神色冷淡了些,眼尾垂着,显得恹恹的。看够了,又去关切锦屏后——周怿和青朱主仆俩还没出来。


    这态度让吉光直咂舌,她在云陵就与谢明微相识,曾见过她眼含笑意,语声温柔地频频提起林小道长,此刻却有些怀疑,其中有几分真心?


    林将军看着眉目清冷,霁月光风,又怎么与谢明微厮混到一起,一拍两散后又如何想?


    无聊日子将要到头,十分兴趣变成了十二分兴奋,吉光道人稳了下气息,才想起来问:“林将军,可看出殿下到底得了什么病?”


    “不是病。”一束天光穿透纱窗,正照在林濯雪侧脸,毛绒绒的光团里,他垂着眼,淡淡道:“是咒。”


    窗边的细瘦梅枝,被冰雪压得嘎吱一声。


    周怿整理好了衣饰,刚从屏风后出来,闻言脸色更苍白了,他今早感觉胸口的灼烧似乎严重了些,本就惴惴不安,此时听到竟是有人施咒害他,虽面上强撑着,一言不发坐到上首,一双眼却频频看向谢明微。


    跟在他后面的青朱吓得‘啊’了一声,想问又不敢问,环视一周,同样选择惶急地看向谢大人,又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视线一挪,委屈地鼓起脸。


    既不懂医术也不懂咒术的谢明微忽然备受瞩目,莫名其妙地眨了下眼,转脸看向吉光道人。


    吉光眉一挑,意思是你问我?我刚来我能知道什么?


    谢明微:“……”


    谢明微无奈叹息,向林濯雪问了久别后的第一句话:“林将军,不知郡王中的是什么咒?”


    一言既出,堂上之人在那刹那感受到了静。仿佛有一种常人觉察不到的气机,让浮空之风停滞,枝上雀鸟噤声。万千心绪,化为乌有。


    林濯雪轻咳一声。


    众人从玄之又玄的状态里缓过神来。


    吉光是个看热闹不要命的,借着喝茶的姿势用唇形悄悄对谢明微道:“佩服佩服。”能当着旧情人的面向新相好卖殷勤,谢氏长女真是个干大事的。


    谢明微一口气梗在嗓子眼里,本来不觉得如何,听吉光这么说,也不自觉地瞄了眼林濯雪。


    那人隐在光里,完全看不清神色。


    他只是沉默了会,似乎在思索,而后语气毫无起伏,听不出喜怒,向众人解释道:“咒分两种,一乃术咒,修道之人可凭道法修为施咒。二乃魇咒,需先献祭,换来咒力,以十换一,耗费颇深。”


    只是术咒耗损自身法力,所以准备充分时,魇咒往往才是第一选择。


    林濯雪抬起手,利落又随意地动了动指尖,一道流动的金芒凭空显现,编织出一个古篆字,随后竟结出水雾,水雾又凝成雨滴,他衣袖一挥,气劲引着这一团雨呼啦淋在窗外干瘦的梅枝上。


    雨咒。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虽为魇咒,竟不比术咒慢上许多,普通人看不出,唯有吉光道人赞叹地啧了声。


    而雨水凝现之前,小楼建在湖上,众人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干风,刮到面颊上微微刺痛。


    所谓以十换一,在场的心里都有了个大概估量。


    有心思机敏者如周怿、谢明微,此前不懂,听完解释后不免想起玉门外——


    焦土千里,山崩河悬;四时失序,生机断绝。


    顿时明悟,这恐怕就是将魔种石化的代价。


    能献祭天地之造化施展出这般魇咒的人,到底是何等能耐?


    连吉光看到谢明微的神色,知晓她想通何事后,眼神也凝重起来。


    唯一淡然之人,估摸就是林濯雪自己。


    他继续道:“永宁郡王中的便是魇咒。”


    此话一出,小楼里落针可闻。


    谋害郡王,这罪名可不小。


    周怿也有了一二判断,他只是胸口灼痛,估计幕后施咒之人没想着要他的命,一次次加深痛楚,反倒像要借此达成什么目的,可既然将天家人牵扯了进去,此事必不能善了,要不要查,该怎么查,能查出什么,都得皇帝陛下说了算。


    他眼神略带深意地扫过众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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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明微对视时微微一顿。


    谢大人的好脾气人尽皆知,便是不说话时也常带笑意,此刻却面无表情,眉乌唇浓,冷冽的模样格外摄人心魄。


    周怿看着,心口便好像又灼烧起来,躁动难安。


    谢明微啊……


    他躲避似的撇过脸,端起茶饮下半盏,才低声道:“既然是魇咒,太医们怕是束手无策,吉光道长可有什么办法?”


    吉光叹气道:“惭愧,贫道虽然是医修,可解咒却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因为魇咒不同于术咒,通常只有两种解法,一是下咒之人主动解除,二是下咒之人身陨咒消。”


    话音刚落,谢明微拧起眉道:“咒术不同于刀兵毒药,能留下痕迹,便是上报大理寺,何年何月才能查出凶手?查不出凶手便要一直生生忍耐着?”


    谢明微出身高门,官阶却低,一向谨慎守礼,今日开口在郡王面前先行质问,不免有目无尊上之嫌,可周怿却不似往日骄横,不仅没有呵斥,反而跟着一颔首。


    吉光左右看看,甩了下手中拂尘,为难道:“倒也并非没有缓解痛楚的法子,只是小道法力低微,见识浅薄……”她眉梢一动,意有所指。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本就是林濯雪先看出周怿是中了魇咒,讨论时却无人敢请教,一是众人不知道他脾性,唯恐冒犯,二是人如名剑,锋锐暗藏,等闲者下意识要敬而远之。


    可林濯雪其人,实际上要比被人亲近的谢明微讲理得多。


    有人提出问题,他斟酌片刻,回答道:“七明雪灵草。”


    吉光道人恍然大悟:“雪灵草涤荡邪气,镇压秽物,对魇咒也该有消解之效!只是……”


    “只是?”


    “只是据我所知,七明雪灵草乃是太徽山浮天星津观的珍藏。”


    “太徽山?”提心吊胆半天的青朱松了口气,喜道:“正是在殿下的封地!想来这道观不会连棵什么草也舍不得。”


    吉光哂笑一声,见他理所当然的模样,也不知如何解释。


    好在郡王殿下明事理,摇头道:“修仙门派中都是隐士能人,忌讳因果,向来不与凡俗来往,更何况既是珍藏,又怎么会轻易赠人?”


    青朱愣了下:“可殿下身份尊贵……”他越说声音越小,刚才亲眼见林濯雪引雨,已经是惊奇不已,又想起传闻中镇国将军睥睨天地,一剑可当百万兵,若修道者都这么厉害,那说不好真敢把朝廷不当回事。


    青朱抿着嘴不吭声了,另一人却把他的话接了下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谢明微轻描淡写道:“星津观既不在天上,那便要守大魏的规矩。还请郡王写一封令信,臣愿为殿下取来七明雪灵草。”


    周怿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转向吉光询问:“道长可否陪谢大人一起?”


    谢明微摇摇头,反驳道:“吉光道长稍后还要进宫蒙受召见,殿下,我等不了太久。”


    “你……”为何等不了太久?周怿说不出话来。


    倒是青朱激动得结结巴巴,还要请命:“我,我去,我陪谢大人去!”


    吉光都被他逗笑了,她跑这一趟,没办成什么事,倒是三两句看明白了这几人的纠纠缠缠,揶揄地瞥了谢明微一眼,又对她道:“正好,你带着我的信物去,遇见太乙宫的人可以让她们帮忙引荐。”


    “你师门的人为何在太徽山?”谢明微随口一问,话没说完已经想起了什么,神色怔仲。


    果然,吉光道人未及开口,有人先她回答道:“因为四年一次的试剑大会,正好轮到星津观做东主。”


    而上一次,正是林濯雪下山遇见谢明微的时候。


    他被谢氏大小姐追得无处可逃,跑去试剑大会拿了个第一。


    听见有人提及此,林濯雪站起身,从那团朦胧的光里走出来,重逢之后,第一次开口唤了她的名字。


    “谢明微。”他喊这三个字。


    谢明微想,竟与从前没什么不同。


    又听他道:“你跟我去。”


    谢明微抬眼直直看过去。


    林濯雪正抬手按在了腰间,识青剑兴奋颤动。


    一声清鸣。


    激越浩荡。


    众人心间涌动,霎时如见万海千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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