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呢?”苏玉照问道。
心里又纳罕,那个薛鹤卿,表面看起来安贫乐道,原来也是个锱铢必较的,不过是几十文钱,也值当的要上门来,不是自持读书人的气节么,看来也不过如此。
小厮见她上心,忙回道:“人已经走了,他天擦黑的时候来的,我那会子在大堂招呼客人,迎头见他进来,瞧着身上穿戴俭朴,我便把他拦下,说了几句话,他就开口要钱,说给您代笔书信,还卖您一个物件,一共三十文钱。我想着您里头忙,顾不上这点小事,于是自作主张给他结了账。”
“嗯。”苏玉照点点头,又问,“咱们家按例是有赏钱的,你给他结了多少?”
小厮手一摊:“我何尝不曾给他赏钱,可他不肯要啊,到底让我数了三十文出来给他,他便走了。我想着事情虽小,还是来回姑娘一声。”
苏玉照若有所思,半晌方道:“我知道了,你去吧,到账房报销就行。”
小厮笑了笑:“这点小钱,小的还孝敬的起,哪里值得再去惊动二掌柜的人。”
苏玉照点点头也不在意,见他走到门口,又开口叫住他:“等等,回来,你叫什么?”
小厮回身走近两步,躬身道:“回姑娘,小的叫吴大才,我娘说了,不求我有什么大作为,只要有点小聪明,一辈子吃穿不愁,就是造化了。”
苏玉照一听乐了:“吴大才......你这名字挺好,姓氏也好。这样,一会儿你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这钱呢先放在你那儿。今日来的那个书生,在街对面摆字摊,他与我有些交情,你帮我盯着点儿,若他遇到什么麻烦,我又不在,你就出手帮一帮,等到明年春闱后,那十两银子就赏你了。”
“唉,您放心。”吴大才拍着胸脯保证道,“有我在,保证整条街没人敢找那位郎君的麻烦。”
“行了,少吹牛皮,快去吧。”银屏笑着推了他一把。
吴大才乐呵呵出去了,各管事的依序进来报账,哪项首饰卖了多少件,净重多少,镶嵌了什么珠宝,卖价几何,都记在一张张洒金笺纸上。
管事的把条子呈上来,给苏玉照过了目,再有账房按条目记到账册上,纸笺则附在账册后面,再由金环、银屏二人核对过一遍方罢。
待账目对完,管事们都退下,银屏端来茶点:“姑娘先吃些垫垫肚子,我已命人回府上跟夫人,说姑娘在楼里用晚膳,方才叫小厮去贵禧楼订了两桌席面,估计过会子再送来。”
“你安排的很好。”苏玉照满意道,“今儿大伙都辛苦,等席面来了,挑几样咱们爱吃的留下,剩下的给伙计们带回去,也让他们家里人打打牙祭。”
她拿起块儿茯苓糕咬了一小口,问金环道:“前儿我让你查入京参加明年会试的生员情况,查得如何了?”
“我正要回姑娘呢。按姑娘的吩咐,我命人到青龙坊和蟾桂坊走了一遍,这两坊是外地生员聚居之地,其中各府解员和才华佼佼者,都留了名录和住址,家境情况也了解了一番,这是册子,请姑娘过目。”金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札,递给苏玉照。
苏玉照细细翻看一遍,果然从中瞧见了薛鹤卿的名字。
她用笔圈出几个名字,又把小札交还给金环:“各府解员自然有不少人已经先下手笼络了,咱们没必要赶着去烧热灶,我画出来这几个,都是府试排名较为靠前,年纪又轻家境又贫寒的,少年心气知恩图报,你一会拿我的对牌,去账上支一千两银子,到钱庄兑成现银,按人数分好份,压上我的请帖,给他们送去。”
“是。”金环答应着接过,看到册子正翻到薛鹤卿那一页,但他的名字却没被圈出来,不由问道,“姑娘,这个薛郎君很符合您选人的标准,咱们不资助他吗?”
苏玉照摆摆手:“这人拧得很,不必理他。”
待用过晚膳,已经亥时三刻,深夜不便骑马,苏玉照便与金环、银屏一道坐马车回苏府。
到家时崔氏已经睡下了,苏玉照叮嘱不要惊动,带着人悄悄绕过前院儿,回到自己住的金玉堂。
刚进院子,就见福宁在廊下焦急地打转。
“福宁姐姐,你不在母亲跟前服侍,怎么往后头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苏玉照快步走过去问道。
福宁道:“太太那边有长喜和吉祥呢,姑娘不用担心。我来是有事回姑娘。”
苏玉照颔首:“姐姐进来说话。”
宝珠这时掀帘出来,扶过苏玉照的手臂:“我让她进屋等,她偏在外头打磨子。金环、银屏,你们歇着去吧,姑娘这里有我呢。”
金环、银屏告退下去,苏玉照同宝珠、福宁进了屋。
翠钿端来玫瑰酥酪,苏玉照请福宁坐下,边吃边说。
自己则坐到一旁的妆台前,让宝珠给她把头面拆了:“快给我把头发散了松快松快,忙了这一天,脖子都要酸了。”
宝珠小心地把一件件首饰卸下,放到妆奁里,又拿来檀木梳子,蘸了花露给她通头。
那厢福宁坐到小杌子上,也没心情吃酥酪,急急道:“姑娘昨儿夜里吃醉了酒不知道,二太太昨晚同咱们太太一块回来,两人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我留心看着,太太进里屋动了钱匣子,好像取了什么东西给二太太拿走了。我怕太太被诓骗了,等她睡下,便用姑娘给的备用钥匙打开钱匣子查看,果然,少了几张地契,少说也值五千两银子。早起人多口杂,我也不便回姑娘,所以拖到这会子。”
“你说多少。”苏玉照蹙起眉,“五千两?!”
福宁重重点头:“是。我数了好几遍,绝不会错。”
苏玉照“噌”地站起来,气得叉腰:“母亲好糊涂,我在楼里明察暗访,费了多少心力,找出内鬼,也才追回来五百两的贼赃。二婶婶一伸手,她就轻飘飘给出去五千两,整整十倍。而且还神神秘秘得瞒着我,肯定是二婶婶调唆的,我这就找她对峙去。”
说着气鼓鼓就往外走。
福宁和宝珠忙拉住她:“姑娘快省省,要去也得等天亮再去,这会子三更半夜的,太太已经睡下了,若闹起来岂不是让她为难。”
苏玉照冷静下来,回身踱步走到软塌边坐下,思忖道:“五千两也不是小数目,即便二婶婶张口要,母亲也不会平白无故给出去这么多。明日一早我去给母亲请安,先问明白她为什么给钱,再去同二婶婶计较。”
福宁道:“正是这理,我来告诉姑娘也是为了让您心里有数,好做盘算。可千万不能莽撞,一来跟二房闹僵了不好,二来也伤了太太的体面。”
“我知道。”苏玉照道,“天晚了,姐姐回去睡觉吧,你放心,我必不同人说是你告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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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行了个礼,就要出去,翠屏赶紧拿来个琉璃彩贝灯笼:“外头黑漆漆的,姐姐拿着灯,我让婆子们送你。”
“哎,有劳了。”福宁答应着,跟婆子们走了。
苏玉照把这件事先按下,梳洗过后,进内室上床,一沾枕头就沉沉睡过去。
她心宽量大,向来好眠,从不为琐事萦心,等第二日宝珠来叫她起身时,已经近辰时了。
崔夫人年近不惑,与丈夫苏檀林就只得这么一个女儿,掌上明珠似的娇养到这么大,平日里对苏玉照十分纵容,从不拿请安之类的家常规矩拘束她。
苏玉照穿戴整齐,晃晃悠悠来到前面紫梅园,给母亲请安。
崔氏正吩咐人摆早膳,一见她进来,脸上便笑开了,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昨儿几时回来的,今儿睡到这个时候,你父亲一不在家,你比先时更野了,哪儿还有个姑娘家安静乖巧的样子。”
这话崔氏天天絮叨,苏玉照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不以为然道:“阿娘,女儿我是要出去跟人家谈生意的,您让我安静乖巧?快别吧,那些人贼精贼精的,我若跟只小白兔似的,早被狼虫虎豹生吞活剥了。父亲又不在家,母亲您又不管事,在家里躲清闲,楼里还不是要我坐镇。饶这么着,还有人想在我这里坑蒙拐骗呢,我若再不拿乔端起东家的架子来,白花花的银子还不知填进去多少呢。好了好了,咱不说这个,今儿有什么好吃的?”
“哎呦呦,就数你是商界奇才,咱家万宝楼都指望你撑着呢。”崔氏摸摸她的脸颊,嗔怪一句。
苏玉照一点不谦虚,得意扬眉:“那可不是怎的,不信您等爹爹回来,看他夸不夸我就是了。有我们两个在,您就擎等着享受荣华富贵吧。”
提到丈夫苏檀林,崔夫人脸上的笑意变得温柔,又道,“昨儿你二婶婶送来两只野鸽子,说是郑老夫人差人送来给她补身子的,一笼十多只,她自己吃不完,分给大伙尝尝鲜。我叫人煲了汤,你快喝一碗,再多吃点饭菜,整日家着三不着两,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你年轻,自觉身子壮,等老了才知道不受用呢。”
丫鬟长喜忙给她盛了一碗鸽子汤,苏玉照边喝边试探的问道:“母亲,您跟二婶婶的关系,愈发亲近了啊,先前都是她从咱们这边饶东西,怎么现在也知道回报了,真是稀奇。”
崔氏自然不敢说,是自己给人家五千两银子,才换回来这点薄面,打了个哈哈道:“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才好,不然白叫人家笑话,而且咱们家经商,你二叔在官场,互相扶持,才能越来越好呀。”
苏玉照咂了咂舌头:“这鸽子汤不错,很鲜,但也不值五千两吧?”
崔氏愣住:“玉娘,你怎么知道?”
她回头看向自己几个贴身丫鬟:“哪个小蹄子说的?”
众人都吓得低头。
苏玉照放下碗,拿起巾子擦手:“母亲不必苛责她们,此事不与她们相干,这个院子里,还没什么事能瞒过我去。母亲还是实话告诉我,为何要给二婶婶这么多钱?”
“哎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二叔叔回京述职,想要再进一步,自然要银子打点。”崔氏道。
苏玉照:“那为何不同我商量?”
崔氏见搪塞不过,板起脸道:“好啊,你要造反,审起你老子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