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见弦站在窗边，扒开窗帘一条缝，看着贺岸崎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等了两分钟，确认他不会折回来拿什么东西。
然后她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头发有点乱，她用手梳了两下，把帽子戴上，压了压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半截嘴唇。
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咧了咧嘴，“孟见弦，你真是个天才。”
她开门下楼，巷子里没什么人。她穿过巷子，走到小区门口，在门卫室旁边找了个阴凉地儿，靠着墙站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目标出现。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从小区里走出来，扎着马尾，瘦瘦小小的，低着头走路，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俩包子。校服蓝白相间，胸口绣着学校的名字，跟贺岸崎一个学校。
孟见弦直起身，走过去，拦在她面前。
“同学，等一下。”
女生抬起头，愣了一下。眼前这人戴着帽子，脸看不太清，但声音挺和气。
“你是XX学校的吧？”孟见弦问。
女生点点头，有点警惕地看着她。
孟见弦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来半张脸，冲她笑了笑：“别怕，我也是这个小区的，就住三号楼。”她往身后指了指，“想麻烦你帮个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帮个忙，把这个交给高三四班的张浩。”
女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接。
“高三四班……”她小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来，“张浩？”
“对，张浩。”孟见弦说，“你认识？”
女生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名字她听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她往后缩了缩，犹豫地说：“这个……我、我不太方便……”
孟见弦一看她那样儿，心里就明白了，小姑娘怕惹事。
也是，张浩那号人，正经人家的小孩都绕着走，谁愿意沾边？
孟见弦真诚地说：“你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就是让他帮个小忙。你只管把信给他，不用说话，给了就走。有什么事我担着，跟你没关系。”
女生还是有点犹豫，眼神飘忽不定。
孟见弦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拿着，买点好吃的。”
女生看着那五十块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我帮你送就是了。”
她把信封接过去，飞快地塞进书包里，左右看了看，低着头快步走了。
孟见弦往回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小姑娘挺乖的，希望张浩那小子别把人吓着。
早自习的铃响过十分钟了，张浩趴在最后一排睡觉，课桌被他用校服垫着，脑袋埋胳膊里。讲台上语文老师强调加强古诗文背诵，底下的人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偷偷传手机。
下课铃响的时候，同桌拿胳膊肘捅他：“哎，有人找。”
张浩抬起头，一脸不耐烦：“谁啊？”
“不知道，高一的，一女的。”
话音刚落，旁边那几个狐朋狗友就开始了。
“哟——”
“浩哥，桃花运啊？”
“高一的小学妹？长什么样？漂亮不？”
张浩一脚踹在旁边那人的凳子腿上：“滚蛋。”
走廊上人多，挤来挤去的。张浩走到楼梯口，看见一个女生站在拐角那儿，靠着墙，手里攥着个信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张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找我？”
女生点点头，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张浩愣了一下：“哎——”
女生已经跑远了，拐进楼梯口，不见了。
“有病吧。”他嘀咕了一句，撕开信封。
里头是一张纸条，几行字。他看完，把纸条折起来，往裤兜里一塞。
那几个狐朋狗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门口了，正往这边探头探脑。
“浩哥，情书啊？”
张浩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说话那人后脑勺上，“别瞎扯，来活了，中午跟我出去一趟。”
那人捂着后脑勺，眼睛亮了：“卧槽，什么事？”
张浩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中午是吧？行，哥几个陪你。”
中午放学铃一响，贺岸崎就出了校门。
六月的天，越来越热，中午这会儿日头最毒，晒得人头皮发麻，街上没什么人，都躲在屋里吹空调。
贺岸崎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膀上，只穿着里面的白T恤。他走得快，想赶紧回孟见弦那儿，屋里凉快。
到巷子口，就看见前面站着五个人，靠着墙，手里夹着烟，吞云吐雾的。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个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贺岸崎脚步顿了一下。
张浩。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朝他走过来。身后那四个也跟着，晃晃悠悠的，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哟，贺岸崎，好久不见啊。怎么着，以为不住校了就没事了？”
贺岸崎没说话。
张浩往前凑了一步，“聋了？老子的衣服，你他妈怎么赔？”
贺岸崎比他们都高，睨着眼看他们。
张浩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爽，伸手推了他一把：“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贺岸崎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
张浩那几个朋友围上来，七嘴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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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哥跟你说话呢，聋了？”
“怂了吧？就知道躲。”
“有本事惹事，没本事认？”
张浩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盯着贺岸崎，“贺岸崎，你说你是不是有病？老子就让你洗几件衣服，你他妈把老子外套扔垃圾桶？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
贺岸崎突然动了，他把搭在肩膀上的校服往地上一扔，一步冲上去，一拳砸在张浩脸上。
张浩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贺岸崎跟上去，揪住他的领子，一使劲把他按在地上，膝盖压着他胸口，又是一拳。
张浩被他按在地上，脸上挨了两拳，嘴角渗出血来。他，摸了一把嘴角，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血，抬起头来，发了狠地骂道：“我草你妈！”
那几个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拽胳膊的拽胳膊，扯头发的扯头发，把贺岸崎从张浩身上拉起来，死死摁在墙上。
张浩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狗杂种，你他妈敢打我......”抬手就要往贺岸崎身上招呼。
“住手！”
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去。
孟见弦从拐角走出来。
张浩眯着眼睛看她，“你谁啊？滚开。”
孟见弦声音很稳：“有我在，别想动他。”
“你谁啊？他什么人啊你这么护着？他给你钱了还是怎么着？”
旁边一个人接话：“说不定是相好的呢，哈哈哈——”
孟见弦镇定道：“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到。还有，你们学校的名字我知道，你们几个长什么样我也记住了。要么现在走，要么等着警察来，然后我挨个找你们学校、找你们家长，自己选。”
张浩的表情僵了一下，身后几个人脸色也有点变了，互相使眼色。
张浩咬了咬牙，指着贺岸崎，恶狠狠地说：“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别让我碰见。”
他转身就走，那几个人跟在他身后，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巷子里安静下来。
贺岸崎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拳头攥得紧紧的。
孟见弦问：“没事吧？”
贺岸崎摇摇头，“我没事。”
孟见弦弯腰，捡起他扔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拍了拍灰。
“走吧，回去。”
贺岸崎接过外套，搭在肩膀上，跟着她往巷子深处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贺岸崎往里走，孟见弦跟在后面。
张浩那几个人还没走远，正站在巷子口朝这边张望。
孟见弦看着那边，她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张浩不顾脸上的伤，一脸谄媚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