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进门,孟见弦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伸手把帽子摘下来,头发已经被压得塌了一片,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还带着那种劫后余生的表情,胸口起伏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紧张里缓过来。
“吓死我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点发抖的尾音,听起来是那种强撑着镇定、但其实已经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当然不是被张浩那帮人吓的,是刚才一路小跑过来,又爬了几层楼,心脏还没平复下来。
但这不妨碍她把这份生理反应拿来当演技的素材。
她偷偷瞟了贺岸崎一眼。
这小子站在玄关那儿,正在换鞋。他脸上的伤还挺明显的,嘴角破了皮,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颧骨那儿青了一小块。
他问:“你没事吧?”
孟见弦换上一副后怕的语气:“我听见动静的时候就往下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腿都在抖。”
贺岸崎换好鞋,直起身来,“你不是不能出门吗?”
孟见弦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从后怕变成了心虚,她下意识地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头顶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我……”她顿了一下,斟酌措辞,“我在楼上窗户那儿听到动静的,一开始没听清,后来好像听见你声音了,就……”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鞋柜的边沿,声音低了下去:“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吧,害怕也要去啊。”她的语气特别自然,就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下去救他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贺岸崎问:“我爸知道吗?”
孟见弦摇摇头,然后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眉毛都皱在了一块,“今天的事不能让你爸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我没躲着阳光,跑出去了,还晒了太阳,他肯定要生气的。那个大师说的话他多当真啊,要是让他知道我没按规矩来,他肯定觉得家里的旺气要散了,到时候……”
贺岸崎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孟见弦平时太小心谨慎了,自从贺长山把那块破玉给她,说了那些玄乎其玄的规矩之后,她就真的认认真真地执行起来了。即便没在他爸眼皮子底下,她依然每天待在屋子里,拉紧窗帘,不见阳光。他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屋里,晚上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屋里,像一个被关在盒子里,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就那么待着。
她那么怕出一点差错的一个人,今天居然为了他,从这间屋子里跑出去了。
她明明可以在楼上看着的,她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的,她明明可以等他回来了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
但她没有。
贺岸崎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什么。
他之前问过她是不是从不撒谎,那时候她在吃面,含糊地说当然说过谎,但重要的事可以破例。
哦,所以他的事算是重要的事。
为什么重要?
因为他很重要吗?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有点荒谬,她为什么会觉得他重要?
贺岸崎在沙发上坐下来,孟见弦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翻冰箱,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脑子里忽然涌上来很多东西,乱七八糟的,像是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找不到头绪。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孟见弦的时候。
那天他爸让他回家吃饭,说是“家里新来了个人,认识一下”。他一听这话就烦了。新来的人?能是什么人?无非又是哪个想爬上他爸床的女人。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从他上记事开始,这种事就没断过,想往他爸身上贴的女人多了去了,一个接一个的,跟走马灯似的。
贺长山这个人,别的地方不怎么样,对他去世的母亲倒是一往情深。十几年了,几乎没再碰过别的女人。那些花枝招展的、笑脸相迎的、变着法儿往他跟前凑的,他一个都没看上眼。
于是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她们会对他笑,会给他买东西,会在贺长山面前说他的好话,会在私下里问他“你爸爸最近心情好不好”、“你爸爸有没有提起过我”。她们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把梯子,一把能爬进贺家大门的梯子。
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孟见弦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把她归到了那一类人里。
年轻,漂亮,在贺长山身边做事,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所有的信号都对上了。
他对她态度不好,说话呛人,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别费劲了,他这儿没门。
可她好像跟之前那些人不太一样。
那些人对他好,是有目的的,她们的殷勤是写在脸上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们在讨好贺长山的儿子。但孟见弦不是,她对他好,就是单纯地对他好。
这个想法让贺岸崎有点不安,他想不通。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按回去。
“找到了!”
孟见弦从柜子里掏出一个东西,举起来给他看,是一个手动刨冰机。
“我在网上买的,买回来就用过一次。”她把它举到灯下面看了看,“有点脏,我洗洗。”
她拧开水龙头,把刨冰机拆开,一个一个零件地冲。水流冲刷着塑料表面的灰,在洗碗槽里汇成灰色的水涡,打着旋儿流下去。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缝隙都用刷子刷过,刷完之后又用清水冲了两遍,拿厨房纸擦干,才满意地放在台面上。
孟见弦把刨冰机装好,从冷冻层里拿出一袋冰块,倒进去,开始摇手柄。刨冰机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白色的冰屑从出口掉出来,落在碗里,堆成一座小山。她摇了半天,手腕都有点酸了,才把两个碗都装了个七分满。
摇完第二碗,孟见弦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果酱,一罐粉红色的,一罐金黄色的。
“草莓的和芒果的,”她拧开盖子,各挖了一勺,浇在两碗刨冰上,“你选。”
贺岸崎看了看那两碗刨冰。草莓酱的那碗颜色鲜艳,红红粉粉的,看着挺有食欲。芒果酱的那碗颜色淡一点,但酱汁浓稠,顺着碎冰的缝隙往下渗,一点一点的,像是金色的雨。
“芒果。”他说。
“行。”孟见弦把那碗芒果的推给他,自己端起草莓的那碗,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好久没吃了。”
贺岸崎端着碗走到餐桌旁边坐下,也挖了一勺。碎冰在嘴里化开,芒果酱的味道偏酸,跟冰混在一起,还挺清爽。
“味道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孟见弦夸张地瞪大眼睛,“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亲手摇的,你知不知道摇这个有多累?”
孟见弦吃着自己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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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一边吃一边说:“小时候学校门口有卖刨冰的,一小碗,上面浇一点糖水,那时候没钱买,就站在旁边看,看人家吃得可香了。那时候就许愿,说等我长大了,有钱了,一定要天天吃刨冰,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梦想中的生活,就是天天吃刨冰?”
孟见弦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的,差点把碗里的刨冰晃出来。
“当然不是了,哈哈哈哈。”她笑够了,擦了擦嘴角,“那是小时候的愿望。现在嘛……”
她想了想,勺子戳着碗里的碎冰,把草莓酱和冰搅在一起,搅成粉红色的一团。
“现在想要自由的生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那种。”
贺岸崎知道她以前打过很多份工,什么活都干过。他没问过细节,但从她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里,他能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起早贪黑,看人脸色,把时间和体力以低廉的价格卖出去,换一点勉强够活的钱。
“自由自在的生活,”他说,“需要很多钱吧。”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刻意。但他控制不住,他想知道她的答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知道她对他好,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她说需要很多钱,那他就给她钱,两清,他就不用欠她人情了。
聪明如孟见弦,当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一定啊,有个房间,有食物和水,有空气,人就能活下去。我想做的事情就是画画,到处走走,没什么特别需要钱的地方。人的一生如果把钱放在第一位,那不是太浪费了吗?”
贺岸崎碗里的芒果酱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和碎冰混在一起,成了一碗淡黄色的糖水,他拿起勺子搅了搅。
他信她说的这句话。
不是因为他天真,或者容易被感动,而是因为他确实看到了,她的生活一点都不奢侈。
可他还是想不通。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呢?
贺岸崎把碗里最后一点糖水喝完,孟见弦问了一句:“对了,那帮人为什么找你麻烦?”
“人渣找茬不需要理由。”
“他们是不是在学校经常欺负你?需不需要我帮你解决?”
“你怎么解决?”
孟见弦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冲在碗上。她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点听不太清:“我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贺岸崎心里头那种微妙的感觉又冒出来了,这种感觉很奇怪。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他。
“我能应付。”他说,“下次他们再找过来,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出门,小心他们动手。”
孟见弦关上水龙头,“就算被他们打,我也要保护你。”
她的眼神既干净,又明亮,像是有光从后面透出来。
贺岸崎心里头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膨胀,胀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他觉得不安,又觉得温暖,像是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很久的人,忽然被人拉到了阳光下。阳光刺眼,他本能地想闭上眼睛,想退回黑暗里,但身体却贪恋那份温暖,舍不得动。
他不知道孟见弦这样是图什么,不过没关系,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想要钱,多给点就好了,她又不能把贺家搬空了,就当作是给她的回报吧。
他知道,这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她好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