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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吸烟

作者:荔枝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一上午第二节课后,贺岸崎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班主任姓周,叫周建国,四十来岁,教数学,是个常年穿着同一件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据说年轻时也是个厉害角色,但现在嘛,用学生私底下的话说,已经提前进入养老状态了。


    办公室门开着,贺岸崎敲了两下。


    周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听见敲门声,他抬了下眼皮,看见是贺岸崎,又垂下眼皮继续划。


    “进来。”他说。


    贺岸崎走过去,站在办公桌旁边。桌上堆着作业本、教案、茶杯,还有一盆快死的绿萝。周建国的手机里传出欢快的背景音乐,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是开心消消乐。


    “老师,我想办走读。”


    周建国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走读?怎么了?”


    “我有特殊恐怖症。”


    话音刚落,手机里突然炸出一声:“Unbelievable!”


    那声音又大又突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周建国面露尴尬,按了两下音量键。他干咳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说什么症?”


    “特殊恐怖症。”贺岸崎说,语气很平,“一种心理疾病,在黑暗环境会焦虑紧张。”


    周建国放下茶杯,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那眼神像是在说“现在的学生怎么什么毛病都有”,又像是在说“你小子是不是在忽悠我”。


    “宿舍不能放夜灯?”


    “不能。”


    “哦——”周建国拖了个长音,点点头,“行吧,那你让你家长签个承诺书,还有申请书。再把你住址的证明,还有家长的身份证明,一块儿拿来。”


    他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翻出两张空表格,递给贺岸崎:“这是申请书和承诺书,填好签字就行。”


    贺岸崎接过表格,看了一眼:“老师,我中午回去拿证明,下午交过来。”


    周建国摆摆手:“去吧去吧,下午别迟到。”


    “好。”


    贺岸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又响起熟悉的游戏音乐。


    中午放学铃一响,贺岸崎就出了校门,直接往公交站走。等车的时候,他在路边小店买了点东西,塞进书包里。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二十分钟,到站下车,走进那条小巷,上楼,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是我。”贺岸崎说。


    门缝变大,孟见弦的脸露出来。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让开身:“进来吧。”


    贺岸崎走进去,愣了一下。


    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是普通的拉上,是那种特意掖紧了边角、不透一丝光的拉法。大中午的,外面太阳明晃晃的,屋里却跟晚上似的,只有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亮着,照得满屋一片惨白。


    “你这——”贺岸崎站在玄关,看着那窗帘。


    “不是说了嘛,不见日光。”孟见弦关上门,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你看我够敬业吧?窗帘缝都拿夹子夹上了,生怕漏进来一丝阳气。”


    贺岸崎点点头,弯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购物袋,放在鞋柜上。


    孟见弦凑过来,往购物袋里瞄了一眼,是一双深灰色的拖鞋,标签还挂着。


    “你买的?”她问。


    “嗯。”贺岸崎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上,“原来的那双太小。”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双新拖鞋,扯掉标签,穿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


    孟见弦靠在鞋柜上,看着他换鞋,嘴角有点翘。


    贺岸崎没接话,走到客厅,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折着的纸,展开铺平,坐下开始填。


    孟见弦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头看。


    表格上那几个空,贺岸崎正在填。姓名、班级、家庭住址。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孟见弦盯着那几行字,忽然“啧”了一声。


    “你这是不是练过书法?”她问。


    贺岸崎笔没停:“瞎写的。”


    “瞎写能写成这样?”孟见弦靠近了点,看着那一个个工整有力的字,““这结构,这力道,比我家门口春联写得都好。”


    贺岸崎没吭声,继续填。


    孟见弦在旁边看了几秒,忽然来了一句:“字跟人一样好看。”


    贺岸崎的笔顿了一下,眼睛快速眨了两下。


    孟见弦笑眯眯的,也不指望他回应。


    她忍着笑,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贺岸崎填完表格,“手机借我用一下。”


    “嗯?”


    “学校要身份信息证明。”他说,“我云盘里存着户口本和身份证照片,要打印。”


    孟见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自己弄,我这儿没APP,你得下一个。”


    贺岸崎接过手机,屏幕已经熄了。他按了一下,亮起来,显示要输密码。


    他抬头看孟见弦。


    “3408。”孟见弦说。


    贺岸崎输进去,解开屏幕,开始下APP。


    下载的时候,他低着头,问:“你不怕我偷看?”


    孟见弦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闻言笑了一下:“咱俩之间没有秘密。”


    坦荡无比的好朋友啊,我的真心天地可鉴。


    再说了,这小子一看就不是那种人。


    她确实摸准了。


    贺岸崎这种人,你让他偷看他都不一定会看,这种高自尊的小孩不屑于做这种事。


    何况她还设了软件密码锁。


    APP下好了,孟见弦说:“打印店在巷口往右拐,走两步就到。你拿着手机去,跟老板说打印这几张。”


    贺岸崎站起来:“你呢?”


    “我不能出门啊,”孟见弦摊手,“忘啦?我这五天是活死人,见光死。”


    “你这五天,”他说,“打算一直这么待着?”


    孟见弦歪了歪头:“不然呢?为了你家宅运兴旺,我牺牲一下呗。”


    贺岸崎换鞋,换好之后,他直起身,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说:“晚上我回来。”


    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孟见弦掐着点,估摸着贺岸崎这会儿已经到学校、下午的课也该上了,才从沙发上爬起来。


    她走到窗边,扒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瞄,太阳明晃晃的,巷子里没人,只有隔壁楼底下那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晒太阳。


    巡视结束,安全,可以出门。


    她放下窗帘,套上件普通的外套,把头发随便扎了扎,下楼。


    楼下小卖部就在巷子口,老板正坐在门口择菜,两人已经认识,老板说道:“小孟啊,买点啥?”


    “来盒烟。”孟见弦应了一声,走进店里。


    柜台后面摆着各种烟,便宜的贵的,红的白的,挤在一小块玻璃柜里。孟见弦弯腰看了一圈,目光在那几盒便宜的上面停了停,又移开。


    她直起腰,“软中华,来一盒。”


    “哟,换口味了?”


    孟见弦平时买黑兰州更多。


    孟见弦从口袋里掏出钱,拍在柜台上,“人往高处走嘛。”


    大姐笑了,从柜子里拿出那盒软中华,“行,有出息。”


    孟见弦撕开透明包装袋,抽出一根叼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来。她点着烟,深吸一口,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


    烟这东西,她抽了有几年了,这算是她过去二十多年里,唯一的放松方式。


    最早是在大学那会儿,宿舍楼底下经常坐着人,一人一根,吞云吐雾。她那时候不抽,但老从他们身边过,闻着味儿,也不觉得呛。


    后来有一回,她心情烂透了,具体什么事早忘了,反正就是那种想摔东西又舍不得摔的心情。她蹲在宿舍楼底下,看着台阶上那些人,一人一根烟,抽完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好像真轻松了点。


    她心想,要不试试?


    去小卖部买了一盒,十几块。回宿舍楼底下,找个没人的角落,点上,吸一口,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咳嗽咳了半天,嗓子眼跟火烧似的。


    旁边那姐们儿笑得不行,说“你行不行啊”。她说行,怎么不行,然后硬着头皮又抽了一口。


    后来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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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块钱一盒烟,能顶好几天。抽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就盯着烟头发的那点红光,看它一点一点烧下去,烧到滤嘴那儿,掐掉,完事。


    她以前看电视,特爱看那种一吵架就摔东西的戏。盘子、碗、花瓶,噼里啪啦往地上砸,砸完了,满地碎碴子,人也发泄完了。


    她看着过瘾,这么乱砸一通,天大的情绪也砸出去了。


    可惜她舍不得,砸完了还得买,买了还得花钱。她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哪经得起这么造。盖被子蒙头睡一觉倒是没成本,但那也太窝囊了。


    还是抽烟好,烟一点,脑子就空了,比摔东西划算多了。


    没钱,没靠山,就靠这么一口烟把日子往下捱。


    孟见弦靠着墙,又吸了一口,软中华就是不一样,顺,烟气细腻,抽完了嘴里还有点回甘。


    一根抽完,她按灭那一点火星,把烟蒂扔进垃圾桶。


    下午的时间过得慢。


    孟见弦回家把投影仪打开,找了部武打片,老片子,香港的,打起来是真打,拳拳到肉,刀刀见血。她把声音调大,窝在沙发里,抱着个抱枕,盯着屏幕。


    电影里两个人正在房顶上打架,瓦片哗啦啦往下掉,她看得眼睛都不眨,手边放着那盒烟,抽完一根,又点上一根。


    两个小时的电影,抽了两根烟。


    贺岸崎回学校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


    他从后门进去,在座位上坐下。讲台上,历史老师正在讲试卷,唾沫星子横飞。


    同桌拿胳膊肘捅他,“干嘛去了?迟到半节课。”


    “办走读。”贺岸崎翻开书,眼睛盯着黑板。


    同桌眼睛一亮:“走读?你办下来了?”


    “嗯。”


    “牛逼啊。”同桌语气里带着羡慕,“那你是不是要去宿舍收拾东西?你有没有看到这周卫生检查结果?上周咱们宿舍垃圾桶没倒,扣了两分。这周要是再扣,老周该骂人了。”


    “没回去。”


    “那你东西呢?”同桌问,“不收拾?”


    “不要了。”


    同桌瞪大眼睛,声音都高了半度:“不要了?!”


    话音未落,一个粉笔头精准地飞过来,砸在他脑门上。


    “你俩再交头接耳就出去。”历史老师板着脸,手里的粉笔捏着第二根。


    同桌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贺岸崎也低下头,眼睛盯着书。


    贺岸崎想了想宿舍里都有什么,衣服,被褥,洗漱用品,几本破书。


    同桌的手在课桌底下偷偷摸摸地写纸条。


    写完,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把纸条往贺岸崎那边一推。


    贺岸崎低头看,纸上歪歪扭扭一行字:“洗发水沐浴露纸巾不要了给我呗?”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个:“ok”


    同桌看见那个“ok”,咧嘴笑了,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放学铃响的时候,贺岸崎收拾书包,站起来往外走。


    同桌在后面喊:“哎,你真不去宿舍了?”


    “不去。”


    “那我下课就去拿了啊?”


    “嗯。”


    贺岸崎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皱着眉问:“家里来人了?”


    孟见弦答:“没有啊,除了你没人来。”


    贺岸崎放下书包:“有股烟味。”


    孟见弦闻言一惊,她怎么就忘了开窗通风呢!


    完了,她好不容易塑造的清新脱俗、善良大方、无不良嗜好、乐观上进的文艺解语花形象啊!


    她应该是一个在法国塞纳河畔戴着贝雷帽说自己最欣赏印象派和点彩派的人,怎么能窝在家里阴暗角落披散着头发边吸烟边看暴力电影呢?!


    其实她倒是不觉得抽烟喝酒能代表什么,一个人只要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喜欢怎么活着是自己的事情,只是贺岸崎恐怕不这么想。


    换成别的青春期小男孩,可能会觉得抽烟很酷,是成为大人的标志,但是贺岸崎这种乐于装逼的人肯定觉得这是一种糟糕的习惯。


    孟见弦头脑风暴,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百条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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