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虚掩着，孟见弦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贺长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没在看，只是盯着某处出神，手里把玩着一个小东西。
“贺董。”
“坐。”贺长山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椅子。
孟见弦坐下了。书房里很安静，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落款是某个她没听过的名家。书柜里塞满了精装书，一看就是按米买的，从来没翻过。
“小孟啊，你到家里来，也有段日子了。”
“是的，贺董。”孟见弦应道，语气恭敬。
“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东西要给你。”
贺长山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红绒布盒子，放到桌上，朝她推过去。
孟见弦愣了一下，猜测里面是什么。
手表？
钻石？
黄金？
跟在有钱人身边就是机会多啊，动不动就送点贵重的东西。
她激动坏了，但没表现出来，矜持着，没动。
“打开看看。”贺长山说。
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玉佩，雕成小葫芦的形状，虽然个头不大，但成色不错，油润润的，用红绳穿着。那红线看着有点旧，不是崭新那种艳红，是暗沉沉的，像是被人戴过很久。
搞什么鸟名堂呢？家大业大还送二手货。
孟见弦抬头看贺长山，眼神里带着问号。
“这是？”
“大师给的。”贺长山说，“这房子格局不错，但缺个镇物。他做了这个，让找一个八字相合的人戴着，不能离身。”
孟见弦眨眨眼。
“你戴着。”贺长山说，“大师说，这东西能拴住人的旺气，你戴着它，旺气就聚在宅子里，不会散出去。”
孟见弦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心里那个无语啊。
指甲盖大的吊坠能拴住旺气？
她真想问一句：贺董，人的运势要是靠一块玉佩就能旺起来，那全中国的高考生还挑灯夜读干什么，直接住寺庙里求神拜佛得了，C9录取通知书能从天上下雨似的往下掉。
但脸上还是那副温顺的表情。
“那位先生说了，”贺长山的神情认真得像在交代一笔上亿的生意，“这玉佩你得二十四小时戴着，洗澡睡觉都不能摘。戴着它的人越诚心，效果越好。”
诚心。
孟见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吧，反正就一块玉，戴着就戴着，又不重。只要能把这父子俩伺候好了，别说戴玉佩，让她头上顶个香炉都行。
“好的，贺董，我记下了。”她把玉佩从盒子里拿出来，红线套进脖子。
贺长山点了点头，表情满意了几分。
“辛苦你了。”他说，“下周大师会再来一趟，到时候再看看。”
“不辛苦。”孟见弦笑着应道。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贺长山重新拿起眼镜戴上，孟见弦识趣地起身告辞。走出书房，孟见弦把那块玉塞进领口，玉贴着皮肤，有点凉。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就当戴个护身符吧。虽然她更想要那种能直接变现的。
晚上十一点多，孟见弦渴醒了。
空调开久了嗓子干，这会儿嗓子眼跟撒了把沙子似的。她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拐角亮着一盏小夜灯，照得墙上那幅油画阴森森的。孟见弦踩着拖鞋下楼，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两口。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多了。
“这么晚喝水？”
孟见弦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扔出去。
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冰凉的。
她猛地转身，就看见贺岸崎站在几步开外，穿着睡衣，跟个游魂似的杵那儿。
“我靠——”她捂着胸口，压低声音，“你走路没声儿的啊？”
贺岸崎看了她一眼，“是你没听见。”
孟见弦深呼吸两下，心跳还没缓过来。这大半夜的，换谁背后突然冒出一句话不得吓一跳？
“你干嘛呢？”她问。
贺岸崎没说话，打开冰箱，也拿出一瓶水。
孟见弦靠在料理台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她看着贺岸崎拧开盖子喝水，喉结滚动了几下。
她问：“你房间不是有挺多饮料吗？”
上次她去给他涂药的时候看到的，当时还觉纳闷，哪有人把好几箱饮料堆在卧室的。后来贺岸崎解释说要躲着贺长山，贺长山看他不顺眼，哪怕是喝饮料这样的小事，被他逮到了，也得好一顿训。
贺岸崎把瓶盖拧上：“喝完了。”
孟见弦心想：“牛逼，这么快三箱都喝完了，等着得糖尿病吧。”
她说道：“喝白水对身体好。”
“我爸找你干什么？”
孟见弦这个人，撒谎比喝水还容易，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为难：“下周，我可能没法去接你了。”
贺岸崎看她。
“刚才你爸叫我进书房，”孟见弦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给了我这个。”
她把脖子上的红线拎出来，给他看那枚玉佩。
贺岸崎看了一眼，没说话。
“大师给的，”孟见弦继续说，“说是跟宅子风水配套的，让我二十四小时戴着，不能离身。”
她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搜罗着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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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看过的所有怪力乱神电视剧。
“然后吧，那位大师说了，下周一到周五，有个什么‘闭气养运’的关键期，天地阳气太盛，直晒会泄了我身上的旺气，出门更容易沾外界的杂气、煞气，冲了聚气格局。我也听不懂，反正就是这几天我不能出门。
贺岸崎看着她，眼神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
“我想好了，我就回我自己租那房子去住几天。关门闭窗拉窗帘，窝五天就过去了。只是这样的话……”她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我就没法去接你了。这周你只能一直在学校了。我自己倒是没事，关房间里多不方便都不要紧，顿顿吃外卖，不能晒太阳，不能出门透气，都行，反正就五天。我就是担心你……”
她看着贺岸崎，眼神真诚得能掐出水来：“我怕你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的......”
“我搬过去。”
孟见弦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啊？”
孟见弦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什么情况？她只是想找个借口不去接送，在他住校受不了的时候如同救世主般闪亮登场，让他意识到住校生活没有她这个温柔善良的好朋友是不行的，顺便再卖个惨，讲讲自己是如何冒着被他爸发现的风险出来的，借此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怎么这小子就要搬过来了？
“我搬过去。”贺岸崎重复了一遍，“你那儿不是有空地方。”
“那怎么行？”她说，“你爸能同意吗？”
“不让他知道。被发现了就说是我租的房子，我扛着。”
孟见弦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是认真的？
“你怎么突然想搬过来？”她试探着问，“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
贺岸崎没接这话，只是说：“你一个人不能出门，会有很多不方便。你帮我那么多次，我还个人情。”
孟见弦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人还挺有意思，懂得知恩图报的小孩。
住在一个屋檐下，友谊升温的会比一周吃几顿饭要快得多吧？
“行吧。”她说，语气轻快起来，“那你办走读需要什么手续？”
“申请书，还有《走读安全承诺书》。”贺岸崎说，“我模仿我爸的字。”
“老师要是问理由呢？”
“我能应付。”
他说得笃定，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
孟见弦点点头，没再问了。
两人拿着喝剩下的半瓶水往回走。上楼的时候，孟见弦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你爸要是发现了，你真扛得住？”
贺岸崎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扛得住。”
孟见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啧了一声。
行，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