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贺岸崎往座位上一坐,浑身散发着一股别来烦我的气息。
书翻开了,但一个字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走读的事儿。
除此之外,他还憋着一股劲,等张浩来找茬。那人小心眼,记仇,他把人家外套扔垃圾桶,这事肯定没完。贺岸崎已经做好了准备,大不了就打一架。他们人多,他肯定吃亏,但拼了命也得让张浩知道,他不是软柿子,不是随便捏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绷着根弦。
上课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下课也不出去晃了,要么趴桌上睡觉,要么坐着发呆,尽量减少存在感,就等着张浩哪天堵门口。
可奇怪的是,张浩一直没出现。
周二没有。周三也没有。课间操的时候贺岸崎远远看见张浩那伙人聚在篮球场边,但张浩本人不在。
到了周四,终于有消息了。
“好像是他家出了点事,”同桌说,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听说是工地上的,挺麻烦。”
贺岸崎“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总算是松下来了。他不是庆幸,就是觉得清静了。
清静的日子过得快。
上课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这学校的老师确实不咋样,语文老师讲古文像念经,数学老师跳步骤跳得比兔子快,英语老师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味儿。但这些对贺岸崎来说无所谓,就算台上站的是国家一级教师,他照样能睡着。
他唯一不满意的,是学校的桌椅。老式木桌,桌面坑坑洼洼,桌子还有点矮,睡觉都睡不舒服。
周五终于来了。
贺岸崎要装的东西少,就几支笔、几张卷子,他收拾的很快,心里有点期待。等他把书包拉链拉上,突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高兴?有什么好期待的?
奇了怪了。
他又把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把卷子折的方方正正的,刻意放慢了速度。
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走到校门口,贺岸崎一眼就看见孟见弦站在马路对面。今天她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披肩上,正低头看手机。
贺岸崎穿过马路走过去。孟见弦抬头看见他,笑了笑:“放学了?”
“嗯。”
“走吧,车在那边。”她指了指旁边的小巷。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孟见弦边走边问:“这周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贺岸崎说,顿了顿,“张浩请假了。”
“张浩?”她侧头看他。
“一个同学。”贺岸崎不想多说。
孟见弦没追问,只是点点头:“哦。”
走到电动车旁,她把头盔递给他:“今天路上有点堵,咱们得绕一下。”
“嗯。”
路上确实堵,红绿灯前排成长龙。孟见弦车技不错,在车流里钻来钻去。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她突然说:“前面就到你家了。”
贺岸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你家”是指贺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确实能看见那片高档住宅区的大门,还有里头郁郁葱葱的树。
“你爸今天在家。”孟见弦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们提前下车走过去吧,别让他看见我骑车载你。”
“好。”
她把车骑到路边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她把头盔锁进车座下的储物箱,然后指了指前面的路:“走回去吧,大概一公里。”
夕阳正在西沉,天空染成橙红和紫罗兰的渐变色。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吹过沙沙响。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遛狗的老人。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孟见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你看,我最近画的。”
屏幕上是一幅水彩画。晚霞,天空的色彩过渡得很自然,从橙红到淡紫再到深蓝,云层被光勾勒出金色的边缘。下面是城市的剪影,几栋高楼只剩下黑色的轮廓。整幅画有种朦胧的美感。
“怎么样?有进步吧?”
贺岸崎仔细看了看。他想起第一次在她家客厅看到的那幅画,也是晚霞,但色彩生硬,光影不自然。相比之下,这幅确实好多了,画面有了明确的光影和氛围,能感受到那种黄昏特有的宁静。
“嗯。”他点点头,“好多了。”
孟见弦笑了,收回手机:“我最近在学印象派的手法。你看这里,”她放大画面的一角,“这种笔触,这种色彩叠加,都是模仿莫奈的。不过还差得远呢。”
“莫奈?”贺岸崎隐隐约约记得学校老师上课讲过,可惜他左耳进右耳出,只是记得有这么个人。
“克劳德·莫奈,法国印象派画家。”孟见弦边走边说,声音在黄昏的街道上显得很柔和,“我最喜欢他的《睡莲》系列。那些光影,那些色彩……感觉把整个花园的光都抓到画布上了。”
她说着,眼睛亮亮的。
“真希望有一天能去巴黎,”她目光投向远方,好像能穿透城市的天际线看见那片遥远的土地,“去博物馆,亲眼看看那些真迹。站在画前面,感受那种……怎么说呢,时空穿越的感觉。”
贺岸崎安静地听着。他不太懂艺术,但能听出她话里的向往。
“那你加油。”他说。
孟见弦转过头看他,笑了:“等我成名了,送你一幅画,然后在角落写上——”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学着艺术家的口吻,“‘致贺岸崎’。”
贺岸崎听着她这个不算承诺的承诺,“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
又走了十来分钟,小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大门气派,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绿化做得极好,隔着栅栏都能看见里头茂密的树和修剪整齐的花坛。
孟见弦在大门口停下:“你先等五分钟再进去。我从车库那边走。”
她冲他笑了笑,转身朝小区的侧门走去。风衣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扬起,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贺岸崎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看着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车。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他朝大门走去。
保安认识他,点了点头:“贺少爷回来了。”
贺岸崎没应声,径直走进去。
小区里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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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钢琴声。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走到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门开了,是家里的佣人陈妈。
“少爷回来了。”陈妈接过他的书包,“老爷和孟小姐都在餐厅等您呢。”
贺岸崎换了鞋,走进客厅。
餐厅里,贺长山和孟见弦已经坐桌旁了,孟见弦换了件简单的毛衣,头发扎了起来。
贺岸崎走到餐桌另一端坐下。
佣人开始上菜,精致的瓷盘里摆着色香味俱全的菜:清蒸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冬瓜蛤蜊汤。跟学校食堂比,这简直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三人开始吃饭。起初谁都没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气氛有点尴尬,但贺岸崎习惯了,他和贺长山之间从来没什么话可说。
“新学校怎么样?”贺长山问他,眼睛却没看他,夹了块鱼肉。
“还行。”
“老师教得怎么样?”
“好。”
“同学呢?相处得好吗?”
“好。”
一问一答,像审讯。贺岸崎的语气越来越敷衍,贺长山的表情也越来越沉。
“你既然转过去了,就有个学生的样子,别整天吊儿郎当的。”
贺岸崎没说话,低头吃饭,用力嚼菜。
“你听见没有?”贺长山声音高了点。
“听见了。”贺岸崎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饭桌上又陷入沉默,贺岸崎吃得很快,只想赶紧结束。
让人窒息的晚饭终于结束了。佣人上来收拾桌子,贺长山擦了擦嘴,对孟见弦说:“小孟,一会儿来我书房一趟。”
“好的,贺董。”孟见弦应道。
贺岸崎站起身:“我上楼了。”
“作业写完了吗?”父亲问。
“嗯。”贺岸崎说完,转身上了楼梯。
他能感觉到背后贺长山的目光,还有孟见弦的。但他没回头。
关上门,把书包扔沙发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小区的人工湖,晚上亮着景观灯,湖面倒映着灯光和月亮。很美,也很冷清。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贺长山的书房在一楼,门关着,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贺岸崎能想象那个场景——贺长山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孟见弦站在桌前,听他交代各种事情。
她在贺长山面前总是很恭敬,很得体,像个完美的下属。但和他单独相处时,又会露出不一样的一面。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贺岸崎不知道。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湖面上的灯光明明灭灭,像遥远的星星。
楼下书房的门开了又关,隐约传来孟见弦上楼的脚步声。她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最终没有来敲他的门。
贺岸崎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周末。他得在这个“家”待两天,面对父亲,面对这个冷清的大房子。
他突然有点想念那个有栀子花香的小房间了。
虽然那里也不是他的家。
从他出生那天开始,他就是个没有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