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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对比

作者:荔枝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贺岸崎站在这个突然属于自己的房间里,略微有些不自在。


    他走到床边,顺手拧开那盏蘑菇台灯。“啪”一声,暖黄的光漫开,亮度刚刚好。


    他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陷进床垫里——然后那股香味就飘过来了。


    就是之前在门口闻到的那种。这会儿更清晰了,淡淡的,有点清甜,像刚开的栀子花,又混着点洗衣液的味道。说不上是哪儿来的,就是一点点缠上来,没有丝毫侵略性,把整个人裹住,但一点都不腻。


    他闭眼,试着分辨这味道打哪儿来的。孟见弦把她的被子枕头都抱走了,按理说房间不该这么香。估计是残留在床垫或者床单上的吧。洗衣液?护肤品?说不准。


    这味道干净、温柔,他忽然觉得,孟见弦这人,好像跟这味道有点像,不是那种一上来就冲鼻子的香,是那种慢慢渗进来的,闻着闻着还挺舒服。


    她好像总能在他需要帮忙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搭把手。


    她好像没有他最初预想的那么“坏”,或者那么“麻烦”。起码目前看来,她温和,细心,还会给人台阶下,帮忙也是真心实意的。


    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他就发现了她身上这么多美好的品质。


    他又想起她刚才笑的样子,想起她叮嘱自己的语气,想起她二话不说就让了房间……那些之前的敌意和戒备,这会儿想来,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窗外黑了,贺岸崎困劲上来,他伸手把那盏蘑菇台灯旋到最暗,就剩一点光晕,刚刚好能挡住对黑暗的那点不安,又不会晃得睡不着。


    早上六点半,钥匙在门锁里转了两圈,贺岸崎就醒了。


    他睡觉轻,这点动静足够把他从梦里拽出来。躺在床上没动,听见厨房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豆浆机开始转,闷声闷气。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离闹钟响还有二十分钟。


    他抓了抓头发,起床,洗漱换衣服,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孟见弦已经坐餐桌边了。


    桌上摆着几个白色塑料餐盒,油条冒着热气,小笼包挤一块儿,还有两碗豆浆,一碗放了糖,一碗原味。


    “快吃,七点十分得出门。”孟见弦咬了口油条,瞟了眼墙上的钟,“早上路上肯定堵。”


    贺岸崎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那碗放了糖的豆浆。


    “昨晚睡得还行?”孟见弦问。


    “嗯。”他应了一声,“台灯好用。”


    孟见弦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吃自己的。俩人就这么对着吃,谁也不说话,但也不尴尬。奇怪得很,就跟这么一起吃了好多顿似的。


    七点零五分,俩人下楼。


    她那辆白色电动车停楼下车棚里,她从座子底下掏出一个头盔扔给贺岸崎,自己戴上另一个。


    “坐稳了。”孟见弦跨上车,拧钥匙。


    早上风还有点凉,贺岸崎坐后座,身子尽量绷直。电动车跟条鱼似的,在早高峰的车流里钻来钻去。


    等红灯的时候,孟见弦单脚撑地,问:“晚上要回来吃饭吗?你要是回来,我就简单做点。”


    “不用。”他说,“我在食堂吃。”


    “行。”绿灯亮了,车重新动起来,“那周末再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七点二十五分,电动车稳稳停在校门口。


    正是上学的时间,穿蓝白校服的学生跟潮水似的往里头涌。贺岸崎下车,把头盔递回去。


    “我走了。”


    “嗯,进去吧。”孟见弦接过头盔,朝他摆摆手,调转车头,拐进车流里。


    贺岸崎站校门口,看着那辆白色电动车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里走。


    那一刻,他清楚感觉到两个世界——身后是孟见弦那个有栀子花香和蘑菇台灯的地方,面前是这所他要待整整一周的学校。


    贺岸崎坐在座位上,书翻开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喂。”同桌拿胳膊肘捅他,压低声音,“昨天晚自习没见你,回家了?”


    “有事。”贺岸崎眼睛没离开书。


    “张浩找你呢。”同桌语气里带了点同情,“昨晚去宿舍没找着你,你小心点。”


    贺岸崎没吭声,手里的笔倒是捏紧了些。


    张浩。


    这名儿就跟苍蝇似的,总是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敲得哒哒响。贺岸崎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学校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和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骑着电动车匆匆而过的人里,会不会有孟见弦?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下。


    这个点儿,她应该在画室吧。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课间铃响,贺岸崎起身想去接水。刚走到后门,肩膀被人按住了。


    “哟,贺岸崎,昨儿跑哪去了?”张浩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还是那副欠揍的调调。


    贺岸崎转过身。张浩校服敞着,身后跟着俩常玩一块儿的,仨人把他堵那了。


    “有事?”贺岸崎语气挺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头。


    “当然有事。”张浩咧嘴笑,“昨晚想让你帮个小忙,洗几件衣服,结果你小子溜挺快啊。宿舍人说你请假了?”


    周围有人看热闹,但没人靠近。


    “所以呢?”贺岸崎问。


    “所以我就自己动手了呗。”张浩耸耸肩,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那个瘦高个儿从包里掏出一件叠得皱巴巴的外套。


    浅灰色连帽卫衣,胸口有个小logo。


    贺岸崎眼皮跳了一下。


    是孟见弦给他买的那件,一直挂衣柜里,吊牌都没摘,现在被张浩跟拎抹布似的拎手里。


    “我看这衣服挺合身,就试了试。”张浩把衣服抖开,“沾了点东西。”


    贺岸崎盯着那块油渍,胃里一阵翻腾。不是生气,是恶心,纯生理性的那种恶心,就跟看见苍蝇趴在食物上似的。


    “中午记得洗了。”张浩把衣服塞回小弟手里,拍了拍贺岸崎肩膀,劲儿不小,“洗干净点,我还要穿呢。”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留下那件沾了油渍的外套被随意搭在教室后门的椅子上。


    贺岸崎站那儿,手指握紧又松开。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有人同情地看他一眼,有人迅速移开视线。他拎起那件外套,布料还是新的质感,但已经沾染了张浩身上的烟味和汗味。


    他走到垃圾桶旁边,停了一秒,松了手。


    衣服掉进去,闷响一声。


    中午放学铃一响,学生跟出笼的鸟似的涌向食堂。贺岸崎没去,直接回了宿舍。


    六人间,上下铺。他的床在靠门的下铺,床上用品是统一的蓝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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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比起孟见弦家那床柔软被褥相比,这里的床铺像个简陋的临时收容所。


    他刚坐下,宿舍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张浩走进来,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见就他一个人在,笑得更来劲了。


    “还挺自觉,知道在宿舍等我。”他把塑料袋往床上一扔,几件脏衣服滑出来,散在床单上。


    “洗干净,晾干。”张浩那语气,跟使唤保姆似的理所当然。


    贺岸崎看看那些衣服,又抬眼看他。俩人对着瞅了几秒。


    “我不洗。”贺岸崎说。


    张浩脸上的笑僵了下,随即阴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洗。”贺岸崎一字一顿,“你的衣服,自己处理。”


    张浩往前走了一步,快贴他脸上了:“贺岸崎,你他妈硬气了?”


    贺岸崎没说话,就看着他。


    “我告诉你,”张浩拿手指戳他肩膀,戳一个字说一个,“只要你还在这学校住一天,我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不得安生。今天让你洗衣服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面子?”贺岸崎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的笑,“你的面子值多少钱?”


    张浩脸彻底黑了。他猛地抬手,狠狠推了一把。


    贺岸崎踉跄着撞床架上,铁架子哐当一声响。


    “你有种。”张浩咬着牙,眼里闪着光,“你他妈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床拆了?我知道你不服,我告诉你,惹恼了我,以后你在这学校每一天,我都让你过不舒坦。”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塑料盆,盆哐啷啷滚墙角。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衣服就在这儿,你看着办。”


    门砰一声摔上。


    贺岸崎站原地,肩膀撞那地儿隐隐作痛。他低头看着床上那堆脏衣服,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又往上涌。


    他不怕张浩,真的不怕。打架的话,他虽然不占便宜,但也不会任人宰割,大不了挂点彩。


    他烦的是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张浩就跟苍蝇似的,嗡嗡嗡围着你转,落你衣服上,落你饭上,落你脸上。你挥手赶,它们飞开一圈又回来。你打不死,太多了,总能找着机会恶心你。


    只要还住这学校,只要每天回这六人间,睡这张硬板床,他就得忍这苍蝇。


    除非转学。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贺长山不会同意的。


    那就只能离远点儿。


    他看看那些脏衣服,弯腰捏起塑料袋一角,甩到垃圾桶里。


    午休结束铃响。学生陆续醒了,宿舍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洗漱声。贺岸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其实没睡着,就闭眼躺了一会儿。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以前在书上见过,现在才算真懂了。就一天,在她家住了一晚,再回学校,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如果不住校呢?


    要是走读,就不用天天面对张浩,不用睡硬板床,不用吃食堂那些猪食。每天能回那个舒服的房间,早上能吃口热乎的早餐,晚上能睡个踏实觉,有什么事孟见弦都能帮着解决。


    没张浩,没硬板床,没难吃的食堂。


    光想想,心里就涌起一股近乎奢侈的期待。


    他走出宿舍,混在人流里往教学楼走。


    得想个办法。


    不管怎么样,得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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