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晚上，林云还在为明天见陈泊洋而内心不安。
自从那天陈红军和杨文慧之间争吵后，林云没再过问陈家的事情，心里知道解决这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还是希望他们至少在陈泊洋回家之前变成原来的样子。
陈泊洋那苦涩的笑意似乎浮现在了林云面前，心里被酸涩包围，整理挎包的手逐渐变慢，眼角逐渐染上湿意。
周日早上，林云睁开眼睛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天，心里像塞了湿漉漉的棉花般，让人喘不上气。
洗漱时，林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挂着黑眼圈，忍不住生气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别这幅满脸心事的样子，振作。”
林云拍着脸颊，回到卧室赶忙找出自己最显气色的烟绿色长裙，再套上衬衫当外套。
林云对着镜子又左看右看，又在衣服下摆细致的系上结，确保和平时的样子没有区别。
院门外传来陈帆海的声音：“林云姐？”
林云打开院门就看到陈帆海站在那，虽然面带笑意，但却能感觉他的倦意，眼底也是深的看不透似得。
林云都做好了他不来的打算，看他的样子担心道：“要不你送我去车站后就回去吧，我到时候给你哥解释。”
陈帆海都没有等林云说完就摇头拒绝：“不了，我今天还要去县里看高中，毕竟是以后要待三年的地方。”
陈帆海语气轻松，林云却从他的表情看出自嘲。
林云与陈帆海上车后就再没说过话，林云不知怎么开口，陈帆海是始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到了县城，从几辆巴士上下来的人几乎让两人被冲散，可陈帆海只是轻声嘱咐着林云站在身后，自己则在前面挡开人群。
像是忽然间就有了大人的模样。
陈帆海背着挎包在人群中穿梭的背影，让林云恍惚间感觉看到了陈泊洋的影子。
两人沉默着向机械厂走去，远远的就看到陈泊洋像是挺拔的白杨，整个人迎着清晨的太阳，像是迎着希望般。
“林云姐，别和我哥说那件事。”
陈帆海的声音像是敲进心头的小锤，看着远远抬起手的陈泊洋，林云本已压下的酸涩又生了出来。
林云轻声答应，可心里却想：如果自己是陈泊洋，会想知道吗？
看着陈泊洋向着自己走来，心中的痛意、怜惜、爱意和想念彼此交织在一起，心中汹涌的情绪像是找到缺口一般喷薄而出，忍不住像是带着眷恋的幼鸟归巢一样，小跑着向陈泊洋方向跑去。
陈泊洋看到林云穿着烟绿色的裙子跑来，仿若看到春天枝叶上朝自己心口撞来的一枝桃花，整个人都定在了门口没有动弹，而是出于本能张开手敞开怀抱等她扑进来。
林云看着陈泊洋张开的手，整个人埋进了他的怀中。
一瞬间的暖意与安心像是海面的灯塔一样，指引着林云无处安放的情绪落回心底。
林云听到头顶的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林云往后退出了陈泊洋的怀中，两人仿佛只是不小心撞在一起似的。
林云的主动拥抱和直白的话语明显让陈泊洋不知所措，脸上不禁带上几分欢喜，听到陈帆海热情的招呼点头答应，没有注意到陈帆海看着自己时不同于平常的表情。
陈泊洋在陈帆海的童年里一直都扮演着父亲和兄长的角色，出事后陈红军和杨文慧的生活乱作一团，连带着照顾兄弟两人也力不从心起来。
于是照顾弟弟就成了五岁的陈泊洋的全部，而在弟弟眼中，哥哥也成为了他的全部，对陈泊洋的依赖也成了习惯。
此刻的陈帆海看着陈泊洋欢喜的表情仿佛也暂时忘记了烦恼，振作了表情走到两人身边。
陈泊洋急着带林云去体检，把手上的饭盒递给陈帆海：“这里面的包子都吃了吧。”
说完还把另一个手上的水杯递过去：“打的豆浆。”
陈帆海掀开饭盒，看到里面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又拧开杯盖，豆浆的热气和包子的香气蔓向鼻腔，他抬头看陈泊洋说：“豆浆也给我吗？”
陈泊洋轻轻点了点头：“嗯。你吃完把饭盒放到保安室就好。挎包里那张体检表先拿给我。”
陈泊洋接过体检表又叮嘱了一句：“别忘了去县一中那边转转。还有，钱够用吗？不要省着钱不吃中午饭。”
陈帆海听着陈泊洋的嘱咐，怎么也不嫌多，陈帆海不停点着头，一口油滋滋的包子，一口热乎乎的豆浆，心里的郁气像是可以在一口口温热的食物里被跟着吞进心底。
可毕竟是安定的假象，看着林云和陈泊洋走远的背影，陈帆海心里的悔意像甩不去的野犬，又扑上去撕咬着陈帆海的内心。
看着自己大哥不自觉侧向林云姐，脚步不断靠近的样子，陈帆海握紧手中的杯子，心里有了决定。
——
陈泊洋正低头看着体检表的每个项目，眉眼认真的时候带着些疏离。
见林云的眼神总是飘向自己这一侧，陈泊洋收起体检单带笑看着林云：“总看我做什么？”
林云胡乱的糊弄着：“我，我饿了。”
陈泊洋本想正色提醒体检之前不能吃东西，忽然耳边传来了声音。
“咕噜——”
那句话或许真的让林云的肚子接了信号，一下子被唤醒了。
“什么声音？”陈泊洋故意东张西望，侧耳找着声音源头的样子，就是不看林云这里，“哪里打雷了？要告诉大家收衣服，马上要下雨了是不是？”
林云听到陈泊洋柔声的逗趣，像是触动了心里情绪的闸门。
这样温柔的陈泊洋是还不够好吗？还不够努力吗？牺牲的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让他承受着这些？
抿着嘴唇是怕自己的哽咽被听见，低垂着头是怕眼里的怜悯被察觉。
陈泊洋有意逗弄林云，却发现她低垂着头向前一言不发。
陈泊洋小心伸过手去，轻轻揽住她肩膀，弯腰看她的脸。
林云发现陈泊洋凑过来看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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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慌张地偏过头去，可还是让陈泊洋看出了端倪。
林云下巴上挂着的一滴水珠，轻晃着滴落下来。
看到林云挂着眼泪，陈泊洋神色一下慌乱起来，伸手捧着她脸想看清神色。
可手掌刚贴近了她的脸庞，就触到一片湿润。
林云感觉到陈泊洋轻柔抚过的手，顿时憋不住了，眼泪来的又急又猛，直接润湿了陈泊洋的掌心。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陈泊洋平日里都是习惯拿着布擦扳手，那个力道早就成了习惯，就算放轻了还是有些重。
来回摩擦着怎么都擦不干，陈泊洋一边询问林云怎么哭了，一边还想用袖子干的地方去蹭。
但衣服的面料在脸颊上来回摩擦后，感觉脸颊的泪没有擦干反而蹭的生疼。林云侧头躲开了陈泊洋的动作。
陈泊洋的手猛地顿在空中，动作僵了几秒，举着的手才缓缓垂落到身侧，捻着手间还没干透的湿粘，心里的血液仿佛也粘滞在心口处堵着生疼。
但下一刻女孩就扑进了陈泊洋的怀中，胸口处透出了眼泪的湿意。
林云被拥在怀里，感受着大掌包着自己肩头的触感，抽泣声逐渐停歇。
陈泊洋动作笨拙却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别哭了，别哭了，有我在呢，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在。”
林云的声音还带着沙哑：“我也是。”
“也是什么？”
林云从怀里抬起头看着陈泊洋：“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在。”
陈泊洋替林云拨开沾在眼角的发丝，指尖将它勾到林云的耳后，手掌顺着弧度托在林云的脸侧，感受着脸颊的温软。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久久没有开口，唯有眼底的情绪在二人之间流动着。
——
去医院的路上，陈泊洋看到林云不愿多说的样子没有追问。
到了医院，林云才算真的如释重负。生怕陈泊洋还会再问自己什么，于是从陈泊洋手上接过体检单：“泊洋哥，你在这里找个位置等我，我自己去体检就好。”
陈泊洋皱眉本想拒绝，但余光看到有人在隐蔽处看着自己。
仔细确认那瘦高的身影，陈泊洋发现那是才与他们分开的陈帆海。
陈泊洋回头看林云拿着单子询问护士的样子，还是不太放心让她一个人，快步走到陈帆海面前问：“你怎么还没去高中，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陈帆海摇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泊洋见他犹豫，耐着性子等他开口：“嗯？怎么了？”
“这是我不小心……偷偷听来的。”
陈泊洋听完眼睛就眯起来，不满的看向面前低着头的男孩，抿着嘴角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云向走廊右边走去时又看向陈泊洋那里一眼，却发现他站在大厅的角落抱着臂，听着对面的人说什么。
林云看不清对面的人是谁，只看到陈泊洋听到什么之后愣神的表情，转过脸朝自己的方向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