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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陈家往事

作者:挖出解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上高中时,老师教课时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有无数人在他们热爱的岗位做着有意义的事情。


    但转眼毕业快一年,同学们大多像父辈一样照顾着一亩三分地,早早嫁人、在家相夫教子的,更是占了大半。


    像陈泊洋可以到镇里,已是人人羡慕的好出路;而她能拿到裁缝店的岗位,也足以让旁人眼红。可林云心里,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攒布子,认打版图,打板子,收边……这是苏丽娟教给她的。


    还记得小时候,身子总是窜得很快,当她看到娘拿出卷尺在她身上量来量去的时候,林云就会开心一整天,因为她要穿新衣服了。


    可现在要用自己学的方法赚钱,给别人做衣服,还要在规定时间做出来。


    想象着这些,本就不喜欢拘束的林云逐渐对这个手艺没了兴趣,成了压迫,逐渐发觉自己并不想要那个工作。


    思绪飘远,直到院门外传来开门声,林永谦和苏丽娟回来了,才猛地回过神。


    停好自行车,三人一猫在厨房的桌子旁围坐一圈,聊完各自一天的琐事,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陈泊洋身上。


    在父母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中,林云终于把这些年从各处收集到的零散的记忆碎片拼凑完整,知晓了那段藏在岁月里的陈家往事。


    ——


    天上攒了厚厚一层乌云,遮天蔽日,空气中的水汽让人喘气都能吸进水来。


    陈红军眼看暴雨将至,忙着收网,想赶在大雨倾盆前回到港口。


    镇里的渔船,大多用了二三十年,年年细心修补,可常年泡在海水里,零件早被锈蚀得厉害,这么多年,顶多只换过一次核心零件。


    可能与极端天气有关,今天的网上铺满鱼货,再混着海水,整个网异常沉重,闸机向上卷动时,网与闸机都仿佛在相互抵抗般发出吱嘎声响。


    经验丰富的陈红军此时如果仔细一点就能从响声里听出异常。


    但那天,他满心都是襁褓中年幼的陈帆海,只想在暴雨来临前回家。


    变故就在刹那间发生——维系扭力的钢缆骤然崩断,像一条发狂的毒蛇,狠狠抽中了他的左腿胫腓骨。陈红军应声倒地,摔在渔网里,抱着断腿痛苦地呻吟。


    同伴见到陈红军的样子慌了神,立即驶船回到港口呼喊人们帮忙。


    此时陈家,五岁的陈泊洋在母亲杨文慧旁边一起修补打鱼的渔网了,一岁的陈帆海安安静静躺在大堂视线可及的小床上。


    一声惊雷,大雨好似从天上的窟窿里倾泻下来,让人心里落不到实处。


    杨文慧摸摸陈泊洋的头说:“阳阳,照顾好弟弟,娘带蓑衣给你爹,你爹应该快回来了。”


    陈泊洋乖巧点头,低头继续缠渔网,时不时抬眼看看在床上的弟弟。


    家里没有看时间的东西,让陈泊洋意识到时间过了很久的,是弟弟哭泣声。


    帆海岁数小,每隔三四个小时需要杨文慧喂奶。


    陈泊洋自己找了放凉的米粥,热一下后学母亲的样子喂给陈帆海,总算不哭闹了。接着自己也吃了一点。


    这样又过了好久,夜色渐深,狂风暴雨裹着黑暗,仿佛有怪兽藏在远处,随时会扑出来,吓得人心里发紧。


    陈泊洋给陈帆海换过裹布,擦好脸后抱着弟弟在床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摇醒的,睁眼就看到眼眶通红、满脸憔悴的母亲。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绺绺贴在脸上,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后来,陈泊洋和弟弟被送到林永谦家照看了十天,那时的林云,才刚满两岁。


    等陈泊洋被接回家,陈红军已经在房间的床上躺着了,脸色蜡黄,身上有挥之不去的药味。


    陈泊洋当时还是个孩子,母亲不会和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清晰记得父亲再也没出过海,整日坐在床上,把东西拿到屋子里,干起了母亲平时干的活计,像是编渔网,编竹篓。


    又是一天,陈泊洋听着屋子里传来母亲的哭吼声,接着陈泊洋就发现每日都在床上的父亲自己坐着能移动的椅子下了床,在院子里晒鱼干、腌渔获,但从没出过院子门。


    父亲的活自然由母亲代替,日日早出晚归和村民一起出海,除非海面结冰。


    再长大些,陈泊洋就常常带着断奶的陈帆海守在港湾。


    港湾有个修理站,陈泊洋常常借用屋子里的炉子热杨文慧准备的中午饭。


    这房子里住着王葛根,他独身一人在这里,会修理各种机器——渔船发动机、液压机,甚至是邻村开来的拖拉机。


    陈泊洋就看着他修理机器打发时间。


    修理机器本就是漫长的过程,如果找不到故障点把机子全拆开都是可能的事。到这种时候本就性子闷的王师傅一句话也不说,陈泊洋就安安静静看着。


    本来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灰头土脸的王葛根从机子里钻出来,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让陈泊洋咯咯笑起来,陈帆海也在他怀里咯咯笑,王葛根气不过准备刁难陈泊洋,就给他讲些关于机械的东西。


    陈泊洋那时候家里没钱供他上小学,只认识几个字,王葛根故意指着说明书给他讲半天,也不管他听没听懂。


    没想到陈泊洋听得津津有味,半点不觉得枯燥,王葛根便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想到什么说什么。


    林永谦的回忆到此为止,他轻叹一声:“泊洋能有今天,全是他自己拼出来的,机缘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的韧劲,旁人根本拦不住。当初我劝他去读高中就见识到了,还好是接着去上学了。”


    陈父出事之后,全家的重担都压在杨姨身上,陈家的日子,一落千丈。


    两个年幼的儿子、高额的治疗费、渔船租赁费、学费……桩桩件件,都像大山一样,压得杨姨喘不过气。


    可即便再难,陈父陈母也从没耽误过孩子读书。八岁那年,陈泊洋正式入学,成绩优异,在十七岁顺利考上了高中。


    林父作为老师听到消息高兴坏了,但陈泊洋表示不想告诉家里并且打定主意留在家里。


    林永谦痛心疾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也算得上半个父亲,看不得他拿前程胡闹。


    他把陈泊洋叫到家里,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那天晚上,面对林永谦痛心疾首的劝说,一直沉默倔强的陈泊洋,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还是一个初中生的陈泊洋早已看清家里的难处,他认为自己需要去牺牲。


    高中在县里,不能每天回家帮忙,学杂费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弟弟也要上初中了,放学时间变晚,能帮上母亲的时间变短,母亲只会更辛苦。


    林永谦至今记得,那个夜晚,向来脊背挺拔的少年,一点点弯下了腰,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从不肯对外人说的顾虑,说出口才知道,竟压得他这么重。


    林永谦心疼的不得了,多好的孩子。


    他软了语气,百般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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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主动提出垫付高中学费,让他陪着林云一起读书,等将来工作了再还。


    更重要的是,他还给陈泊洋带来了好消息——作为老师,他常年关注政策,知晓陈家符合政府补助申请,流程虽麻烦,但拿到的一些小钱还是让陈泊洋重新燃起了希望。


    陈泊洋答应安顿完家立马去高中报道。


    林永谦接触过成百上千的学生,自认为有识人的眼光,他笃定,陈泊洋的心性,远超同龄人,将来不管走到哪,都绝不会差。


    一顿饭吃完,话题结束,林云收好碗,端到井旁边冲洗起来。


    凉水的凉意,也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她想着,自己或许一辈子都要困在这个小渔镇做裁缝,可陈泊洋不一样,他去县里做学徒,将来说不定会去城里、市里,甚至更远的地方。


    迷茫像黑雾一样,紧紧裹住心口,密密麻麻的难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真的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吗?不,她不想。她想走出渔镇,走出县城,去看看老师口中那片广阔的天地。


    林云的心仿佛被打开了一扇窗户,思绪拦不住徜徉起来。


    去看看黄果树瀑布,去看看蒙古的草原,去北京看看,去吃没吃过的东西。


    林云想起同学的父亲从南方带回来的青红色的芒果。


    一直以来林云都被家里人照顾着,这是林云的一份底气,让她可以安稳着在小镇过完自己的一辈子。


    但陈泊洋的离开让他看见新的方向。


    分离的刺痛,夹杂着对自己无能的懊恼,瞬间淹没了林云。


    她不想做依附父母的菟丝子,那样的人生,和那些早早嫁人生子的同学,又有什么区别?


    一颗名为“成长”的种子,悄悄在林云心底埋下,期待着破土而出的那天。只是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该如何浇灌这颗种子,让它生根发芽。


    林云长长舒了一口气,少女的心事总是繁杂又纠结,可她心底隐隐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答案。


    接下来一个月,林父嘱咐林云少去打扰陈泊洋。


    陈泊洋要准备各种材料,去镇里盖章、审批,层层流程下来,耗费了不少精力。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要紧事便匆匆分别。


    总之一个月弹指就过去了。


    ——


    这天是四月五号,陈泊洋离开的前一天。


    长毛的猫咪阿黄被林云摆在腿上已经好一会,眯着眼睛睡着了,林云在它背上鼓捣好一会也没反应。


    一双纤细的手指绕着一圈圈编渔网的棉线,在阿黄的背上灵巧地编出了一溜溜的麻花辫。


    那是林云新研究的编发,顺着头型可以把头发一溜溜拢到脑后,不仅显得人更精神,而且干一天活都不带散的。


    这是这几天的热门发型,不少人都找她做,此时她在练习手法,觉得有一两处修改一下效果更好。


    屋子外传来人声,林云耳朵一动,立刻认出了来人,手上没停,脆生生喊了一句:“陈泊洋!我在屋里!”


    阿黄一弓背就跳走,顺带拽走林云手上的一节短线,顶着滑稽的发型小跑着走到门口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门缝,林云也回身睁着那双桃花眼看着门口。


    陈泊洋进来的慢了些,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好一会才停下,只听见自己爹林永谦说了几个好字。


    “林叔,我跟巧巧说几句。”


    话音刚落,门就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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