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泊洋照常收工,船靠岸后把一大筐鱼和弟弟陈帆海一起抬到岸上。
两人都习惯了鱼筐沉甸甸的重量,一人一边拎着往水产站走。
陈泊洋往师傅王葛根的铺子看,正好看到林云在和蹲在地上检修拖拉机的师傅说话。
看林云跟往常一样谈笑的样子,陈泊洋松了口气,看来师傅没有告诉她什么。
林云抬首,看到不远处的陈泊洋和陈帆海往这里招手,于是起身往两人走去。
陈帆海见到林云过来,腼腆一笑:“林云姐!”
林云点头答应,走到陈泊洋侧边,接过他手上拎着的水壶和饭盒和他们并肩往水产站走去。
林云和陈泊洋两个人一起长大,虽然差了两岁,但是两人上学时间不同,在高中碰了头,成了同学。
高中毕了业后,两人回到镇子里。
陈泊洋在家里帮着下海捕鱼,而林云则是在镇子里无所事事,最常找到她的地方是镇子里的大榕树下面,然后是陈泊洋身边。
林云来找陈泊洋除了当惯了他的跟屁虫,还因为她把陈泊洋当作自己的战友。
两人赶了巧——在高中毕业没多久,国家便恢复高考了。
但两人都不愿意参加高考。
林云她清楚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压根没动过再读书的念头,毕业后就和母亲苏丽娟商量在她上班的裁缝店找个学徒的工作。
奈何彼时大批知青返乡,本就僧多粥少的工作岗位更是供不应求,没法子正大光明把人塞进店,只能等老员工退休空出名额,算下来,要等到今年年底才能正式上岗。
陈泊洋成绩优秀,却从小到大很有主见,说不高考,牛来拉他都不去,而且嘴像河蚌一样掰不开,没人知道他在计划什么。
现在陈泊洋和母亲杨文慧还有弟弟陈帆海轮流出海捕鱼,每天早出晚归,林云要找他只能在港口等他下工。
三人出了水产站,陈泊洋就先打发他弟陈帆海先回去,自己则跟在林云旁边往林云家走。
林云家在村子口那里,离渡口脚程不过一刻钟。
短短的路程两人不知不觉一起走了九年。
林云总是走走停停,每天都要走的路,她总能发现些新鲜的东西。
“...王婶她家公鸡总是打鸣,今天经过听到那叫声把我吓到了,准备教训它的时候,你猜我在院子里看到什么?它竟然站在狗背上,黑妞也不咬它,反而顶着在院子里晒太阳...”
陈泊洋好似在耐心听着,一句一句都回应着。
但林云轻易发现他不同于以往,心不在焉的样子。
说着说着,林云讲话速度慢下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斜眼瞟身侧的少年。
他生得极高,微垂首看着不远处。一双丹凤眼本是有点带着女气的,但是他皮肤黑,再配上黑浓的眉毛反而有种严肃的感觉,衬得人愈发硬朗起来。
此刻的他,眉宇间裹着一层郁色,心里藏着事的样子。
林云忍着心里的好奇,继续扯着话题,可那片刻的停顿还是被陈泊洋注意到了。
他侧头正色看着林云,沉声唤她:“巧巧。”
“师傅被镇上机械厂请回去当指导员了,师傅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今天出海之前还是决定答应师傅,下个月就要报道去。”
“这么突然!”林云想过陈泊洋接着打鱼,或者去村委会当个文职,但没想过他直接跟着他师傅去县机械厂了。
虽然高中毕业时经历了和最好的朋友们各奔东西,但陈泊洋的突然离开让林云心里感到更加不舍。
就连陈泊洋也要离开了吗?
陈泊洋带着郑重的神色:“我拜托你一些事,你能答应我吗……”
林云听到陈泊洋的话,心中翻涌出不舍:“那陈帆海还有陈叔杨姨怎么办,你们家活计怎么办?”
陈泊洋心头积压的不安与顾虑就是有关于他的家人的,被她几句直白的话说出来,心里的不安不知为什么减少了许多。
情不自禁下,陈泊洋抬手,轻拍林云的头顶,温热的触感落下,林云慌乱的心,也因为这亲密的举动安定了下来。
陈泊洋收回手,语气认真道:“别急,这我都尽量安顿好了。”
“厂里包住宿,宿舍就在厂区内,规定一个月只能回一次家……其余日子,能麻烦你每隔七天去家里看看帆海和杨姨吗?劝他们别天天出海。尤其是陈叔,天黑后就别让他编渔网了,药一定要按时吃……我会每七天给你还有帆海寄一封信,你记得帮我取。如果忘了也没事,有帆海在。我还会给你寄头花、碎花布回来……”
林云有双含了水的桃花眼,配上雪白两颊上还没消下的婴儿肥,让陈泊洋始终觉得林云还是个孩子,但她表情诚恳又认真,轻易让陈泊洋心中升起一阵暖意。
两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这次是陈泊洋絮絮叨叨说着,林云耐心应着。
等到了林云家门口的时候,天边早已烧起漫天晚霞,蓝调的暮色与橘红的夕阳缠缠绵绵,尽数映进两人深黑的眸子里。
林云侧头,望着身侧的少年,心口骤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紧接着便像村里过年敲的腰鼓般,咚咚狂响,声音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腔。少女的脸颊,悄无声息晕开一片绯红。
林云慌忙地低下头,心里乱成一团。
高中进入青春期之后,本来还懵懂的林云在宿舍里听舍友讲爱情故事,逐渐开窍,经常正和陈泊洋聊着天就会突然一阵脸红心跳。
在意之后,这些时刻就越来越多。
故事里,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告白后,女主人公总是欲擒故纵一番,然后顺势答应,两人过上幸福生活。
可林云还没等到心目里的男主人公告白,就等来了他的告别。
陈泊洋看着呆愣愣出神的林云不知道她心里在上演什么大戏,只是看她的样子心里总是软软的。
“真是像孩子一样,这就走神了。”陈泊洋心里道,嘴角不住地上扬。
陈泊洋侧身在林云面前伸手晃了晃,说道:“记着了吗?”
林云抬起头来冲着陈泊洋重重点头,陈泊洋也笑着点头,抬手示意林云先进家门,自己跟在林云身后进了院子。
院子里有花有草还有种的小葱,正是春夏之交,绿绿葱葱一片生机,处处透着主人家精致的生活意趣。
在院子东侧林云的父亲林永谦正在做饭,母亲苏丽娟不在,说今天要赶工一套预定加急的表演服,要晚些回来。
林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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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探头正好看到陈泊洋和林云进来,大声招呼道:“巧巧!泊洋!”手上的锅铲并没有停下还在翻炒着,只是显得手忙脚乱。
陈泊洋和林云说自己去帮她爹,让她忙自己的事。
林云乖乖应下,抱起打盹的阿黄去了西边卧室。
回到屋子里,她坐在缝纫机前,对着没做完的布拉吉发呆,眼神却总忍不住飘向窗外,想偷听陈泊洋和父亲说些什么。
陈泊洋进厨房就拿过锅铲,林永谦也不客气,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泊洋真是懂事啊!林叔好久没烧过菜了,手忙脚乱一通才烧上一道菜。”
林永谦在厨房的凳子上坐下后询问道:“泊洋今天留下吃饭吗?”
陈泊洋经常帮着家里做饭,第一道菜在林永谦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已经被装好盘。
端着盘子,陈泊洋走到桌边放下,眼睛看着林永谦带着喜悦:“林叔,我今天答应师傅,一个月之后和他去县机械厂当学徒去,我晚上要回家里商量一下,所以就不留下吃了。”
林永谦用了几秒理解了话里的信息,眼睛惊喜地亮起来,猛地从凳子上起身用大掌拍着陈泊洋的肩头:“好事啊,这可是去县机械厂,天大的好事啊!”
林永谦是知道陈泊洋一直跟着师傅学手艺的,他师傅也是直来直往的性子,跟周围工友没少夸赞陈泊洋有天赋。
但没想到王师傅竟直接把陈泊洋当亲弟子,把县里的工作都给了陈泊洋。
“你一定和家里说清楚,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千万别忘了给你师傅送点烟谢谢他。”
陈泊洋也早有这样的打算,点头表示记下之,回到灶台把剩下的菜也给炒上。
林永谦看着连炒菜都认认真真的陈泊洋,真心为这个好孩子开心。
“你放心去,你家里有我和你苏姨,还有巧巧,我们都会帮着照拂,绝不会让你担心的。”
陈泊洋心里比谁都清楚,林永谦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满腔感动堵在胸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的话:“谢谢您,林叔!”
陈泊洋把菜都炒好后就和林永谦出了厨房,和卧室里的林云打了招呼后和林永谦一起走到院子门口,再三推辞不让林永谦送,转身朝家走。
林永谦回厨房罩住菜后脱了围裙,嘱托林云看着院子,自己打着手电骑自行车去接苏丽娟去。
林云从坐到缝纫机前就感觉思绪乱糟糟的,裙子做不来,打版的图纸也看不进去,满心满眼,都是陈泊洋要离开的事。
这事让她意识到了陈泊洋与自己的不同,有胆子有技术,这个镇子关不住他。这也不禁让她思索起自己的未来。
陈泊洋的天赋小时候就显现,呆在林永谦的书房里看一些物理机械类的书,长大了到高中就看一些机械设计图。
这类书籍十分难找,可多亏了他的师傅王葛根,陈泊洋比不少专业技工更早、更系统地接触有关知识,再加上常年跟着出海,修遍了渔船上的各种故障,实操能力更是拔尖。
林云看着他一步步扛起家庭重担,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如今终于有机会离开这个小小的渔村……正如父亲所说,陈泊洋的未来无人可以预料。
打心底里为他高兴的同时,一股茫然无措,也悄悄爬上了林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