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四月,地里的菜蔬逐渐多了起来。油菜、荠菜、韭菜、茼蒿、蒜苗、豌豆苗,在春风中争相摇曳着,引来农人分茬采摘。
菜蔬新长,青云食馆的菜式也得以跟着多起来。
汤还是白送的,油菜豆腐汤,菜心鲜嫩,叶片在汤中舒展,豆腐色如白玉,软而不烂,汤色清淡奶白,汤味鲜醇平和,暖胃又饱腹;韭菜猪血汤,猪血滑嫩如同豆花,韭菜的辛香既能压住猪血的腥膻,又增添了春蔬的清香,热腾腾地喝上一碗,姜椒的辛温驱去一身的寒意。
肉荤诱人,煎鱼块,鱼块被煎得金黄焦香,表面的一层完整鱼皮微微卷起,鱼皮酥,鱼肉鲜,每一处都吸收了姜蒜的香味,同时也不失河鲜本味;蒜苗炒腊肉,腊肉肥瘦相间,咸香入味,泛着油亮诱人的光泽,蒜苗被油脂的丰腴浸润着,便添了一份别样风味。
青菜也是不可少的,凉拌荠菜,荠菜色若翡翠,堆作小山,淋上一勺麻油后添了一层温润亮泽,再撒一把蒜碎,荠菜带着特有的清苦,苦后回甘,嚼起来又脆又嫩。
食馆中,老客如陆五、老魏等常来,也有不少新鲜面孔被香味吸引,初次踏足。
待到五月初五端午节,码头边的江水之上,数艘龙舟如蛟龙出水,舟上棹桨齐飞,激起水浪千叠。几人驻岸观看,两个孩子腰间皆系着一枚香囊,里头装些艾草、丁香、菖蒲等药材,驱虫避蚊、芳香辟秽,手腕上、脚腕处再系一根五彩绳,迎吉避凶。
家中已备好粽子,甜咸皆有。甜粽以豆沙、枣泥、杨梅、蜜饯为馅,清甜中带着浓郁果香;咸粽则包入火腿、鲜肉、咸蛋黄,咸香而油润。无论甜咸,粽叶里包着的糯米都绵软粘糯,还带着箬竹叶沁入的清香。
孩童喜甜,何淳爱吃甜馅,黄溪和李越则偏爱咸馅,至于李峫,一点儿都不挑,甜的咸的都吃得欢喜。
待到八月十五中秋节,月华初上,给瓦顶、窗棂、小槛都镀上一层清柔如水的月色,晚风中浮动着阵阵桂花香。
院中矮桌上已摆好食盘,小饼垒成堆,酥皮金黄,圆如满月,内馅共豆沙、枣泥和果仁等;还有三五时令鲜果,剥开黄澄澄的柚皮,可见瓣瓣莹白柚肉,汁水清润;揭开软柿由橙渐红的薄皮,蜜一样的溏心齐涌出来,甜得醇厚;斟一盏炉上温好的桂花酒,酒浆中金桂如无数碎金,桂花香混着米酒的甘醇滑入喉间。
李越抬头望月,人们常在中秋佳节对月祈盼团圆,此刻,他的祈愿仿佛已如天上这轮圆月一般圆满。
转眼已是十一月,天边落日毫不吝啬地把余晖洒满整个桐花镇,正是暮食的时刻,食馆内的食客不少。
今日立冬,李越较以往提早一时辰从镇署回来后帮忙接待起食客。他刚给熟客陆五端上打好的菜,抬首便见两位新客跨进。
“两位想吃什么?”
其中高个的那位身着锦衣,腰带上的碧玉带钩制作精美,饰以错金银。他来回扫视了李越几眼,摸摸下巴,眼神轻浮,道:“都上。”随即坐下来,与同伴聊起来:“孟大郎,这就是你说的食馆?”他抬眼四处打量一番,下了定论:“又小又破。”
若不是被叔父赶出了桃源乡,自己身上带的银钱不多,又何至于随着孟大郎来此处暂时安顿?不过,他相信叔父只是一时气头上,过不了几日消气了便会接他回去。
若是叔父不来接他……他倏地闪过这个先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又低头看向腰间系着的碧玉带钩,暗道恐怕得当了带钩换钱。思及此处,他旋即升起一股恼火,心里胡乱咒骂起来:都怪那对姐弟,尤其是那个姐姐,贱人!他分明连她的衣裳都没成功扒开!这贱人竟敢牙尖嘴利地在叔父面前说些模棱两可的浑话,这才害得他被叔父赶出楼。
被称作“孟大郎”的同伴个子稍矮,衣着打扮也朴素许多,闻言摸着脑袋赔笑起来:“吴兄,你尝过便知。”
“这间铺子原是我家的,现在赁与他们做些吃食生意,我和家人来吃过几回,味道确实不错。”他拱了拱手,接着道:“说起来还得感谢吴兄上次在赌场替我解围呢。”
李越一边俯身上菜,一边把两人的谈话尽数听入耳中。感受到吴姓男人打量自己的油腻眼神,他面上不显,心里直犯恶。
退至一旁,见两人伸筷扒碗地吃了起来,他眯了眯眼,听方才两人对话,那孟大郎正是铺子东家秦大娘的儿子,似乎近来开始嗜赌。至于那被称作“吴兄”的男子,面皮白净,眉眼平淡,却莫名让他生出几分眼熟的感觉,只是忙于招呼新进店的食客,一时无暇细想。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孟大郎掏出铜板正要付钱,却被同伴伸手拦住,只听他道:“和我吃饭,断没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他抬头,目光触及李越,见眼前少年不过总角之岁,粗布麻衣也难掩玉树之姿,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灵秀之气。他挑眉开口道:“我现在手头无现银,小郎君随我回桐县桃源乡取钱,可好?”
姓吴、熟悉的眉眼、桃源乡,一瞬间,一切都在李越脑中串连起来:眼前这人怕不是吴平的哪个子侄小辈。
吴成业见他不应声,伸手扯住他的袖口,嘿嘿一笑,低声道:“我瞧你在这破地方,一月能挣几个钱?不如随我回楼里,吃香喝辣,穿绸裹缎。若你是个伶俐的,攀上个达官贵人,后半生便是吃穿不愁,荣华享尽,如何?”
话音刚落,李越脸色已然黑得堪比灶上的锅底,他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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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回衣袖,使劲拍打几下,好像上面染了什么脏东西,接着后退几步,冷声道:“十九文,烦请结清。”八样菜,另加两碗米饭,总共十九文。
“装什么?”
吴成业见他这番举动,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来,阴影完完全全地罩住他的身躯,嗤笑几声,声音也大了些,引得店中其他食客纷纷侧目。
昔日他在楼里仗着叔父一呼百诺,过得顺风顺水。如今却因那对贱人姐弟而被叔父赶了出来,随着先前随手帮过的孟大郎来到这里,又见面前的少年不识抬举,对他横眉冷眼。短短几日,老天爷似乎觉得他从前过得太过顺遂,如今要给他添点儿冤家。
“不许欺负我哥哥!”
被这番声响惊动的何淳小跑上前,张开双臂挡在李越身前,声音稚嫩却坚定。
看到面前的小孩儿,吴成业目光里难掩兴奋,愈发肆意地打量起来,只见眼前这孩子不到十岁,面色白里透红,双颊还略带婴儿肥,目若点漆,一说一笑间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伶俐可爱。
须知,当今权贵蓄养娈/童的风气正盛,权贵们凭此彰显地位与权力,加上大嘉禁止官员狎/妓,娈/童摇身一变便成了“合法”的替代。眼前两人,生得一副好容貌,年龄也合适。若能带回楼里好生调/教,定是两棵枝繁叶茂的摇钱树,叔父看在两棵摇钱树的份上也能消气。
见对方脸上神态,李越轻易地猜到其内心的龌龊想法,他极力压住上跳的眉眼,先把何淳拉到一旁,嘱咐其乖乖站好,旋即回到原处站定,抬头朝对方露出一张绚丽的笑颜。
吴成业一时间愣住,还以为少年怕了要服软,心中一喜,正欲张嘴说话,还来不及吐出半个字,肚子上便感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疼痛——他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一下摔了个趔趄,险些要踉跄砸在地上。
他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勉强稳住身形后,他一把甩开孟大郎扶着的手,脸色铁青着抄起桌上的剩菜碟子劈头盖脸砸过去,心中愤愤:贱人!跟那对姐弟一样的贱人!
李越躲闪不及,被油乎乎的剩菜糊了半张脸,狼狈不堪,脚边满是菜碟被摔裂的碎片。店中食客早已被这番动静惊得放下碗筷,纷纷起身,避让的、相劝的、摇头叹息的……混乱中,一抹小小的身影蹿了出去。
灶屋里正忙碌着的两人被菜碟摔碎的声响惊动,对视一眼,忙不迭放下手中的活计,出来查看情况。黄溪甫一瞧见李越脸上的惨状,心底生火,四处张望,又惊又急起来:何淳不见了!
蓦地听见一句高声叫喊:“崔监镇来了!”她抬头一看,就见小孩儿气喘吁吁地领着崔守志往店里赶,身后正跟着三五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