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宫深处。
月黑风高,正是做贼的好时候。
卫寒苍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月光下她的身形若隐若现,衣袂飘动间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来。
褚秋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又佩服了一次——这人的轻功,确实是她在江湖上见过的最好的,没有之一。
她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听听动静,然后冲后面招招手。那手势又轻又快,像一只夜行的猫。
华兰泽跟在褚秋水身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白天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走哪儿都有人开道引路;现在她是个偷偷摸摸闯禁地的“贼”,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你确定这条路对?”她压低声音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卫寒苍回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那手势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华兰泽乖乖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七拐八绕之后,眼前出现一道石门。门很大,约莫两人高,通体用一种褚秋水叫不出名字的青灰色石料砌成。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条条游动的小蛇。
“就是这儿。”华兰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褚秋水听出了她话里的颤意。
卫寒苍凑上前,仔细端详那些符文。她的眉头渐渐皱起来,指尖悬在符纹上方半寸的位置,顺着纹路缓缓移动,却始终没有碰到。
“这是……封印的符。”她说,声音难得认真,“而且是很古老的那种。。”
褚秋水心里有些紧张。
“能解开吗?”她问。
卫寒苍没回答。她在头上摸索一番,找到一只最细的簪子——就是那支镶着莲子米大小珍珠的,褚秋水昨晚还数过。她把簪子轻轻拔下来,握在手里。
“试试。”
她将簪子轻轻刺入符文之间的缝隙,动作极慢,像是在绣花。每刺入一分,就停下来听一听,侧耳贴在门上,细听里面的回响。那些蓝光在她指尖流转,忽明忽暗,像是活的。
褚秋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此时只恨自己平时上课没有用心,那些符文学得七七八八就扔到脑后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现在连这些符文是什么流派都看不出来,只能在这儿干看着,帮不上什么忙。
她偷偷看了一眼华兰泽——郡主比她还不济,她和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向来不沾边。此刻整个人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卫寒苍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她都没顾上擦。那支簪子在她手里像是变成了一把钥匙,一点一点撬动着那些古老的封印。
终于,在卫寒苍的不断尝试下,蓝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门无声地开了。
不是轰然洞开,是无声无息地,像一张嘴轻轻张开。
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风从门后涌出来。
褚秋水是真的佩服:“你还真是什么都会。”
卫寒苍把簪子重新插回头上,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一点得意。
“这毕竟是我吃饭的本事嘛。”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石阶,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石阶两壁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墙面往下淌,在脚下汇成细细的水流。
三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石阶很长,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完。褚秋水数着自己的脚步,数到三百的时候放弃了。空气越来越潮湿,铁锈的腥味也越来越重,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的气味。
华兰泽走在她前面,脚步越来越慢。褚秋水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隐隐有一股铁锈的腥味。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褚秋水放慢脚步,贴着石壁往前挪。大剑被她握在手里,剑身裹着布,没有反光。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丈,方圆百步。四周的石壁上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而空间的中央,立着一座庞然大物。
那是无数铁器熔铸的巨物——形状像半颗倒悬的心脏,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一只眼睛,或者一只耳朵。眼睛是闭着的,耳朵是垂着的,但它们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沉睡中呼吸。
那些眼睛和耳朵大小不一,排列得毫无规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褚秋水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收集铁的用途吗。”她喃喃道。
华兰泽捂住嘴,脸色煞白。她看着那些眼睛和耳朵,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陛下,您看,快完工了。”
是商策。
三人浑身一僵,连忙缩回阴影里,从石壁的缝隙中偷偷望去。
熔炉前站着两个人。商策,和女王。
女王站在那座巨物面前,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和耳朵,脸上没有表情。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轮廓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商策站在她身侧,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等它们全部做好,整个苏眦就再也没有秘密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餍足,“哪家在私论王室,哪家偷藏盐铁,陛下随时可以知道。整个苏眦,都在陛下一掌之中。”
女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是为了国家?”她问。
“当然是为了国家。”商策笑得很温和,“陛下励精图治三十年,难道要让那些刁民毁了您的心血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蔑。
“他们懂得什么?他们只知道今天有没有饭吃,明天有没有盐吃。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强大的国家需要什么。”
女王沉默了很久。
“可是那些百姓……”她开口。
“百姓?”商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显出些阴冷,“陛下,百姓是什么?是草。春风吹又生,野火烧不尽。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檐下的一亩三分地,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今天姓华,明天姓王,他们照样种地、交税、生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可祭司和王室不一样。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着这个国家,我们才是苏眦的根基。那些百姓,不过是根基上的土灰罢了。”
女王没有说话。
商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陛下,您还记得您登基那年,前任祭司是怎么说的吗?”
女王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说,您是天命所归,是苏眦的希望。”商策慢慢走近她,声音变得柔和,带着蛊惑的味道,“这三十年,您励精图治,把苏眦从一个边陲小国变成西域最强盛的国家之一。您做到了历代先王都没做到的事。”
“可是陛下,您有没有想过——这三十年,是谁在背后支持您?”
女王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是祭司。”商策的声音像丝线一样,一圈一圈绕上来,“是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着苏眦的秘密,是我们用预言指引着国家的方向,是我们让百姓相信您是天子。没有我们,您什么都不是。”
女王的眼神晃了晃。
“你刚才说,”她开口,声音有些发哑,“那些话是前任祭司告诉你的?”
“正是。”商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放肆!”女王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为锐利,像一把刀劈开了那层恍惚,“那句天命所归只有他知我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商策的笑容顿了一瞬。
女王盯着他,一字一句:“哪怕祭司神权天授,也断然不能继承上一任的记忆。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朕你到底是谁,从哪里听到那句话的。”
商策听到那句“不能继承上一任的记忆”时,忽然笑了。像披着人皮的精怪终于可以甩开束缚,露出真面目。
他看着女王,像看着一个孩童。
“陛下,”他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诱惑,又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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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种古老的、悠远的疲惫,“您以为我们祭司是什么?是替天传话的傀儡?是占卜吉凶的工具?”
他往前走了一步。
“都不是。”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响。
“我是你们愚昧无用的先祖,向灵山求来的孤魂。你的先祖,以世代供奉为代价,求得我为你们沟通天地,占卜吉凶。”
“只是人类躯壳太为脆弱,每隔几十年,我就得换一个新的躯壳,再假装成新生的祭司。”
“这么多年的这么多届祭司,实际上都是同一个我啊。”
地下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铁水滴落的声音。
饶是历经过大风大浪的女王,乍然听见这些,也是大为惊骇。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难怪他对于王室秘辛这么了解。难怪他视臣民如草芥。他有如住进苏眦的客人,对主人家任采任撷,用着所谓的天命戏弄着所有人。
女王的脚步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他。这里是禁地,只有她和商策有权进入,所有的仆从都在外面候命,她现在叫人也没用。
她要先稳住对方。
“你……你想夺位?”
“夺位?”商策笑了,“陛下,您说错了。臣不是要夺位,臣是要——”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深。
“——取而代之。”
阴影里,华兰泽差点叫出声,被褚秋水一把捂住嘴。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滴在褚秋水的手背上,滚烫的。
商策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何况,您知道了这么多,总要付出些代价吧。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私底下在干什么。您想让郡主脱离我的桎梏,想让我再也没法染指王权。”
他顿了顿。
“臣侍奉历代女王,总有几个是都想着要摆脱我的。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了,可惜前面的都没能受得住这魂魄转移的方法……”
他笑了笑。
“但陛下您不一样。您身体好,能扛。臣在您身上试了三十年,终于把魂魄的根扎进去了。”
女王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你……你说什么?”
“陛下这些年时常恍惚,时常听见有人说话,以为是天授。”商策笑了,“其实那不是什么老天对您说的话,通通都是臣。”
“是臣在您脑子里,跟您说话。”
女王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她脑上是细密的汗珠,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连华兰泽都不知道这些。
“你……你竟然敢……”
“臣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商策的声音依旧温和,“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祭司的职责,就是替国家承蒙天命。可如果天命本身就能掌控,那还要承蒙做什么?”
他上前一步。
“陛下,您累了。您和郡主吵架,心绪不稳,正好让臣的离魂之术再进一步。”
“等您睡一觉醒来,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不……快来人……有人要篡位……”
女王的挣扎声渐渐微弱。
阴影里,华兰泽终于忍不住,挣开褚秋水的手就要冲出去。
褚秋水一把拉住她,捂住她的嘴,冲她摇头。
现在出去,不但救不了女王,她们三个也得搭进去。
华兰泽在她怀里挣扎,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下来。
远处,女王的挣扎声越来越弱。
最后,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商策的声音响起,带着餍足的笑意。
“陛下,好好睡吧。”
“等您醒来,这个世界……就是臣的了。”
地下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褚秋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她感觉到怀里的华兰泽在发抖,感觉到身后卫寒苍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远处,那些千只眼和耳还在微微颤动。
像是在等待什么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