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旁的事情没有提,但是苏景曜问了,刑部的人还是给了回应。
想起了这个事儿,苏景曜放下了茶盏:“昨日马场之事,御马司已无力查办,此案已移交刑部。”
锦素点了点头,神色没有波动:“奴婢知道。”
她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御马司不过管马之处,牵涉稍深便难以应对。转交刑部,本就是顺理成章,只是现在就算是知道进了刑部,想要知道真相也是难上加难。
她并未多言,有些事情,本就不在他们可掌控之内。毕竟如今的苏景曜,虽居帝位,却并无实权。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午后,苏景曜前往书华殿。即便已登基为帝,该上的课仍旧一日不落。殿中今日倒是热闹,谢二与陈子默皆已到场。
陈子默一见他,便忍不住开口:“陛下,锦素姑姑如何了?”
话音未落,苏景曜已瞥了他一眼,目光冷了几分,径直走到位上坐下。
殿中气氛微微一滞。
陈子默却毫无所觉,反倒一脸认真地解释:“陛下若是因为臣送了锦素姑姑金杖却未送您而不悦,臣今晚回去便让母亲再做一根给您。”
他说得诚恳至极。
苏景曜沉默了一瞬,语气颇为无奈:“朕还未到需要拄杖的时候。”
陈子默愣了一下,随即憨笑:“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谢二在一旁听着,唇角几乎压不住笑意。他侧过头,掩住神情,眼底却满是无奈。也只有陈子默这般性子,才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的话,还能安然无恙。若是换了旁人,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太傅来了。”谢二低声提醒。
两人这才止住话头,各自正了神色。
另一边,天宸殿中。
锦素用过午膳后,难得生出几分困意。她靠在榻上,眼睫微垂,意识有些游离。这些年她几乎从未有过真正的空闲,日日紧绷,随时应对突发之事。如今骤然闲下来,时间竟显得格外漫长。
她闭上眼,尚未完全入睡,便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锦素姑姑,太后有请。”云袖的声音压得很低,也不愿吵到锦素休息,实在是那老嬷嬷有些咄咄逼人了。
锦素睁开眼,神色已恢复清醒。
“步撵已在外头候着,是四抬的。”云袖略有迟疑,“姑姑您看……”
锦素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走吧。”
她缓缓起身,睡得有些腰酸背痛的,云袖上前扶住她,她借着力道站稳,步子显得略微迟缓,却不显狼狈。
她心中早有预料,苏景曜这一层护着,并不能挡住太后。她不过是“病了”,又非不能动。徐太后若要见她,总能找到理由。
殿外,步撵已候。
门口站着的嬷嬷神色不善,见她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掌令大人可让人好等。太后几番召请,才请得动您。”
锦素听着,面上仍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嬷嬷说得是。”
她语气轻软,却不作辩解。那嬷嬷原本还欲再说,见她如此反应,反倒一时无从发作,只得冷哼一声,脸色更显难看。
云袖本想开口询问是否需人随行,却被锦素轻轻抬手止住。
“你留在殿中。”她语气不高,却不容置疑,“陛下从书华殿回来,总要有人伺候。”
云袖一愣,随即应下。
锦素转而看向那嬷嬷,依旧带笑:“嬷嬷还不走么。若是误了时辰,太后问起,我可只好如实回禀了。”
话说得轻巧,像是玩笑,只是锦素这人只有对着苏景曜开玩笑是认真地,旁的人多少要掂量一些。
嬷嬷脸色一沉,终究没有再多言,只冷声道:“起。”
宫人抬起步撵,稳稳向前,锦素坐在其上,目光平静。
步撵在坤仪殿门前停下,轿杠落地时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随即一切归于沉静。抬轿的宫人退开半步,却无人上前搀扶,像是刻意留出一道无形的距离。
锦素对此早有预料,她扶着轿沿慢慢起身,腿上的旧伤尚未全好,落地时仍有一瞬虚浮,膝弯轻轻一颤,她却很快稳住身形,将那点不稳压进骨子里。她没有多看旁人一眼,只是一步一步往殿内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带着刻意维持的迟滞,却不显狼狈。
殿门大开,光线却不明亮,深处反而沉着一层幽暗,像是连空气都压低了几分。
她一入内,便看见徐太后仍端坐高位,手中捧着茶盏,神情平静而疏离。那张案几依旧摆在原处,器物位置未曾有半分更动,
她记得极清楚,上一次那嬷嬷被她一刀捅穿,血顺着桌面流淌下来,沿着边角滴落,染得整片案面暗红一片,如今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只有记忆里那一抹颜色在缝隙处仍旧顽固地存在着。
锦素的目光在那桌案上停了一瞬,像是掠过一段无人提及的旧事,随即便收了回来,神情恢复如常,她行至殿中,规规矩矩地跪下叩拜,动作因为腿脚不便显得略微迟缓,却依旧完整无缺,每一个礼数都落在该有的位置上,没有半点敷衍。
“行了,”徐太后放下茶盏,声音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便跪着回话。”
这话落下,殿中气氛便定了下来,像是提前设好的局面。
锦素没有迟疑,低声应道:“是,太后娘娘。”
她跪得笔直,膝盖贴着冰冷的地面,寒意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进骨里,却并未让她的神色有丝毫变化,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还记得哀家先前是如何叮嘱你的?”徐太后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锦素抬眼,神情温顺,唇角甚至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缓而恭谨:“奴婢自然记得,太后娘娘吩咐奴婢,好生护着徐小姐,奴婢一直记在心里。”
她,话中没有一丝抗拒,也没有多余的解释,态度依旧是恭恭敬敬的。
徐太后却并未因此缓和,反而目光更沉,像是在那温顺之下看见了另一层她更厌恶的东西:“既然记得,为何未按哀家的意思行事,你这是要违命不成。”
锦素微微低头,语气依旧平稳,没有起伏:“奴婢自然是不敢占这奉香使之位。以奴婢的身份,本就不合规矩,若是侥幸得了第一,再转与徐小姐,也算顺理成章。”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周全,徐太后的神色果然稍稍缓和了些,她心中清楚,这确实是最体面的做法,锦素身份低微,得位本就难服众,转出去反倒更容易操作,只是她心中的那点不悦尚未完全消散。
锦素便继续说道:“只是百花宴上,徐小姐后两艺未曾出席,奴婢便是想转,也难以服众。”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像是骤然沉了下去,徐太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种被轻描淡写揭开的难堪,比直言更令人难以忍受,锦素这是故意的么!
锦素却像未曾察觉一般,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替人着想的意味:“按规矩,这位置应当顺延,第二名是镇南王之女王芝英。”
镇南王手握南境兵权,一直保持中立,若其女得此位,便等于在名义上与皇权牵连,这种微妙的牵连,足以打破原有的平衡。
徐太后的指尖微微收紧,锦素却未停下:“若再往后,第三名是兵部尚书之女。”
六部尚书虽在摄政王之下,却仍属保皇一系,这一条路同样不在她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锦素说到这里,微微抬头,神色依旧恭顺,语气却像是将所有选择一一摆在明面上:“若太后娘娘觉得为难,不如与诸位大臣,或摄政王商议,奴婢依着诸位的意思行事,也免得失了规矩。”
这一句看似退让,却将所有主动权推回了徐太后手中,也将她的无力暴露得干干净净。
殿中一时间安静得近乎凝滞,徐太后盯着她,那张脸素净温顺,眉眼低垂,仿佛毫无锋芒,可她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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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这份温顺之下藏着的,是最难驯服的反骨。
她心中的怒意一点点堆积,终于在某一刻失了控制,猛地抬手将茶盏掀翻,滚烫的茶水倾泻而下,直朝锦素泼去。
锦素未曾闪避,只在那一瞬轻轻抬起衣袖,水尽数被挡在外侧,连一滴都未落在她身上,她依旧跪着,背脊笔直,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她低声开口:“娘娘应当知道,奴婢从来不惧死。”这句话说得极轻,却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
徐太后怔了一瞬,随即怒意更盛,几乎是咬着牙开口:“好,好得很,那你便跪在这里,哀家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话音未落,她已甩袖而起,转身离去,衣摆带起一阵风,将殿中的空气都搅得微乱。
殿门合上,声音沉重而干脆,仿佛将一切隔绝在内。殿中只剩下几名宫女远远站着,目光偶尔掠过锦素,却无人敢靠近。
锦素仍跪在原地,膝下的寒意渐渐渗透,变得钝而沉,她却未曾挪动分毫,连呼吸都维持着平稳的节奏。
这样的场面,她早已习惯,徐太后的怒意来得快,也去得快,所能施加的不过是这样的惩戒,徐太后不敢真正动手,也无力布局深算,这些年不过是在他人的棋局之中反复挣扎,却始终未曾看清自身的位置。
锦素低垂着眼,神色安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连时间在她身上都变得迟缓而无关紧要。
锦素就这样跪在大殿之中,时间被一点点拉长,仿佛没有尽头。所幸受伤的不是这一条腿,否则以这样的跪法,怕是真的要落下残疾。她心中淡淡地掠过这一层念头,情绪却并不激烈,只是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判断。徐太后的手段,说不上高明,却足够阴狠,恰好踩在不至于出人命,却能让人难受至极的边界上。
殿门半掩未闭,风从廊下穿进来,带着一点湿冷,贴着地面慢慢爬上来。她跪在那里,衣摆微微晃动,寒意一点点渗进骨里。时间久了,连冷与不冷的界限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麻。
她不再去想这些。
心思转开,她反而在心底盘算起自己的银钱来。入宫这些年,她攒下的盘缠并不算少,若真有一日能离开,至少不至于无处可去。念头转到此处,她忽然想起陈子默送她的那根金拐杖,心里微微一顿。那东西虽显眼,却是难得的心意。若离宫之时偷偷带走,应当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那毕竟是她的东西。
思绪在这些细碎的事上来回游走,时间反而显得不那么难熬。
与此同时,书华殿外。
苏景曜刚一踏出殿门,便得知锦素已被徐太后的人带走。他没有停顿,也顾不上步撵,直接转身快步而行。衣袍随着步伐翻动,他走得极快,几乎没有回头。后头抬步撵的宫人一路追赶,却始终跟不上,渐渐乱了阵脚,脸色发白,只能远远跟着,生怕出了差错。
等他赶到坤仪殿,步子才微微一顿。
他站在门外,一眼便看见殿中跪着的锦素。
她身形笔直,衣衫整洁,没有血迹,至少看起来无甚大碍。只是跪得太久,整个人像是被固定在那里,连气息都显得沉静。
他没有再停,抬步便要进去。
门口的嬷嬷却已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语气带着刻意的恭谨:“殿下,太后娘娘有令,掌令大人尚未跪满时辰,不得离开。”
话音刚落,苏景曜已抬脚。
那一脚没有留力,直接将人踢翻在地。嬷嬷本就年老,被这一脚踢得整个人侧翻过去,重重撞在地上,一口血当即涌了出来,半晌爬不起身。周围宫人吓得面色惨白,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苏景曜未曾多看一眼,径直入殿,他走到锦素面前才停下。
锦素似乎早已察觉他的到来,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贯的浅笑,语气平静:“陛下来了。”
那笑意轻得像是一层薄雾,掩住了其他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