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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作者:千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深时分,苏景曜又缠着锦素为他读书。


    好在这回不再是那本她早已读得滚瓜烂熟的《春墙记》。她从书架上随意取了一册,倚着床榻坐下,低声读了起来。她的声音温润绵长,如细水缓流,在寂静的殿中缓缓铺开。苏景曜原本尚无睡意,听着听着,眼皮却渐渐沉了下来。


    锦素已经替他读了一整晚折子,刚刚开始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读了没多久就觉得嗓子微涩,精神也有些倦怠,抿一口茶水,继续往下读着。


    殿外,灯影摇曳。


    “云袖姑姑,咱们真的不用进去伺候吗?”说话的是那个圆脸的小宫女,上回还欠着锦素一百文。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里头有锦素姑姑便够了。”云袖语气不见缓和,“我早上已说过,没有陛下的传召,不得入内。”


    小宫女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可锦素姑姑不是生着病吗,她……真的能伺候好陛下吗?”


    云袖的目光微冷,声音也沉了几分:“应夏,既进了天宸殿,就该守天宸殿的规矩。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心里该有数。”


    应夏被这话一压,脸色微白,不敢再多言,只低低应了一声。她忍不住朝殿门里探了探头,什么也看不清,很快又缩了回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云袖余光扫了她一眼,眉心微蹙,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翻页与呼吸声,锦素读到后半段时,嗓子已隐隐发干,声音也不自觉轻了下来。她停下片刻,抬眼去看苏景曜。只见他已睡着,呼吸均匀,眉宇间少了几分清醒时的锋利,倒显出几分温顺来。


    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她刚来他身边时,他睡觉并不安稳,夜里翻来覆去,她常常要起身替他掖好几回被角。如今倒是安静了许多,大抵是时间长了,有些挥之不去的梦魇也在记忆里淡了许多。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缓缓起身。腿因久坐而发麻,起身时一阵酸刺袭来,她身子微晃,险些跌回榻上。她反应极快,手撑住边沿才稳住身形。那股细密的刺痛沿着腿蔓延开来,她早已习惯,知道不过片刻便会散去。


    她垂下眼,视线不经意落在苏景曜的脸上。这张脸确实好看,同他母亲一样。


    苏景曜的生母曾是京中有名的美人,锦素年少行乞时,曾远远见过一回,当真是如天上的仙子一般。如今再看苏景曜,轮廓与眉眼间仍隐约可见当年的影子,清俊之中带着一丝冷意,自然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只是此刻距离太近了些,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像一缕不经意的火,轻轻烫了一下。


    她微微一顿,很快收回目光。


    腿上的麻意渐渐消散,她站直了身子,将手中的书册整理好,按着原来的位置放回书架。随后走到暗桌前,将那些尚未批完的请安贴一一整理,依着苏景曜的习惯加盖印章。她平日里没少帮他善后,自然也做得得心应手。


    直到最后一份明黄色的折子合上,她才停了下来。


    殿内的烛火被她熄去大半,只余几盏微光,映得四周影影绰绰。她回到内殿,在榻上躺下,身体终于得以放松,却仍未完全沉入睡意。


    夜色沉静,呼吸轻缓,像一层朦胧的雾,将一切悄然覆住。


    她原本是打算回偏殿歇下的,可转念一想,夜里也不知苏景曜是否还需人伺候,终究还是留在殿内更稳妥些。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心中盘算着这些琐碎的事,思绪却渐渐散开,未及多想,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倒是睡得极沉,或许是将要离宫的缘故,压在心上的那根弦不知何时松了些,她的警惕也随之减弱。以往哪怕风吹草动,她都能立刻醒来,而这一夜,却难得地安稳,甚至第二日清晨,险些误了时辰。


    苏景曜其实早早便醒了,天色尚未破晓,殿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更漏隐约可闻。殿中烛火未尽,零星几盏,光影微弱,将室内映得朦胧而幽深。他只着里衣,动作极轻地下了床,踩着布鞋,缓步朝软榻走去。


    锦素仍在熟睡。她侧身而卧,面朝他的床榻方向,呼吸轻缓,神色松弛。大抵是真的疲惫至极,连他走近的动静也未察觉。


    苏景曜在她面前停下,他的身影落下,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中,烛光被遮住,脸上的轮廓愈发模糊。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微凝,像是被什么牵引住了。


    他忽然想起她初到身边的模样,那时她瘦小得几乎不成样子,被人带到他面前时,眼神却冷得惊人。从那一刻起,她便成了他的死士。


    七年相依为命,彼此在刀光与暗影中走过的路,旁人或许只见结果,却无人知晓其中的艰难与代价。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如今想来,竟也模糊了轮廓,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两人的距离不过两寸,就在那一瞬,锦素骤然睁眼。


    她的目光凌厉如刃,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一步作出反应,手已迅疾出手,带着本能的杀意直取来人要害。然而那一招尚未成形,便被截在半空。


    苏景曜的手稳稳扣住她的腕,力道不重,却足以制住她。


    锦素这才彻底清醒,她看清面前的人,瞳孔微缩,神色一滞,随即迅速收敛。那一瞬的锋芒尽数敛去,只余下恭敬与顺从。


    她迅速翻身下榻,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请陛下责罚,奴婢今日失了警惕。”声音低而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景曜垂眸看她,她跪得端正,背脊挺直,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杀意从未存在。他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情绪,复杂难辨,却很快沉入无波之中。


    “阿素,”他淡淡开口,“确实该罚。”


    锦素心中一凛。


    他站直了身子,转而道:“你看看如今什么时辰了。朕都快赶不上早朝,还不快给朕更衣。”


    锦素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起身。她快步走到殿门前,压低声音唤道:“云袖,传人进来。”


    门外早已候着的宫人鱼贯而入,众人低眉顺眼,步伐整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入殿之前,云袖早已反复叮嘱,进来之后不得抬头,不得窥视,更不得多言。


    天宸殿的规矩,从来不是摆设,一步踏错,便可能是性命之忧。


    殿中一时间只剩下衣料摩挲与细碎的脚步声。


    这一早的伺候显得格外匆忙,锦素因着病人的身份,只能在一旁指点,并未亲自动手。衣冠由旁人替他整理,玉带也换了人系好,连一贯熟悉的细微动作都换了节奏。苏景曜全程未曾多言,只是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眉眼间隐约带着不耐。


    等一切妥当,他已不再停留,转身便往外去。步伐不快,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意。


    殿门开合之间,气氛也随之沉了几分。


    云袖不敢耽搁,立刻指挥宫人收拾殿内。帷帐整理,案几擦拭,地面一寸寸扫净,连烛台上残余的蜡油也被细心剔去。众人动作轻快而克制,谁也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锦素则继续维持着她“病弱”的模样,重新回到榻上躺下,她手中拿着一本近日京中流行的话本子,纸页略显粗糙,却写得颇有意思。她翻了几页,目光渐渐沉了进去。


    故事大概写的是瘟疫横行之时,有一县突生邪祟。五个乡的人口,竟被吞噬了三个。余下的人惶惶不可终日,却又无力逃离。后来传言说,那些被吃掉的人怨气不散,生前饥饿难耐,死后仍不肯安息,夜里潜入县中粮仓,偷取救济粮。


    她看到此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这种写法倒很像谢二公子的风格。


    瘟疫过去几个月,南安县的折子到现在都没有呈到苏景曜这儿来,想必结果是不好的。依照摄政王的风格,大抵是屠村了,只是她不能多说。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等一切收拾妥当,云袖才带着人缓缓退出。殿门轻轻合上,最后一丝人声也随之散去。


    锦素这才从榻上坐起,她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肩背与腿上的酸软一齐涌了上来。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与脚踝,骨节发出极轻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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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手臂还未完全放下,她的目光忽然一冷,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她眉头微蹙,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你怎么还没走。殿内不需要人伺候。”


    门口的小宫女被她这一句问得微微一缩,却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低声道:“锦素姑姑,我是应夏。昨儿发了月钱,我来还您上回借的一百文。”


    锦素这才想起此事,那时她还以为,这小宫女未必能活到领月钱的日子。宫中人命轻贱,能熬过一个月,已算运气。


    她看了应夏一眼,神色缓和了些:“拿来吧。”


    应夏应了一声,双手捧着铜钱,小心翼翼地走近。她步子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到了近前,才将那一串铜钱放进锦素掌心。


    “锦素姑姑,一共一百文,您数数。”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


    锦素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铜钱,指尖微微拨了拨,随后抬眼笑了笑,语气温和:“不用数了,我信你。”


    应夏似乎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刻退下。


    锦素等了片刻,见她仍站在原地,侧头看她,目光中带了几分疑惑:“还有事?”


    应夏抿了抿唇,小声道:“锦素姑姑,您如今行动不便,可有需要奴婢帮忙的地方?”


    锦素微微一顿,她的视线在应夏脸上停了一瞬,那是一张还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神情却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无需。”她语气恢复了平淡,“我只是腿脚不便,并无大碍。你先退下吧。”


    应夏点了点头,却又补了一句:“那奴婢就在外头候着。姑姑若有事,唤一声便是,奴婢听得见。”


    说完,她露出一个略显憨直的笑,这才退了出去。


    殿门再度安静,锦素将手中的铜钱摊开,一枚一枚拨开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文。


    她看着那些铜钱,目光淡了几分,随后又将其收起,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另一边,早朝进行得极快。


    往日有锦素在侧,哪怕群臣奏事冗长,言语反复,他也能静静听下去。偶尔一抬眼看到站在身边的阿素,便能将他从烦躁中拉回几分清明。


    而今日,她不在。那些本就冗余的奏报,便显得愈发乏味。


    苏景曜听了片刻,神色渐渐冷淡下来。群臣尚在陈述,他却已失了耐心,目光微沉,指尖在龙案上轻轻一敲。


    未等众人说完,他便挥手止住。


    “没什么大事就散朝罢。”


    殿中一瞬寂静,群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多言,只得齐声叩拜,匆匆退下。


    苏景曜回到天宸殿时,步子不自觉放轻了几分。殿内静谧,锦素正倚在榻上看书。她的姿态松散却不失规矩,手中书页翻动极轻,像是与这殿中的沉静融在了一处。


    他走近时,她并未抬头。


    直到他站在她身后,她才合上书页,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并不惊讶:“陛下,您都多大的人了,还想吓奴婢不成。”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清明,显然早已察觉他的动静。


    苏景曜轻咳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唇角勉强勾起一点笑意,掩去方才那点不合时宜的举动:“朕何时做过这种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倒像是真的没有半分心虚。


    锦素没有拆穿,只顺势将话题引开:“是,陛下自然不会。早上起得急,您也未好好用膳。云袖已经让膳房备了些点心,陛下可先垫一垫。”


    她语气平稳,像是随口一提,却恰到好处地将那点尴尬抹去。


    苏景曜听了这话,神色果然缓和了许多。他坐下端起茶盏,心中却莫名轻快起来。殿中原本的冷清被这几句话轻轻填满,他忽然觉得,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若没有她在身边,这天宸殿,大抵只剩空壳。


    念头刚起,又被他自己压下。


    有财那人,竟还动过要娶她的心思。想到这里,他指尖微微一紧,茶盏轻触案几,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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