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曜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压得极深,语气却冷了几分:“起来。”
锦素没有立刻动,只是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轻微的迟缓:“劳烦陛下扶奴婢一把,腿有些麻了。”
她说得自然,像是真的只是久跪之后的无力。苏景曜伸出手,锦素也未迟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寻常略高,带着一层尚未散去的湿意。像是一路走得太急,连气息都未完全平稳。
她借着他的力道准备起身,却未料到,她才稍一用力,便被他一把带起。力道来得突然,她的身体失了平衡,整个人几乎撞进他怀里。
他站得稳,她却完全落了进去,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听不见心跳,却能清楚感受到那一层包裹而来的温热,将她方才浸透的寒意一点点驱散。那一瞬的贴近,让她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想要退开。
她刚动了一下,苏景曜却忽然俯身。下一刻,他的手落在她的腿弯处,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锦素微微一怔,下意识挣了一下:“陛下,奴婢可以自己走。”
她语气仍旧平稳,却带着一点压低的抗拒,她的动作刚起,苏景曜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一分,将她牢牢稳住。
他的声音随之落下,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冷意:“别动。你是忘了太医怎么说的。”
锦素一顿,自然是想起了太医之前的嘱咐,她若是在此处跪了许久,还能自行走出坤仪殿,那便等于亲手拆了自己先前病重的说辞。
她心中迅速转过这个念头,所有反应在一瞬间收敛下来,既然已经说了,那便只能继续演下去。
她不再挣扎,整个人安静下来,任由他抱着。只是目光微微垂下,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顺与克制,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迟疑,从未出现过。
苏景曜抱着锦素从坤仪殿出来时,廊下已聚了不少宫人。那些人或低头站着,或远远避开,却无一人敢多看一眼,更无人敢出声议论。一个是天子,一个是掌令,皆是他们触不得的人,连目光都需克制。
风从长廊穿过,衣角微动。
苏景曜步子未停,走到殿门外时,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地上。那嬷嬷仍蜷在原处,面色惨白,嘴角还残着血迹,半晌未能起身。旁边的宫人明明看见了,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搀扶,气氛压得人连呼吸都显得谨慎。
他停了一瞬,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再有下次,朕不会留活口。”
周围几人几乎同时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饶命。”
声音杂乱,却透着惶恐。
锦素靠在他怀中,看了一眼这一幕,心中却只掠过一丝淡淡的念头。坤仪殿里的嬷嬷这些年死的死、换的换,竟仍有人前赴后继地往前凑。是看不清,还是不愿看清,她一时也说不明白,只觉得有些无谓。
到了步撵旁,她才微微动了动身子,低声道:“陛下,可以放奴婢下来了。”
她的语气仍旧平稳,却带着一点倔强的挣扎,苏景曜没有立刻应,他抱着她站了一瞬,像是在思量什么。那一瞬极短,却让气氛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凝滞。最终,他还是将她放在了步撵之上。
锦素坐稳的那一刻,才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方才那一路的贴近,让她始终有些不适。她与他之间,本就隔着身份,这样的距离,于理不合,也于心难安。只是她没有将这些说出口,只在心中默默压下。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苏景曜的神色仍旧沉着,眉眼间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冷意。她隐约知道他在生气,却又一时分辨不清那怒意究竟从何而来。
她没有再开口,往日都是她随在步撵旁,如影随形。如今位置颠倒,她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话到唇边,又被她自己压了回去。她清楚,此时多说一句,未必是好事。
一路无声,直到回到天宸殿。
锦素让云袖扶着下了步撵,进了内殿。苏景曜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回看。锦素方才落地,腿上的麻意尚未散尽,身子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好在云袖反应及时,将她稳住。
“行了,其余人退下。”苏景曜开口。
云袖迟疑了一瞬,看了锦素一眼。锦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碍。云袖这才带着人退出,殿门轻轻合上,内殿顿时安静下来。
锦素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垂着眼,不与他对视。苏景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了片刻,才迈步走近。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身影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中。
这几年,他长得极快。从前不过比她高出些许,如今她抬眼,也不过及他下颌。替他戴冠时,还需他低头,她踮脚方能触及。
“朕有没有说过,让阿素等朕回来。”他开口,声音低而冷。
“奴婢记得。”锦素没有撒谎,苏景曜说过的话她都记得,免得他像现在这样翻旧账。
“那你是如何去了坤仪殿。”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那一瞬,两人的目光相接。他的眼底暗潮翻涌,压着某种未明的情绪。
“太后娘娘让八抬步撵来请的,奴婢就算是想要拒绝,也没由头啊。”锦素无奈说道,她也想要躲在天宸殿哪里都不去,但是架不住人家有手段。
那可是八抬的步撵,一般人都一用不得这规格!
“然后呢?请你过去罚你跪了一下午?”苏景曜看着她。
“那倒也不是,太后娘娘还是跟奴婢聊了一会儿天的,还是为了奉香使的事情。”锦素也没有瞒着苏景曜。
“继续说。”苏景曜手中的力道轻了一下,指腹在锦素的下巴上摸了摸,他一直以为锦素的皮肤这般白皙细腻是跟其他宫人一样涂了些脂粉的,不过好像是他想多了,这手感倒是不错。
“徐太后月知道徐小姐不合适,奴婢就推荐了镇南王之女,还有兵部尚书之女,都是百花宴的前几位,不过徐太后好像不是很满意。”锦素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到。
指尖的触感细腻而温凉,他像是无意识地多停了一瞬,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才收回手,藏入袖中。袖内的指尖微微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一瞬的触感。
不管是镇南王还是兵部尚书,都跟太后不是一个路子的,锦素这话估计得把那老妖婆气得不轻。
“仅此而已?”他看着她。
锦素神色如常:“自然不止。既然都不合适,奴婢便请太后与诸位大臣,或摄政王商议,再定人选。”
这话落下,殿中似乎多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苏景曜忽然轻笑了一声,笑意不深,却带着几分意味:“你倒是知道如何说话。”
她每一句,都正好落在徐太后最不愿触及之处。
“奴婢向来只说实话。”锦素神情平静,没有回避。
苏景曜看着她,眼底的冷意缓了些,却仍未散尽:“若没有朕护着,你这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锦素却撇了撇头,要不是她,苏景曜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这是只记自己的好,不记得别人的好是吧……
苏景曜并不知道她心中那点不动声色的腹诽,此时怒意已消了大半,神色也缓和下来。他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再那么冷硬,让她去一旁坐下,又从案上取了一盒药膏递过去。
锦素接过,笑意温和:“多谢陛下。”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没有多一分亲近,也没有少一分分寸。
“你自己擦,还是朕帮你。”苏景曜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仍落在她身上。
锦素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道:“奴婢自己来。”
她说得很快,甚至比平日里多了一分明显的拒绝。她伤的是腿,并非手,更何况外头还有云袖在,哪里轮得到他亲自动手。
苏景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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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回到案前坐下。案几上已堆起新送来的奏折,昨日批过的已被收走,眼前又是一摞未动的。他展开其中一本,目光落在字迹之间,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殿内一时无声。
锦素却没有立刻动作,她仍站在原地,像是在权衡什么。那药膏握在手中,温度微凉,却迟迟未动。她本打算退到偏殿去处理,可还未开口,便听见他淡淡的声音落下来。
“怎么,还要朕亲自动手。”他没有抬头,语气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压迫。
锦素顿了一下,只得应声:“奴婢这就去偏殿。”
她刚要退开一步,便被叫住。
“就在这儿。”他说,“没有旁人。”
话音平静,却没有给她回旋的余地。
锦素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有再争辩,她低低应了一声,将那些多余的念头压下。既然他说可以,那便只能在此处。
她在一旁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今日跪得久,又未曾备下护膝,膝盖处隐隐作痛。那痛意不算尖锐,却持续不断,像是钝钝地压着。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感觉,因此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伸手掀开衣摆,又将裤腿缓缓卷起。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只是那片白皙之中,一道旧疤横在小腿肚上,颜色已淡,却仍醒目。
那是她十二岁时留下的痕迹。那一年苏景曜被人推入河中,她跳下去将人拖上岸,河底暗石锋利,将她划伤。伤口本不深,可她背着他在林中行走三日,未曾停歇,血肉溃烂,才留下这样一道疤。
这样的痕迹,她身上还有许多。一道一道,都与他有关。她自己并不在意,甚至很少去想。
苏景曜的视线却在那一瞬停住了。他手中还握着折子,指节微微收紧,纸页被捏出一道细微的褶皱。他像是想说什么,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那些话在心中转了一圈,最终仍旧沉了下去。
他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说了又能如何。
锦素并未察觉他的迟疑。她已熟练地挖出药膏,指尖带着凉意,将其抹在膝上。那一片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颜色深得近乎骇人。她的动作很稳,一点一点将药膏推开,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疼是不疼的,至少对她而言,这样的伤还算不上什么,只是那一片淤青,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而已。
药膏一点点抹匀,锦素的指尖停在最后一处青紫上,轻轻按了一下,将多余的药膏推开。那片淤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明显,药膏覆上去之后,反倒多了一层微润的光泽。
她的动作一向利落,处理完之后,将衣摆重新放下,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拂了一下,像是将方才的一切一并掩去。她正准备收手,却下意识抬了头。
视线在那一瞬,与苏景曜撞在了一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奏折中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并不锋利,却停得太久,像是带着尚未收敛的情绪。
两人都微微一顿。
殿中本就安静,这一刻更显得空无声息,连烛火轻轻晃动的影子都仿佛被拉长了。
锦素先反应过来,她的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却在极短的一瞬里将目光移开,像是本能地避开那道视线。她低头,将药膏合上,动作比平日略快了一分。
苏景曜也在同一时间收回了目光,他重新看向手中的奏折,翻页的动作略显生硬,指尖停顿了一瞬,才继续下去。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刻,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空气中却像是多了些什么,说不清,也理不顺。
锦素将药膏放回原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她站起身来,站在原地,姿态依旧规矩,只是呼吸比方才略微浅了一些。
苏景曜低着头,似乎已重新沉入奏折之中。只是他眼底的字句,却再也没有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