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来人并不理会她,小华柔嘉心里一紧,从头上摸下个珠花握在手里,将自己缩成一团。
“本宫乃宸熙公主,宸熙公主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福星公主,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皇祖父……”
话说一半,被杂草挡住的洞口泄入光亮,她眯着眼偏过头:“你别过来!不然本宫叫你好看!你……”
“殿下,臣子是二皇孙殿下伴读,卫珩。”
华柔嘉吸了吸鼻子。
二皇孙?是了,他们都这么唤皇兄。
卫珩?她为了给皇兄撑腰,特意选的那个卫家嫡长孙?
小华柔嘉缓缓转头,一张白嫩的胖鹅蛋脸映入眼帘。
浓眉大眼,眼神清亮,说话慢吞吞的,但不惹人心烦。
难怪皇兄常把他挂在嘴边,说他年纪虽小,可说话行事却像个大人似的成熟稳重。
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华柔嘉难掩得意,正欲朝外挪动身子,可腿却好似没有知觉了一样,不仅不听她使唤,还传来令她难以忍受的酸麻疼痛。
“嘶——”
卫珩愣了一下,放软了声音:“殿下莫急,您这是一个姿势待久了,慢慢活动活动就好了。”
说着,他将宫灯凑近了些,足够给她照亮,但又不过分刺眼。
华柔嘉有些脸红……
她没想到第一次与外男单独相处,竟是在她如此窘蹙的境况下。
卫珩站直了耐心等着,听到衣料摩挲声愈来愈响,弯了弯嘴角。
一双翘头绣花鞋先从洞口迈了出来,而后是簪了一头珠花的脑袋。
他退后半步,思忖再三:“殿下。”
华柔嘉正苦恼如何体面的出去,就见一只手出现在她视线里,投下一片阴影。
她顺着手伸来的方向悄悄打量着,发现他扭过了头,心中暗喜。
他还挺懂事的。
她抿着嘴搭了上去。
她的手好似面团一样白皙香软,叫卫珩一时反应不及。
“臣子冒犯,还请殿下恕罪。”他小臂微微用力,将她一把拉了起来。
待华柔嘉站稳,他立刻松开手,朝一旁错了半步,低眉顺眼地站着。
“嗝。”
华柔嘉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莫名发出的声音,双手作势要捂住嘴。
“啪嗒”一声,接着什么东西滚落,碾过杂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殿下莫要用手……”卫珩眼疾手快地横手拦住她,掏出张帕子递给她,“您先擦擦。”
兔子一样红又大的眼睛怔怔看着他,里面映着他的身影。
“手……不干净……病从口入……”卫珩解释道。
华柔嘉默默接了过来,声音如蚊蝇般:“谢谢……”
卫珩笑了笑,俯身拾起滚落在地的宫灯。
他刚直起腰:“殿……”
“好了?那我们快走吧!”
并非华柔嘉有意打断,而是卫珩声音太小,她根本没注意到他开口说了话。
加之华柔嘉担心因自己消失不见,从此便要被皇祖父母绑在身边,日日读书写字,再无快活日子,故而一看他直起身,便有些迫不及待。
见卫珩像是有话要说,心急的华柔嘉直接拽上他:“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卫珩看着身前风风火火往外走的背影,心中暗叹:“怪不得喜着红裳……与这性子确实相配……”
生怕这找不容易找到的小祖宗再磕着碰着,他快走两步赶到她前面。
“殿下莫慌,臣子来前与常笑公公说了,酉时与二皇孙殿下在崇文馆碰面。”
听他这意思,华柔嘉以为皇祖父母尚未发现她消失不见,心里踏实不少,便松了手。
卫珩下意识想回头看她,头刚偏了一寸,就听身边传来一声惊呼:“原来这就是皇祖母说的那处观星台!”
卫珩看了一眼被他推开的宫门,宫道上被人点亮的火光透了进来。
方才那幢让他心生惧意的小楼轮廓渐显,是座宝塔状的三层楼阁。
几扇窗棂因年久失修半挂不挂地随风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咦~”华柔嘉抱紧双臂,“快走快走!”
卫珩沉声应是。
宫道上只见他们两人的身影,虽并不相熟,但卫珩一言不发,叫华柔嘉好不自在。
华柔嘉想说些什么,可一抬头看见泛着光晕的卫珩,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刚刚不是还有话要与她说?
怎的现在就像个哑巴似的了。
她可是公主哎!
难道还要她找话头说嘛?
心底涌上一股恼意,可卫珩不说话,她也不想先开口。
她噘着嘴低头看向地面,却见卫珩的影子就落在她脚边。
一脚狠狠踩了上去。
卫珩脚步一顿,心想应不是踩着石子什么的,但还是侧头确认了一下。
华柔嘉见影子变了形状,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咧嘴粲然一笑。
卫珩初时有些讶异,可转念一想,就算她身份再尊贵,如今也不过是个五岁女童,若非是个贪玩的性子,也不至于闹出今日的事情来。
想通后他便转身继续带着她往崇文馆去。
方才太过紧张,未曾注意报时的钟声响了几声,不过宫里各处已点了灯,应是与他们约定的酉时相差无几。
“你方才给我用的那张帕子……”见他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华柔嘉实在憋不住了,也顾不上什么公主身份,声音闷闷的,“回头我叫皇兄送还与你。”
卫珩轻轻答“好”。
华柔嘉瘪瘪嘴:“卫夫人身子不好,这些针线活最是伤神伤眼睛了,我是心疼卫夫人……”
他母亲身子不好,这事全熙京都知道,可他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出那张帕子是出自母亲之手。
“殿下……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看卫珩终于多说了几个字,华柔嘉心中的郁气一下散了,脸上有了笑模样。
“我问的呀,”华柔嘉理所当然道,“不打听清楚,哪会选你做皇兄的伴读?”
卫珩提着灯的手晃了晃,奈何两人已经离崇文馆越来越近,宫道也愈发明亮。
他片刻的失神并未叫身旁人察觉。
他一直没能想明白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甚至还扯出来些别的。
比如他先前以为自己能有机会入宫做伴读,是母亲与卫思远做了交易,故而卫思远才在祖父面前提了此事。
而今日他才知晓,比起卫思远在其中出的力,眼前这个五岁稚童才是最终拍板将此事定下的那个。
为得便是给她那同母异父的庶兄选个家世背景好的伴读。
可他又想不明白了,既然殿下清楚他与他母亲在卫家的境况,又为何要在一众世家子中选中他?
“就是因为这个呀,你与卫夫人在家中艰难,可你仍没放弃读书,素有神童之称,说明你性子坚韧,做事圆滑。而我皇兄从小就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如今好不容易好了些,若是在崇文馆受了欺负又恢复原形,那我宸熙公主的面子往哪搁!”
她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卫珩,笑盈盈地:“可有你在,多少能帮皇兄化解些麻烦。”
华柔嘉蹦跳着到他身前,转过身歪头看他。
“怎么?你不情愿做我皇兄伴读?”
卫珩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人一脸懵懂无辜,忽然轻笑出声。
“原是这样,能得公主殿下赏识,是臣子荣幸。”
垂在身侧的手传来阵阵刺痛,他却置若罔闻。
“皎……叫人说你什么好!”
一声怒斥传来,两人皆身躯一震。
华柔嘉对着卫珩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转过身,中气十足喊道:“皇祖父!皇祖母!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她已提起裙角奋力朝着前方人群跑去。
卫珩没有跟上去,就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焰飞远。
崇文馆门口站满了人。
为首的一男一女,一个身着明黄龙袍,鬓角染着丝丝白霜。一个身着朱红石榴裙,头顶凤冠,面容昳丽。
昭武帝华安晏虽气恼,但还是下意识地弯腰将其抱起:“你说你是不是太胡闹了!”
“哎呀,是他们没仔细找,都找不到我……”华柔嘉在他怀里憨笑着。
“既然这群宫婢内侍愚笨,不如换一批陪你玩。”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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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蕴柔声道。
华柔嘉连连摆手,挣扎着从昭武帝身上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立刻抱住谢昭蕴的双腿。
“别别别,皇祖母别这样,皎皎知错了……”
“今日多谢你了。”
卫珩一怔,不知华辰逸何时走到他身边。
经此一遭,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用曾经的态度对待这位皇孙殿下了。
他垂首道:“殿下客气,是公主殿下福泽深厚,这才叫我找到。”
“哦对了,”他摊开左手,一枚珠花摊在手心,“这是殿下不小心掉的,虽然殿下不在意,但这样的物件还是叫人收着好些。”
华辰逸感激道:“多……”
“再道谢就太见外了。”卫珩笑着打断。
华辰逸见他一直盯着那边:“亲眼见到传言中的场景,是不是仍有些意外?”
卫珩轻笑一声,若是华柔嘉没有说明伴读之事的真相,或许他真的会如华辰逸所说,意外帝后竟只对这位帝姬如此偏爱。
“是啊。”卫珩感叹。
“以后习惯习惯就好了。”华辰逸说完这句话,拍了拍卫珩肩膀便离开了。
卫珩当即有种预感,只他还不敢确认。
直到次日来到崇文馆时,众人看到座次有所调整,唯有卫珩一脸平静。
他一贯这副表情,众人倒也都习以为常了,便互相拉着相熟的小声议论着。
新的座次还没安排好,谁也不敢落座,卫珩只能靠在窗边默背昨日谢太傅讲的内容。
突然一声声传唱从馆外传来,众人闻声惊起列队,悄悄整理着仪容。
待华安晏和谢昭蕴站定,众人齐齐俯首行礼。
“臣子卫珩拜见陛下,陛下圣安。拜见皇后殿下,殿下金安。”
“臣子陈卓拜见陛下,陛下圣安。拜见皇后殿下,殿下金安。”
“臣子王翰拜见陛下,陛下圣安。拜见皇后殿下,殿下金安。”
……
这是自崇文馆开学那日以后,帝后第二次同时亲临。
华安晏叫了起,众人起身后,却见帝后侧过身,让出条道来。
一阵金铃声响,如春日海棠般热烈的女童现了身,众人哪能猜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又朝她躬身行礼。
华柔嘉看着乌压压一片的头顶,更添烦躁。
就因昨日之事,回了昭阳宫后皇祖母拉着她辨了半天的星星。
还叫内侍省为她特制一双金铃,每日更衣梳妆时必要带上,以防她再叫人平白担惊受怕。
可谁知内侍省动作如此迅速,不过一夜便做了出来……
再说今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被储嬷嬷叫了起来,说是皇祖母觉得她不能总与宫婢内侍玩,于是从今日起她便与皇兄一同来崇文馆进学。
华柔嘉只觉得天塌了。
她迟迟不叫起,都是在家中娇生惯养的,难免有些小动作。
华柔嘉立刻锁定视线,落在那个稳如木雕的身影上。
金铃清脆,混着她稚嫩的声音:“卫珩!”
周围人暗暗投来的视线几乎将卫珩扎成了个刺猬,可卫珩心中却觉得莫名欢喜。
“是,殿下。”
那双在他昨夜梦里反复出现的手,轻轻将他托起:“在本宫的伴读还未入宫前,就要麻烦你啦~”
可这伴读,直到崇文馆的大门合上也未能出现。
这一麻烦,就是五年。
“微臣也是借由殿下这份草拟的章程,斗胆揣测了殿下的心意,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殿下恕罪。”卫珩声音温润。
沈泓泽将手按在纸张上,想翻又不敢翻,生怕显露出自己没能比过卫珩。
“殿下其实早已预料到,这新衙门会被各方势力插入暗桩。但从殿下设置的各处职责来看,彼此并无交叉,可以说是专人专事,若是任职期间哪处出了泄密之事,便可立即查明是何人出了纰漏。”他缓缓道。
“只是,若再加上一条细则,随时随机内部轮岗,至于是何时轮岗,如何轮岗,便由您与陛下共同商议。定下后次日立即执行,便可打有心之人一个措手不及。”
华柔嘉看着他不曾躲闪的目光微微一笑,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