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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好久不见

作者:酉酉小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暖风抚过金砖红瓦,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响声,惊着了停在殿脊上歇息的鸟儿,叽叽喳喳地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


    喜乐抬头看着鸟儿飞远的身影,弯了弯唇角。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神看向那个正捧着本奏折跑来的小黄门,皱起眉头。


    喜乐上前几步将他拦下,正欲低声训斥,却见他鬓角微湿,压下心中的不耐,问他:“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二皇子递了奏折,请求入宫探望宸熙长公主。”那小黄门边对喜乐赔笑,边用胳膊蹭去鬓角的汗水。


    闻言,喜乐瞪大了眼睛,瞟了眼他手中的奏折,犹豫了片刻才对着他点头:“等着。”


    喜乐转身进殿,却没往里走,只站在能被他干爹看到的地方,朝着他比了个“二”的手势。


    福喜瞧见后,为君王研磨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对着喜乐轻轻颔首。


    “又出了什么事?”华明夷撂下手中的奏折,抬手按着眉心。


    这些天朝中因长街刺杀一事,寒门与世家两派官员吵得不可开交,参奏对方的奏疏如雪花般被送上他的案头。


    他是皇帝,要看的是国家大事,民生大计。


    可不是谁家马车去了步月街,谁家被千金坊讨债的追上了门,谁家又纳了几房小妾这样鸡毛蒜皮的琐事。


    还有几个参奏沈泓泽出现在步月街,在章台柳花了重金与那十八神女之一共度良宵。


    简直胡言乱语!


    沈泓泽如何想他不清楚,可沈贵妃对这侄子的打算他最是清楚不过的。


    她前几日得罪了皎皎,连面子都不要了在宣政殿前长跪不起。


    为得不就是沈泓泽与皎皎的婚事吗?


    沈贵妃这般打算,沈家岂会不知?


    那沈泓泽他瞧着也不是个傻的,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去那烟花柳巷之地。


    只是皎皎……


    “昭阳宫的大门还关着呢?”看奏疏看得华明夷有些烦躁,不等福喜回话又问。


    福喜放下墨条,垂首答道:“是,关了有五日了,连太医也不让进去。”


    华明夷长叹一声,这孩子,在皇觉寺呆了七年,怎么瞧着比从前更倔了些。


    无论她与沈贵妃之间孰对孰错,沈贵妃跪也跪了,罚也罚了。


    但她把昭阳宫大门一关,虽有个安心养伤的由头,可若是被那有心之人议论起来,难保不会对她名声有所损伤。


    “不过……”


    华明夷放下手,看向福喜,见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提声笑骂道:“你这刁奴!有话直说!”


    福喜讪讪笑了笑:“奴婢不敢说……怕说了陛下恼了奴婢。”


    华明夷深吸一口气,眼神骤变:“说。”


    福喜垂首答道:“二皇子递了奏折,人在门外候着呢。”


    话音落下,宣政殿内寂静无声。


    福喜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惹怒身旁之人。


    “难为他肯出那皇子府。”良久,华明夷才说话。


    “二皇子与长公主殿下自幼长在一起,情分自是深厚。”福喜赔笑道。


    华明夷斜了他一眼,冷声道:“皎皎遇刺当日不见他有动静,如今连朕都叩不开那昭阳宫的大门,他倒是想来试试了。”


    福喜笑笑不说话。


    “让人带着他去昭阳宫。”


    比起在宣政殿门外站着到下值,喜乐更喜欢领了差事在外奔走。


    他悄悄用余光打量着距他半个身位的华辰逸,只一眼。


    这位殿下突然进宫,怕是要起什么风波。


    眼看昭阳宫紧闭着的朱红大门就在眼前,喜乐慢下脚步,微微躬身:“殿下稍慢,奴才先行前去叫门。”


    华辰逸轻轻嗯了一声。


    “锵锵锵。”


    不等喜乐开口,就听门内传来一道声音,语气中的不耐透过近一拳的门板都能清晰感受得到。


    “东西放旁边长桌上就行!”


    想来是这几日不少人以借送东西为由叫门,喜乐有些哭笑不得,正欲开口解释,却被已在他身后站定的胡公公拦下。


    “门内应声的可是拂云?”华辰逸上前半步,笑着问。


    门内顿时没了声音。


    紧接着,喜乐就看着那扇关了几天的大门,被人从内拉开道缝隙,隐约瞧着一道身影闪过。


    “开门开门!是二皇子殿下!”那道洪亮的女声由强渐弱,“我去后边叫公主去!”


    喜乐怔怔地看着宫门大开,半晌没缓过神来。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头垂得更低了些,紧紧跟在华辰逸主仆二人身后。


    待三人被引到承光殿的正殿,喜乐这才发现自进了昭阳宫,胡公公便将胳膊伸出来叫华辰逸搭着。


    喜乐心里直觉奇怪,但又一想二皇子本就身子弱,一路走到昭阳宫确实要耗费不少体力。


    华辰逸被胡公公搀着落座,目光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手心汗津津的。


    殿内很静。


    静得能听见殿外偶尔掠过的鸟鸣,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隐约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谨慎又小心,不是她。


    沉水香的烟气袅袅升起,钻进鼻腔。


    华辰逸弯了弯唇,皎皎最是喜欢这甜中带着些清凉的木质香。


    按她的话来说便是,这香就像她一样,初时以为是个温软中带着些飒爽的性子,熟悉了才清楚她其实是个沉稳又聪敏的。


    他还清晰记得,那日听她说完这番话,皇祖父母没忍住笑出了声。


    皎皎气不过拉着他袖子,非要让他评价几句。


    他憋笑憋得实在难受,对上那气鼓鼓的小脸,他只点点头,算是附和。


    明知他是敷衍,可皎皎还是挺直了胸脯,眼里亮晶晶的。


    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华辰逸循声朝门外望去。


    这回是她了。


    储嬷嬷连声地急唤证实了他的想法:“殿下慢点!哎呦我的好殿下呀,您这伤口刚见好,慢点慢点!”


    华辰逸心下一紧。


    “华辰逸!”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气息因小跑而有些不稳。


    “皎皎。”华辰逸努力平稳着声线,声音温煦,带着笑意。


    “好久不见。”


    华柔嘉抿紧嘴唇,胸膛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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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就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殿中那张比之从前棱角分明,五官熟悉的人。


    日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周身晕开一层暖光的金光,光带中细细的尘埃如金粉缓缓浮动。


    兄妹二人时隔七年相见,没忍住先落泪的是胡公公。


    他偏过头,用指腹拭去眼底的湿意。


    “殿下。”储嬷嬷终于追上她,朝殿里飞快看了一眼,垂下头。


    华柔嘉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皱着眉朝那个笑盈盈的人走去。


    “你怎么今日才来看我?你知不知道那日有多凶险!我中的那根箭上淬了毒!若非父皇当机立断带我回宫,今日你都不该来昭阳宫来看我!就该身……”


    “皎皎!”听华柔嘉越说越离谱,华辰逸厉声打断她。


    华柔嘉一脸不可置信,叉着腰瞪大眼睛凑到他面前:“华辰逸!你还敢凶我!”


    两人的脸相隔着三拳的距离。


    华柔嘉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带着笑的面容渐渐模糊,她还记得拂云来报,皇兄身边跟着个御前太监。


    她想让叫所有人都出去,可一张嘴,便尝到了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水。


    咸咸的,涩涩的。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双肩被人搭着压了压:“皎皎,皇兄……”


    “你住嘴!我不要听你解释!”华柔嘉连连退后两步,快速转身,双手在身侧握成个拳头。


    她这声没压着情绪,沙哑和颤抖让殿内殿外的人都不敢动弹。


    储嬷嬷轻轻咳了一声,朝胡公公使个眼色。


    胡公公会意,拉着呆愣的喜乐悄声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再听不见。


    华辰逸没有动。


    他听着她的哭声,听她拼命压抑却压不住的抽噎,听她偶尔溢出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他脸上那温煦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落了空的双手无措地搭在腿上,指腹轻轻摸索着衣料的纹路。


    一下,一下。


    他今日特意叫胡公公为他换上这件月白隐绣海棠衔月袍。


    还想着等她发现,却不想她先发现了别的。


    他想走到妹妹身边,像从前一样揽着她的肩膀哄上一哄。


    可一想到让她如此难过的便是他,不由得有些胆怯。


    听着殿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华辰逸才缓缓起身。


    慢慢朝着声音走去,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皎皎,”他轻声道,声音有些颤抖,“皇兄知错了。”


    她的抽泣声又大了些。


    “别哭了,皇兄不该瞒你的。”他喉结滚动,声音里也带了些哭腔。


    面前一阵气流涌动。


    “你是不该瞒我!”


    “可我气的是,我以为我会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却不曾想,连你……”


    说到一半,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华柔嘉缓了缓:“你有胆量瞒着我,怎么没胆量继续瞒下去了?”


    又觉自己这句有些过,她又道:“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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