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辰逸愣了一瞬,张张嘴,最终只轻扯嘴角笑着摇摇头。
看得华柔嘉眉头紧锁,樱唇微张。
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她仅存的理智吞噬殆尽。
眼前皇兄模糊的身影与卫珩渐渐重合。
到底是什么样的苦衷,让他们说出来好像这天就会塌了一样!
她越想越气,失笑着不住点头,连道了三声“好”。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既然你不说。”
许是方才哭得狠了,华柔嘉说这话时,语气轻得好似天边难以触摸的云朵。
“我自有办法查明缘由。”
说罢,她边抬手慢慢拭去脸上的湿意,边朝外走。
“皎皎。”华辰逸伸手想拦住她,却扑了个空。
华柔嘉本想狠狠心不理会,但脸颊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她定睛一看,是善行送与她的菩提子手串。
脚步如灌了铅一样,再难迈开。
过去七年在皇觉寺的种种,在她脑海中飞快掠过。
其实早在那封沾着零星几滴墨渍家书时出现时,她就该意识到皇兄身体出了问题。
这事不怪孟浪,更怪不到絮语庭之人的头上。
那句由“绒絮”打探到的消息,如今看来错漏百出。
“二皇子闭门谢客,从府中送出的日常杂物中并未察觉不妥。”
是她对自己亲手创立的絮语庭太过自信。
对自己更甚。
她忽略了他们不过是群再普通不过的百姓,即便能从日常小事中察觉出什么。
但这都是基于他们对目标任务或事件的认知得出的结论。
她也是。
她还清晰记得,皇兄及冠前夕,她正忙着与孟浪商讨如何为陈家设局,为自己回宫造势。
衔青拿着她特意为皇兄准备的头冠给她看,她满心满眼都是贵重就好,待到她回宫,自有她为皇兄撑腰。
故而,连看都未能看上一眼。
华柔嘉缓缓转身,看向站在原地踟蹰的皇兄。
她怎么能将气都发泄在皇兄身上?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
“皇兄。”她上前两步,伸手握住华辰逸在身前摸索的手。
“我不该将火发在你身上,更不该将你一人留在原地。对……”
华辰逸反握住她的,温声打断:“你该生气的。”
皇兄手心的粗糙随着力道轻轻刮过她的心头,华柔嘉皱着眉将手拉至眼前。
一根一根地看过去。
虎口的茧,指腹的疤,指节上新添的划痕边还卷着肉皮。
她对着那根指节轻轻吹了几口气,又小心地摸了摸。
“这是因……”刚说了个开头,她便有些说不下去。
不管皇兄因何落了疤,都还可想法子褪去。
但皇兄的眼睛呢?
她压下心中的酸涩继续道:“胡公公怎如此粗心,若能及时上药,便不会落疤了。”
华辰逸哪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轻轻回握她的手,声音已恢复平稳:“不怪他,是我嫌麻烦。”
“没事,我不嫌麻烦。”华柔嘉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心里更酸。
说完,华柔嘉便将他拉到窗边的榻上坐下,轻拍了两下他肩膀:“安心坐着。”
华辰逸无奈地笑了笑,听着脚步声走远,殿门被拉开,华柔嘉对门外侍立的人交代了几句。
离得有些距离,他没能听清。
不难猜是要为他上药。
果不其然,回来时的脚步声听着不像只有一个人的。
两道沉稳的,略沉的应是胡公公,另一个便是储嬷嬷了。
一道急切的应是皎皎,另一个应是拂云的。
“二皇子殿下,您这是背着我们学武去了?”语调略显跳脱。
听到“啪”的一声轻响,华辰逸弯了弯嘴角,储嬷嬷还是一如既往的守规矩。
“储嬷嬷,不碍事。我一向欣赏拂云这率真的性子。”
不一会儿,又一道脚步声响起。
“殿下,这是您前些日子用过的那个玉痕膏,我拿了瓶新的来。”
是衔青。
“奴婢参见二皇子殿下。”听着还是如从前一般端庄稳重。
华辰逸心里踏实许多,他循着声转头笑了笑。
“殿下您哪做过这事,让奴婢来吧。”
“本宫要给自己皇兄上药,伤在手上,又不在隐私之处,这有什么的!”
衣料摩挲发出细响,身边沉了沉。
“我给皇兄上药,衔青你给皇兄把把脉。”
华辰逸心下一沉:“不……”
“在我宫中听我的!”华柔嘉狠狠说道,拉过他的手。
冰凉的膏体触及皮肤的刹那让华辰逸怔住,继而温热的指腹轻缓地在他的掌心轻轻打转。
他先前的所有顾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原来他藏了这么久的秘密。
到她这里,不过是需要上药的伤口。
他心中兀自想着该如何向皎皎说明今日来意,却听衔青开口:“二皇子身子底子好,只是气血略有不足,日后好生将养便是。”
华辰逸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华柔嘉忽然用了力。
华柔嘉余光瞥见华辰逸眉头皱了一下,即刻反应过来松了劲。
“那就好。”她低下头,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还算你懂事,只瞒了我这一件事。不然今日非要叫你知道本公主的厉害。”
华辰逸顺着她的话讪讪笑了两声。
华柔嘉偏身又沾了些药膏:“行了,都别在这站着了,让我们兄妹俩好好说会儿话。”
拂云那个实心眼的,方才衔青眼底的凝重除了华辰逸,殿内的谁看不出来,偏她要站出来点破,储嬷嬷手疾眼快地拦下她,应了一声便拉着她退到殿门外守着。
华柔嘉几乎是把华辰逸一双手都涂上了药膏。
她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见没漏下哪处,拿起储嬷嬷留在桌上的帕子将手擦干净。
“皇兄今日进宫,总不能是只为听我哭一通吧。”华柔嘉挑着眉。
华辰逸沉默了一息,缓缓点头:“是,卫珩托我给你带句话。”
“就知道是他,”华柔嘉皱着眉,有些不耐烦:“若非受他所托,你还打算拖着不见我了?”
“皎皎……”华辰逸无奈。
“好好好,不说不说。”华柔嘉将帕子扔在桌上,褪下腕间的菩提子串,捻在手里。
“但你若是来替他说情的,那你也不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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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辰逸来前确实有此打算,可经方才一事,有些话确实不该对华柔嘉说了。
“我视他为兄弟,可你还是我亲妹妹呢,我是看不见了,可这亲疏远近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亲口自己已然双目失明后,华辰逸竟觉得那块压在心头的巨石像是被人搬开了。
可华柔嘉听了这话,却高兴不起来。
方才衔青的表情在眼前一闪而过。
但她还是强撑着笑道:“那便好。”
“不过,”华辰逸话锋一转,“就冲卫珩托我给你传的消息,我也得替他说两句。”
华柔嘉捻着菩提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捻动,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就先说消息,旁的待会儿再说。”
华辰逸轻叹一声,先是将卫珩的人探查到沈泓泽去了章台柳,还恰巧替陈卓解围的事说了。
“沈泓泽?章台柳?呆了一夜?”华柔嘉听了以后有些惊讶,她轻笑一声,“沈明月这亲侄子,倒是比她有意思。”
她尚在皇觉寺时,便听说过此人。
因着是沈贵妃的亲侄子,又后来居上,在京中与卫珩齐名。
她天生便对此人心生不喜。
“不止,”华辰逸道,“你可知由中书省拟定的那份护送你回宫的名单里,沈泓泽本是在其中的。”
华柔嘉捻着珠子的手停了下来:“我猜到了。”
看华辰逸歪了歪头,华柔嘉便将这几日她与沈明月之间发生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她本以为沈明月的手段只会用在内宅之间,却不曾想她竟有此大志向。
连陈家这趟浑水也想淌上一淌。
只是不知她和沈家父子做这些事,若是被父皇知道了该当如何?
絮语庭虽在皇兄这件事上出了纰漏,可那是因为无论是皇宫或是皇子府,“绒絮”都难以触达。
不过,这章台柳嘛。
华柔嘉垂下眼,指尖轻轻捻动菩提子。
华辰逸立刻心领神会:“皎皎有主意了?”
华柔嘉笑着抬头看向对面,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阳光透过窗棂,在华辰逸涂满药膏的指尖跳跃,却照不进他眼里半分光彩。
“是,此计若成,还得麻烦皇兄……”她顿了顿,“与卫珩。”
“卫珩?”
华柔嘉不答反问:“皇兄先前说,要替卫珩说几句?”
华辰逸沉默片刻,轻声道:“皎皎,我瞒你,他不与你明说,说到底,都是因为害怕。”
华柔嘉捻着菩提子的手顿了顿。
“我怕你知道了难过,怕你分心,怕你一时冲动做出傻事。”华辰逸又道,“至于他怕什么,倒也不难猜。”
“可我也是今日见了你才想通的,你早已不是曾经那个需要人哄的小孩子了。你知道了虽还会哭,但你会与我站在一边共同面对。”
“不仅是因为我们身上留着相同的血脉,还因你我自幼的情谊。”
“可卫珩呢?卫夫人无力教他,他又是个谨慎小心的。”
华辰逸听她气息略带粗重,便知道这是听进去了,又继续道:“左右眼下瞧着你俩目的并不相悖,与其这样僵着,不如皎皎发发善心,教教他。”
“让他成为皎皎手里最趁手的那把刀。”